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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人说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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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陈西既未去思,也并未去想,却莫名巧妙的,那一夜的睡梦里,居然又梦到了宋远帆。
具体什么情形,醒来的时候陈西已经忘了大半了,大致就还记得梦里头,学校两旁林荫道上的樱花很白,法国梧桐很绿,像是武汉那边春天的光景,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宋远帆,则依稀还是校园时代院系学生会主席时候的那一幅稚嫩青涩、清俊爽朗,而又世故老成、意气风发的模样。
就连身上穿着的,也都还是陈西一向最爱看他穿的那一件自己亲手挑给他的白衬衫。宋远帆原本就长得俊目修眉,高大帅气,当年的陈西和他一路走在浪漫的樱花盛开季节的校园里,青葱少女与翩翩少年并肩而行,毫不夸张地说,就是路人眼中艳羡不已的一双璧人。
样貌本就出色,性格因为长期参与主持学院学生工作的缘故,也更多地偏向大气沉稳,是以再把那一件熨帖笔挺、凸显气质的白衬衫穿在身上,那样的宋远帆,是让人情不自禁的就会想到“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那阙小令里的那个春衫轻薄、英俊风流的陌上少年的。陈西作为他的恋人,又一向都是以仰视的目光在看他的,面对着这样的宋远帆,想当然尔,自然更免不了耳热心跳,一阵心动。
不过大概真的是过去式了,陈西对此也真的释怀很久了,因此醒过来的时候,莫说是“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的那一阵酸楚与心痛了,就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那一点不舍与惆怅,陈西在自己的肚肠里翻箱倒柜地搜检了半天,也是半点都搜刮不出来。
想来想去想了半天,那种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荒谬。
蓦地想起了一句话来,“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迅速地投入下一场恋爱”,心里因着宋远帆的缘故联想到了周楚乔,陈西不禁失笑,她心说,也许吧!
有点凉薄,有点绝情,不久之前都还在为了宋远帆把自己弄得像个傻逼一样,没想到转眼间就又和周楚乔迅速坠入爱河,并且还爱得这样温柔,这样深刻,但有什么办法,又有谁人不是呢?犹记得当初遭遇宋远帆背叛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躲在空荡荡的学校寝室里哭得撕心裂肺昏天黑地,天塌下来一样,那个时候,又有谁来管她?
遭遇了那样的背叛,自己还能记得他这么久,已经算是很好了不是吗?当然,也就是因着这一场教训,陈西自此也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谁离不开谁这一说,真的,离了谁,这个地球也还是照样转。
翻身摸出枕头下面的手机,看看时间还早,陈西把手机放回去,拉过被子来盖上,继续窝在被筒子里舒舒服服地睡她的回笼觉。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周楚乔不出差的时候,两人就出来约个会,吃个饭,出差去了呢,陈西则就搭着沈佳璐的便车去君悦健健身、跑跑步,又或者跟在一群已婚妇女后面跟着瑜伽老师练一节瑜伽。当然,像天底下所有热恋的人那样的,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天至少一两通电话的数量。
君悦里面有钱有闲的人更多,无聊的人也就更多,陈西一个女孩子,又还是一个长得很不错的单身的女孩子,再加上身上穿着的那些运动款的短袖短裙,尤其的能够凸显出了她的好身材来,想当然地,上来搭讪的也就更多,但面对这些扑上来的狂蜂浪蝶,陈西都是不假辞色,一一的坚拒了。
忘了说了,沈佳璐不知是下定了决心要减肥了还是怎么地,最近连家都不回了,有事儿没事儿就往君悦跑,而且还都是一进去就跟陈西分道扬镳,不见人影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陈西又是一向懒散,既不好意思追问她,也懒得往深里去想,每次也就是和她约定好了回去的时间,完事儿了在大厅里等她。
这个时节,杨梅下市,雨季已过,天气已由梅雨季节的潮湿闷热变成了真正的赤日炎炎,暑热难耐,夏天,是真正地来了。
且说这天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刚跟周楚乔煲过了一通电话粥、又拿着勺子把冰箱里冰着的半个西瓜抱着吃完之后,走到厨房里洗勺子的时候,陈西一低头,这才看到地上放着的垃圾桶里的垃圾还没有倒。
现在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厨房垃圾放到第二天的话就要生虫子了,再说刚吃完的西瓜皮也要马上丢掉,于是陈西便弯腰将西瓜皮跟厨房垃圾都收在了一起,然后提拉着一双拖鞋下楼丢垃圾。
垃圾桶就放在小区下面的绿化带旁边,陈西丢完垃圾,转身就要上楼的时候,眼睛就是那么往四周随便一瞟,就只见前面不远处,绿茵茵暗沉沉的香樟树底下,一个女孩正双脚立在花坛上面,和站在她前面的那个踩在水泥路面上的、看起来高高瘦瘦的男人互相搂抱在一起,头贴着头,脸挨着脸,看那副耳鬓厮磨、难舍难分的模样,两人之间似乎还正在喁喁地说着什么知心话。
而且那女孩子身上的衣裳陈西也恰好认得,正是沈佳璐前几天才穿出来的一件雪纺高腰短裙。
就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地,陈西忍不住八卦兮兮地笑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弄出了声响,便忙地抬手捂住了嘴巴。本想着装作没看到他俩似地走上前去,吓他们俩一下,可又觉得这样做未免太过冒失、不太厚道,念头转了几转,陈西一边掩着嘴忍着笑,一边蹑手蹑脚地退到楼梯道的阴影处,扒着墙角又往两人站着的地方看了好几眼,这才笑眯眯地上楼去了。
坐到房间里,大开着门,陈西一面看着刚才下楼时候没看完的那部电影,一面竖着耳朵,仔细的聆听着门外的动静。
又等了很久,陈西一部电影都快看完了,这才听见门口传来掏钥匙的一阵脆响,赶忙地按了暂停键,猫着个腰静悄悄地躲在门后,只等门从外面一打开,陈西就从门后面猛地一下窜出来。
“啊!”冷不丁被陈西来了这么一下,沈佳璐直吓得一声尖叫。等到籍着从陈西房间里照出来的灯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沈佳璐一边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一边忍不住的拉长脸孔嗔责道:“西西你作死啊!这大晚上的,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陈西却不理会她,只把一双半眯着的眼睛直直地盯在沈佳璐的脸上,不住地啧啧有声地上下打量,颤着肩头嗤嗤直笑,一张脸上也是写满了“我都知道了哦”的那种了然的、得意洋洋的表情。
望着陈西那副神神秘秘、嘻嘻笑笑的样子,沈佳璐先是不解,随即就明白了,佯装着弯下腰去换鞋,以掩饰住脸上甜蜜的害羞的表情,沈佳璐含含糊糊、不清不楚地咕咙了一句:“你都看到了?”
嘴里说着,人也摸到了自己的房门前面,打开了房门,并顺手开了灯。
“那当然啦!快点交代,那男的是谁?快点快点!”这句话问出来,那自已经是默认了,于是陈西就不由得越加兴奋,一路跟在沈佳璐屁股后面又是一连声地发问。
实在是被陈西问的有些吃不消了,也是正处在热恋之中,憋不住的就想要把自己的喜悦跟身旁的人一同分享,吞吞吐吐、磨磨蹭蹭地挨延了片刻,见身后的陈西还不放松,回头含羞带怒地瞥了她一眼,沈佳璐也就从善如流,顺势说了:“别问了!那个人,你也认得的。”
“啊?我也认得的?”倒是吃了一惊,然后再在脑子里翻检一下,回忆起最近沈佳璐的种种反常,陈西立即恍然大悟,但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于是便用着既有几分犹疑、却又带着些确凿的语气,故意坏心眼儿地拉长了声调反问道:“难—道—是,”说到这里,陈西还有意无意地顿了一下,迎着沈佳璐瞬间略有些缩进去的瞳孔,又才跟着接了下去,脆生生地吐出一句,“方敏聪?”
嘴里一边说着,心里面也一边跟着在想,我说难怪呢,那个男的身影看着有点眼熟!
而那个名字从陈西嘴里吐出来,就像是被丘比特手里的箭又一次射中,又或者是内心里秘而不宣的那个角落一下子被人粗暴地闯入,沈佳璐的瞳仁更是剧烈地一收缩,瞬间只缩成了一个小点儿,脸上也是变幻不定,一阵惊惶又一阵狂喜,连忙扭过脸去不敢再看陈西的眼睛,微微地垂了下巴,沈佳璐背对着陈西,微低着头颅,轻轻地答了一个“嗯。”
沈佳璐原本长得不怎么地,但或许恋爱真的女人最好的化妆品,此刻站在白炽灯光之下的她,一双黑眼睛看上去闪闪发亮,神采熠熠,白白胖胖的脸颊上鲜明地流露出恋爱中人才有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白里透红的动人红晕,那样一种像是从皮肤深处渗透出来的好气色,和像是从身体内部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的精气神,再应和着此时她的脸上含着的那一副欲语还休、眉目带春的羞涩的表情,真是怎么看,都怎么觉得柔情脉脉,怎么看,也都怎么觉得娇媚可人。
典型的初恋少女的那一副小女儿情态!看到这样的沈佳璐,陈西虽以貌美自诩,却也不由得为之动容。再看看沈佳璐躲闪低头的那形容,莫名的,陈西猛地想起了以前读过的王国维先生的一句词,“不知何日始工愁,记取那回花下一低头。”
陈西记得,沈佳璐曾经给她说过,她大学里的时候一直都宅在寝室里看小说看动漫,沉浸在她二次元的世界里,还从来都没恋爱过。王国维先生词里的那个少女,是不知何时,染了春情,破了鸿蒙,而面前的沈佳璐,看样子却已经远不止惊破鸿蒙那么简单了,而早已是情根深种,一往而深了。
突然有些不忍心再闹她了,陈西敛住了脸上的嬉笑,神情变得认真,就连作为普通朋友,“你们的节奏似乎有些太快了吧”这样一句好心地提醒,她一下子也都有些说不出口了。翕动了一下嘴唇,把那句都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下去,陈西善意的、理解的笑了笑,拍了下沈佳璐的胳膊,道了声恭喜,然后就走了出去,还体贴地顺手替她掩上了门,只留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慢慢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