《小户人家的女儿》珊瑚子

4、第四章 虽说和

　　虽说和许惠萍的医生侄子相亲这件事是芳姐从中一力撮合成的，当时看起来陈西似乎是情非得已，但事后回想起来，却只有陈西自己知道，当时的自己至少也是有点心动的，要不然也不会真的答应下来。倒不是心动于男方家的财势条件什么的，而是一则想起了沈佳璐那次聊天时跟自己说的那番话，二则陈西曾经迷过一段时间的漫画，对漫画里那些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长长的白大褂，表面儒雅实则腹黑的医生形象实在中毒太深，是以对于医生这个职业，多多少少总还是有些小女生的美丽幻想的。
　　也之所以，到了约定见面的那天，陈西一早就下班回宿舍，换下制服就开始忙活，洗头、吹头发，虽然头一天晚上已经洗过了一次，然后擦脸、打隔离、涂粉底，刷眉毛、涂睫毛膏，再穿衣服，最后梳头发，上唇彩，等等等等。
　　一圈儿弄下来，看看时间还稍稍有点富余，于是陈西便换上准备穿出门的高跟鞋站在镜子前做全面的检查，拂拂肩头抻抻衣服，发现梳的美美的花苞头里居然有一绺头发滑出来，便赶紧的翻出了发卡做补救。
　　等终于把什么都弄好了，陈西忍不住的又一次站在镜子前将自己上下前后的细细打量一番，嗯，不错，美美的，萌萌的！
　　看着镜子里那个扎着淑女的花苞头、脸庞秀丽美好、一件日系风格的米白色的兔毛毛衣愈显得皮肤白皙剔透、而下面搭配的颜色清爽的薄荷色铅笔裤、浅驼色高跟鞋则把腿部线条拉的格外细格外长的自己，陈西对自己的装扮满意极了，于是忍不住的就小小的自恋了一把。
　　还正对着镜子乐淘淘地自我欣赏呢，就听见身后沈佳璐的声音传来，“你晚上要去相亲？”
　　从镜子前抽回视线，陈西转回头去，就见沈佳璐人立在自己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身上的制服都还没换。
　　还没等陈西说什么，一看见她的装束，那头沈佳璐早已经扑了上来，刚才还因为工作一天的疲劳而显得灰扑扑的一张脸孔瞬间也是亮闪闪的，各种羡慕嫉妒恨，“美女不是吧，都已经够漂亮的了，还用得着这样用力吗？你这是要把那男的迷得七荤八素不能自理的节奏啊！”
　　“什么东西呀！”受不了沈佳璐的怪叫，陈西忍不住嗔道，随即又转而正色道，“你回来得正好，刚好帮我看看，还有什么没弄好的没？”
　　但显然，那头沈佳璐还沦陷在陈西的美貌里无法自拔，“没了没了！美女你好意思啊，还要问我，你这是嫌对我的刺激还不够啊！”
　　嘴里说着，沈佳璐随手也就把陈西身边的一把椅子拖了过去坐下了，但眼睛还钉在陈西身上，“唉，美女说真的，可惜我不是个男的，要不然我立马揣着房产证去你家提亲去！”
　　眼看着沈佳璐的那一副装出来的色眯眯的样子，本来就心情挺不错、充满了雀跃的期待的陈西便忍不住的笑得更灿烂了，可正准备回嘴接话，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了。
　　“肯定是那个男的的，快接快接。”而一听到铃声，沈佳璐似乎比自己都还着急似的。
　　也同样作如是想，拿起手机，果然，再顺便瞄下时间，刚好提前了五分钟。对医生职业的特殊情结，再加上对方这特意提前的五分钟，还没见面，陈西已经默默地在心里为对方加了好多分。
　　因为两人还没见过面，之前也从来还没接触过，是以接起电话简短的相互确认之后，告诉陈西自己在她们宿舍楼下停车的大致位置，对方电话就挂断了。
　　“怎么说怎么说，对方怎么样？声音好听呗？有没有很磁性？”而一挂断电话，一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陈西的沈佳璐就又凑了上来，嘴里也是连珠炮似得，啪啪啪的一连串问题爆出来。
　　“哪儿那么夸张，没有。再说电话里哪儿听得出来。”对方的声音哑哑的，而且鼻音很重，一听就是感冒了。但陈西不想说的太细。
　　“嗯嗯，那行，那你赶紧去，记得有好消息了立马告诉我！”而听见陈西这样说，也不耽误她时间了，沈佳璐直接笑着把她往门外推，嘴里也是一连串的催促道。
　　“知道啦！”
　　就这样的被沈佳璐笑闹着推出了门，顿了顿脚，脑子里大致的勾勒出对方所说的停车位置，陈西就直接往那里走。
　　走到指定的位置，小小的一块空地上已然停了好几辆车，刚才没问对方的车牌号码，陈西不由的四处张望一下，准备找不到了就直接拨对方电话。
　　目光还正一个个驾驶位的找过去，就见几辆车中显得最打眼的一辆白色奥迪的车门忽地从内打开了，视线下意识的移过去，就只见驾驶座那里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孔朝向自己殷勤地微笑着问道，“你就是陈西吧！我是樊嘉宸。”
　　只听得心里咯噔一下，陈西知道，这次相亲是注定没结果的了。之前对对方累积起来的那一些些好感幻想什么的，更是瞬间荡然无存，她当场就想转身往回走。
　　但看见陈西被叫到的表情，那个自称樊嘉宸的年的男人已经在招呼她了，“上车吧！”
　　不好说什么，当然更不能真就撂了对方转身回去，陈西无奈，只能磨蹭着坐上车。
　　樊嘉宸发动车子，将车子开出去，同时乘着间歇时不时的从车子前面的反光镜里面满意地打量一身温婉柔和的淑女装束、女人味儿十足、但却又不失时尚感的陈西几眼，而坐在副驾驶座的陈西呢，则就是脊背绷得紧紧地，双手矜持而沉默地抓着手拎包的包带，目光平视着前方。认识陈西的人都知道，她虽然谈不上能言善道，但一般情况下也还是挺活泼挺能说的，决然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相亲的男女目的性都是很强的，说白了就是为了找个顺眼的能结婚的，然而今天整个的相亲饭过程中，陈西却都端着这样一幅疏离的、无所用心的姿态，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就算樊嘉宸是真的挺中意陈西的，中间也好几次都主动挑起话题，试图吸引住陈西的注意力，但无奈陈西实在是配合不起来，他当然也只能作罢。更何况他自己条件这么好，本身也就是个骄傲而自尊的人。
　　一顿饭吃得囫囵吞枣——虽然樊嘉宸带陈西去的，是一家本城出了名的贵的要死的西餐厅，又无甚话说，最后当然只能草草收场。
　　吃晚饭，樊嘉宸便提议，送陈西回家。陈西则还是那样，淡淡地，既没明确答应，却也没明确反对。
　　车开到了出发时候的那个地点，陈西礼貌地道了声谢谢，便打开了车门，准备下车。
　　“我想，我们俩这算是没成功吧！”就在身体即将离开座位的一霎那，一旁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的樊嘉宸，却是忽而故作平淡的问了一句出来。眼睛没有看陈西。
　　“对不起。”本来还挺淡定的，但被这么一问，陈西的脸却是不由得便从耳根烧到了脖子，头也跟着垂了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樊嘉宸确实是感冒了，而且是重感冒，因为之前连续加了好几天夜班，没睡好的缘故。轻轻地咳了一声，沉默了几秒，他轻轻地、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甚而还好心的、颇有风度地安慰了陈西一句，“这又没什么，大家都知道的，这种事又勉强不来的嘛。
　　这样一说，陈西亏欠更甚，再道一声谢谢，那我走了，陈西逃也似的，从樊嘉宸的车上跳下来。
　　樊嘉宸也不再说什么，等陈西下得车来，顿了一顿，便也开着车子走了。
　　陈西所住的单位宿舍所在的小区楼里面安装的都是声控灯，沿着昏暗的楼梯一路慢慢地爬上去，整个楼道里除了陈西脚上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丁丁声，就是从楼道口那里照进来的、昏黄的路灯光，还有不知谁家的孩子大晚上的还在练琴，双手重复地按动着琴键所发出来的、带着嗡嗡声响的单调的琴声。
　　走到宿舍门口，掏出钥匙进到门里，打开自己所住的那间房间的灯，再随手关上门，蹬掉脚上的高跟鞋，一屁股坐到床铺上，陈西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犯贱，但越是恨，眼泪却越是流的凶。尤其是眼前一浮现出樊嘉宸那一张斯文精干、带着浓浓的精英派头的脸，记忆里虽然外貌迥然不同、但却有着超级相似的气质的另一张脸便不由得跟着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张她花了好长的时间去忘记、也自以为忘记了，但经由樊嘉宸轻轻一刺激，却就立马又被激活的，她这才发现自己始终还是没能忘记的脸。
　　宋远帆------
　　脑袋哭得有点发昏，不知不觉的，陈西就又掏出了手机，登陆了QQ，然后点开了那个她每忍不住偷偷看一次就又会忍不住自己鄙视自己一次的那个QQ空间。
　　隔前一次点进去已经好久了，空间里又上传进了好多新照片，有和公司里的同事一起聚餐去吃全聚德的，有从燕莎路过时候随手拍下来的停着的一辆宾利然后感慨自己好穷呀要努力赚钱的，还有其他的如换了房东之后拍下来的新租住的房屋下面小区里的绿化景观、自己和几个校友一起自己动手烧得家常菜的，反正零零总总一大堆。
　　泪眼迷蒙地一边翻看着那些图片，陈西一边还是下意识的在图片里努力地搜寻着另外的什么，但可惜，什么都没找到，除了发上来的同事聚餐的那几张里有女孩子之外，其他的都是要么是景物，要么全是纯男性生物。
　　还正在愣神儿，拿在手上的手机铃声却又突然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