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人家的女儿》珊瑚子

6、第六章 从家里

　　从家里回到单位好几天，陈西都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提不起精神，好在才开年，哪个单位都清闲，所以倒也不至于影响工作。再说她大学也不是重庆本地读的，而是武汉读的，几年的大学时光下来，她自己多少也有些习惯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了。所以渐渐的，心情也就一天天的豁达起来了。
　　沿海比内陆气温稍高，春天也来得稍早，日子倏忽而逝，于是不知不觉间，陈西所住的小区的小广场上的桃花、樱花什么的就渐次的绽开了，单位门口那一棵棵作为行道树的香樟，不觉间也悄悄地盈出了淡淡的香。
　　三月底的时候，陈西的事情又来了。市局的办公室宣传科等几个科室牵头，在全局范围内组织了一场篮球联谊赛，而且为了壮大活动声势，篮球赛不但动员了系统内几个区局的人，还邀请了系统外和她们有公务往来的几家单位，并且还又专门邀请了市内的几家大型知名企业。
　　——现在到处都在喊构建和谐政企关系、助推企业转型发展的大口号，陈西她们单位平时有些业务也是涉及到企业方的，自也不甘落后，再说企业邀请进来了，活动范围扩大了，服务企业的噱头有了，顺便赞助费也能拉进来一点，领导又何乐而不为呢！
　　篮球赛开赛了，陈西自不是去打篮球的，但作为办公室人员，跟在一旁拍拍照片、跑跑腿打打杂什么的，这却是必须的，好在比赛时间都安排在上班时间里，又不耽误休息时间又可以不上班，陈西也就拎着单位里配的那个小卡片机一天到晚颠儿颠儿地跟在他们区局选出来的几个队员后面，辗转于市区内的几个篮球场之间。
　　拍照片也不用跟着一直拍，只是看到打得比较激烈的地方，咔嚓嚓地拍他个十几几十张，然后回去从中挑出几张还不错的就可以了，再说也没什么特别要跑腿的，一般也就是坐在场边给队员们看看衣服中场的时候递递水和毛巾什么的就够了，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陈西就是一个人坐在场边无聊，玩玩手机，或者跟场边的人聊聊天。
　　话说这天也是，双方开始比赛之后，陈西没事儿干，就和恰好坐在自己旁边的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年纪的女孩子之间相互攀谈了起来。聊起来才知道，原来今天打比赛的居然是本地一家很知名的做服装家纺的大企业，这家企业打的广告别说地方台，就是央视陈西都经常看到。并且就在前几天，乘着淘宝搞活动的时候，陈西还在这个牌子的天猫官网上抢了一套全棉四件套呢！之前都没认真看过比赛安排，所以都还不知道！
　　女孩子之间聊天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无外乎就是衣服包包化妆品男朋友之类的家长里短，更何况陈西也不是很自来熟的人，跟对方又不认识，那就更没什么好聊的了。陈西赞美了那女孩儿耳朵上戴着的一副瓢虫造型的水晶耳环几句，那女孩儿则回赞了陈西长得漂亮身材好几句，俩人又顺便聊了聊今年商场里到处充斥的荧光色衣服和衣服所用的那些俗烂的玻璃纱、蕾丝元素，还有那吊牌上标着的坑爹价格，便也无话可说了。
　　年轻人嘛，没话说，又无聊，便各自低头玩起了手机。
　　玩了一会儿，那女孩儿接到了个电话，跟陈西示意着点了点头，便拎着包包出去了。陈西也微笑着跟她点了点头，等人出去了，便继续埋头看八卦帖。
　　还正HAPPY的追着帖子一页页的翻下去，就听得头顶上突地传来一声，“不好意思，我能坐这里吗？”
　　“这，是要跟自己的搭讪的节奏？”而一听见这句话，陈西的脑子里立马清晰地浮现出这句话。
　　到底是公认的美女，大学时代院里的院花，以前经常被大家戏称为“小蒋勤勤”的，所以对于搭讪这件事情，陈西并不陌生。上自习、上选修课、食堂吃饭，甚至出门坐公交车什么，好多次陈西都被问到过这样的话。只不过那时候自己还死心塌地地喜欢宋远帆，而且基本上一有空闲就和宋远帆腻在一起，落单的时候也不多，所以对于这种话，陈西不是淡淡拒绝，告诉对方自己旁边已经有人了，就是点头称声是，然后自己拎包走人。
　　只是现在，如今，既然自己正好空窗，也正是要找对象，而对方假如也有意思的话，那何不顺水推舟？
　　心下一动，顺着对方刚好落在自己视线之内的那双穿着白袜子阿迪鞋的脚看上去，陈西就只见一个穿着对方球队的球服、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因为刚刚运动过的关系整张脸都还通红通红的年轻男人正双手扶着腰站的在自己的侧边上，嘴巴都还在微微的喘着粗气，一双因高强度的运动而越发显得又黑又亮的眼睛也正落在自己身上。
　　而一见陈西的脸仰起来、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脸上，那人更是顺势露齿一笑，而后潇洒自如、一派大方地将一只大手递到了陈西面前，“你好，我叫周楚乔。”
　　这幅姿态，已然是容不得陈西拒绝了。
　　“陈西。”
　　第一眼就让人感觉清爽干练、英气勃发的短短的小偏分，肆意挥洒着热情的汗水的年轻周正的脸庞，还有那露在篮球服外面的修长匀称、微微带着点古铜色的、一看就知道是经常锻炼的、健康而又充满力量的四肢，面前的青年面貌虽不甚英俊，但光是此刻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的那一股子热气腾腾的、青春阳光的气息，却也足以动人心魄。是以对于对方把手伸到自己面前这个稍稍显得有些强势的动作，陈西却也并无反感，反倒也是微带腼腆的抿嘴一笑，然后嘴唇一动、雪白的牙齿在粉色的唇瓣后面一闪，直率地、却又不失美女的矜持地柔声吐出自己的名字。
　　一只手也顺势伸出去，意思性的跟对方触碰了一下。
　　互通过了姓名，也就算是正式获得了陈西的许可，于是周楚乔便身体一沉，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陈西旁边刚那个走掉的女孩子曾坐过的座位上。
　　不过大概是真的动的身上太热了，坐定了之后，陈西就见那个自称周楚乔的男子随即把原本搭在脖子上的那条白毛巾拉下来，使劲的擦了擦脸上、脖子上这一会儿时间里就又冒出来的几大滴汗珠。
　　见陈西的眼睛盯着自己看，周楚乔跟着又龇着白牙齿冲着她笑了笑，越发显得英姿勃勃、爽朗率真，“不好意思，刚被换下来，连打了二十来分钟，实在是跑不动了。”
　　陈西一直低头玩手机的人，又搞不清他到底上场了多久，但听见对方这样说，又不好不接话，便也就随口接了句，“又没什么，打篮球本来就很累的，满场都在跑。”
　　“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拿瓶。”既然对方这么累，也没见他手里头有水，自己身为一个后勤打杂人员的自觉立马冒出了头来。等上句话说完，陈西随口又客套了句。
　　“不用了，你坐着吧，刚下场的时候已经灌了好几瓶进去了。”
　　陈西也就是礼貌一下，嘴上说说而已，她现在坐的正舒服，再说对方又不是自己单位里的，她才不要拿！要真让她去拿了，就算对方长得还挺顺眼的，那她估计也要在心里和对方拜拜了。
　　于是也就真没动，陈西还是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倒是一说起水来，自己反倒觉得有点渴了，拎起放在脚边的矿泉水喝了两口。又想着身边毕竟有人，于是喝水之前，又顺手把一直还拿在手上的手机丢进了随身带的包包里。
　　“你们单位里的人虽说看着年纪都有点大，但一上场，都挺厉害的嘛！”陈西抿了几口水，润了润稍稍有点发干的喉咙，坐在一旁的周楚乔的声音，就恰如其时的响了起来。
　　“嗯，是的。听单位的人说，这几个都是从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篮球的，一直都在打，技术在我们整个系统里都算还不错的了。而且其中还有几个，不但平时打篮球，而且还每周都上健身房的。”
　　打篮球的大叔们里头，有几个确实是每周都上健身房锻炼的，不过她们单位里头上健身房的同事，又岂止是这几个而已？
　　——这年头的行政单位，现状用一个顺口溜来说就是，年轻的没盼头，中年的没劲头，年老的等退休。陈西他们单位也不例外，待遇什么的在市里的行政单位里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能力有关系能当官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数的出来，其他的大多数都是老和尚撞钟混日子来的。新招进来的年轻人还好点，因为年轻人嘛，毕竟功名之心未死，还想着有机会往上爬爬，所以还在老老实实的干活，再说上头有活了也都直接往年轻人身上压，不干也不行。中年的就不行了，到了那个年纪还没提上去，那就是再也没机会了。当官没指望，待遇嘛反正也就那么多，还赶不过通货膨胀，再说单位里面的工资人尽皆知的，干多干少一个样，多干反而多错，少干反而少错，那还谁去干！至于家里头呢，人到中年，家里头的那张老脸早就看腻了，孩子也基本上读高中读大学去了，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跟在身边接送操心了，再说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比如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什么的，在这个年纪也都零零总总的冒了出来。时间富余、经济稳定、工作无忧、家中无事，年轻时候忽视的、保健养生的重要性倒是因为身体功能的整体退化而一天天地凸显了出来，想当然，就有很多人开始注重起了锻炼来。而说到锻炼，现在城市污染这么厉害，健身房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也可想而知的，中年人都已经变成老油条，都这么懒散涣散了，那年纪更大的、马上就要退休的就更别提了。
　　当然这种话陈西就算知道，也就是放在心里面随便想想、或者偶尔在电话里跟几个知心的朋友聊天的时候发发牢骚罢了，自不会说出来，当然更不会当着这么一个才认识的人说出来。
　　“哦，这样子！那难怪了，我说他们体力怎么都还这么好！”陈西面色上不露，周楚乔自不会知道她心里头的这些弯弯绕绕。也就是随随便便的应承了一句。
　　倒是接下来，却是话锋突地一转，一双本来看向场上的眼睛也是蓦地从新转回来对向陈西，“那你自己呢，平时都在做些什么，上不上健身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