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户人家的女儿》珊瑚子

16、第十六章 到底是

　　到底是生平第一次掏钱买这么贵的东西，且这东西还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并非必需品，所以等回到了宿舍里，关上房门，陈西忍不住就又把那张土豪金色的君悦会员卡拿出来，对着房间里白花花的灯光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包括卡面后面的关于会员权益、注意事项等的一些小字，也还都认真地逐一扫读了一遍。
　　其实并没什么看头，也无非就是卡面的设计比之平常的那种卡片简洁大方一些，看起来有档次一些，就连背面的小字也和普通的会员卡并无不同，只不过有些名称，稍微的变换了一下罢了。
　　一边把那张会员卡拿在手里翻来翻去地看着，陈西一边又想起来了，自己今天花出去的那三千多块钱了——因为之前办卡的钱是沈佳璐付掉的，陈西并没经手的缘故，再加上那时候正好心思也没在这上头，是以对于自己荷包里流失的这一大笔现款，当时的陈西感觉也不太有。但现在，一个人独自呆着，再回想起这笔钱来，尤其是一想到明天自己就要真刀实枪地数给沈佳璐一大沓厚厚的钞票，陈西的那种心痛的感觉就油然而生。再一回想起今晚都没怎么吃到的、三百二十八的那个自助餐，陈西更是有种欲哭无泪、肠子都要悔青了的感受。
　　只是后悔又有什么办法呢，花出去的钱也再不能拿回来了，再说沈佳璐那时候都那样说了，自己不逞强答应，又能有什么办法？
　　想来想去都不对，陈西只能一边潦草地自我安慰着，舔舐着金钱给她带来的伤口，可一边却还是忍不住的抚弄着手里的卡片，嘴里一阵阵地长吁短叹。
　　还正这样心心念念地想着她这一大笔冲动之下花出去的、也说不出到底是值还是不值的钱，没想到外地出差的周楚乔的电话，居然这时候打了过来。
　　情人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陈西和周楚乔之间也不例外，更何况现在正是最初的蜜月期里，那就尤其如此了。并且他俩之间的通话，多数还是周楚乔打给陈西。
　　接通了周楚乔的手机，钱上面的烦心事就暂且的丢到一边，陈西专心致志地跟周楚乔讲起了电话。当然，联想到周楚乔的家境是不错的，是以一顿自助餐吃掉两三百块钱把她心疼到不行这种小家子气的抱怨，陈西就更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说出口了。
　　不过办卡的事情却是确确实实的多亏了周楚乔的面子，这才享受到了这么低的折扣，所以两人聊到中间，陈西提起这件事来，自也就没忘记在电话里谢谢他两句。然后提到这个，就又顺便的跟周楚乔说起了，她准备网上买两套运动服瑜伽服，没事儿了就去君悦打打球跑跑步，练练瑜伽。
　　陈西讲起这些的时候，周楚乔倒是没说什么，就是无可无不可的跟着笑了笑，也免不了虚应着说两句场面话，等到这茬儿说完了，继而便又没甚么正经地跟她开起了玩笑：“这时候你还有心思去健身，还能静得下心来练瑜伽，看来还是我魅力不够大，不能够吸引你的注意啊！”
　　“谁让你老是出差的！？”耳听得周楚乔这样说，想都没想，陈西脱口就是这么一句。等回过味儿来已是迟了，电话那头早已经响起了周楚乔愉悦的笑声。其实她本意不是这个，但这句话这种场合说出来，怎么听就都是娇羞甜蜜的抱怨就是了。
　　“那就是了么，说来说去还是我没花够时间，没足够努力嘛！”就算隔着千万里的距离，但周楚乔的脑海里似乎也能够自动地勾勒出陈西方才说出那句话之后的那一副满脸羞红、跌足失悔的小女儿神气，心驰神迷之下，忍不住的就有些嘴痒，想要继续撩拨她一下。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说不过你。”见周楚乔还在这上面歪缠，陈西忍不住羞恼地娇嗔到。
　　“本来就是我有道理嘛，要不然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说错了？“情人之间的拌嘴就是这样，陈西越是这样说，周楚乔越发觉得有趣，也就越是偏要存心跟她抬杠了。
　　“周楚乔，你再说我就不要理你了！“真的是被逼急了，陈西最后一面连名带姓地叫着周楚乔的名字，一面又羞又急地嚷出这句话来。
　　这句话就像是杀手锏一样的，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旦使出来，没有男人不会服软的，更何况此时操纵着这个杀手锏的女孩，还是语调虽羞窘，但声音却清甜，且还更胜在长相明丽清新、温柔可人的陈西，可以想见的，那这个杀手锏的威力，就更加的翻倍。
　　于是接下来，自就是周楚乔无条件地投降，在电话那头心甘情愿地做小伏低，陪着小心。
　　陈西并不真就是那种娇蛮任性的、需要一味的要对方让、要对方哄、要对方宠的小女生，更不是恃美而娇、游戏情场、得理不饶人，一定要将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看男人为了自己尊严全无颜面丧尽方才甘心的那种人，尤其是之前谈过的那一场恋爱，让她更能够从容地拿捏恋人之间相处的分寸，是以见周楚乔口气软了下去，陈西也就不再揪着周楚乔的这一点不是不放，反而是声调一变，一本正经地跟周楚乔聊起了自己的想法。
　　“楚乔，说真的，我刚才并不是那个意思。我想你是知道的，我们都是成年人社会人了，都有自己的一份工作，也都有各自需要扮演的角色，所以我想我们相互之间人格上也都应该是独立的，并不是需要天天黏在一起、一定要依赖攀附着对方才能生活不是吗？所以你出差的时候，我想我也应该找点事情做做，充实充实自己的生活。当然就算你以后调工作了，不出差了，我想我们也还是需要适当的给彼此保留一点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比较好，你觉得呢？再说我们都还这么年轻，不乘现在多学点东西、多提升一下自己，等以后我们老了就更没精力、也更没动力了，你说是吧？“
　　语调清亮柔和地将一番话说完了，尚且觉得意犹未尽，想着自己面对的是周楚乔，陈西接下去就忍不住把压在心底的话也一并地和盘托出了：“其实楚乔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经常在外面出差，我们一星期见个两三次面，对我来说我已经觉得很够了，在一起的时候既能够很专心地享受两人世界，平时也不会影响工作，感觉既放松又自由，我真觉得挺好的。“
　　见自己说了这么多的话，手机那头的周楚乔一直没有吭声，陈西方才惊觉自己最后的这些话显得有些太实在太不中听，毕竟也是在乎对方的，顾忌着他的情绪，于是一大通话说完，陈西顿了一下，等了片刻，见对方还是没反应，旋即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征询了一句：“楚乔，你还在听吗？我说这话是不是太有点打击人、太没良心了？”
　　周楚乔还是不吭腔，有些担心他是真的被气到了，手机这头的陈西便连忙的又是撒娇又是卖萌地拼命解释起来：“楚乔你还在听吗？你说句话好不好？别那么小气嘛，你不会是真生我气了吧！那个，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心直口快，存不住话，所以干脆就直说了嘛。楚乔你别生气啦，就当我没说过这话行了吧？“
　　嘴巴里一面巴拉巴拉地说着，陈西的耳朵一面下意识地紧张兮兮贴在手机屏幕上，仔细的聆听着手机那头的动静，生怕周楚乔挂断电话似的。却没料到这般紧张焦虑之下最终等来的，却是电话那头周楚乔的一声轻笑。
　　笑过之后，用着犹带一丝笑意的语气，周楚乔用似是有些震惊、又似是有些玩味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道：“西西，说真的，为什么你每次都一定要这么老实？老实的让人生气。“
　　周楚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因为单单从他的声调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判断不出他到底是喜是怒，又听见他嘴巴里这样说，几乎像是讽刺一样，陈西便坐不住了，张嘴就要反驳，却没想要周楚乔这一会儿又跟着接了下去，”又老实的让人惊喜。“
　　怒容凝固在脸上，陈西的心里控制不住得就要笑出声来，但又蓦地觉得，周楚乔这话也不像是在夸人，自己这样就转怒为喜，也未免太没出息，于是又硬生生地把那一点高兴，狠狠地镇压了下去。
　　但一颗心却是不由的活了起来，屏气凝神地，陈西静等着周楚乔下面的话。
　　果然，接下去，陈西就又听见周楚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虽然也有点受打击，不过也老实说吧，西西，你能这样想，我很同意，也很高兴。“
　　听到周楚乔居然没生气，原本还只是跟着高兴，但听到他后面这一句，不知为什么，陈西却是莫名地有些感动。尤其是从周楚乔嘴里模模糊糊地叫出来的那一个自己的名字，隔着手机听在陈西的耳朵里，就越发的显示出一种朦胧的、熨帖的温柔怜惜。
　　周楚乔吐出“西西”这两个字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凛冽的冬日清晨出门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举到嘴唇边时，从嘴巴里哈出的那一口暖呼呼的白气，又仿若情人之间耳语呢喃过后，那停留在耳畔的一阵袅袅余音，以陈西的脾气，听到周楚乔这样子说，她本来是要骄傲地、昂然地大声宣誓一句，本来就是，但现实却是，她一清二楚地听见自己乖乖地、软软地，用鼻音向着周楚乔答了一个“嗯”字。
　　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就像是一首歌里最精彩华丽的那一个转音，一下子就打在了听者的心坎儿里。电话两头都许久不再说话，只听得到彼此起伏的均匀细微的呼吸声，都以为周楚乔又要像往常那样的咕咙句“那就这样，早点睡吧”作为结束语，然后就给今天这一通电话利落地画上休止符的时候，陈西倏尔又听见周楚乔在电话那头，用着略有些暗哑的声音，似赞美似感慨又似满怀敬意地轻吐出一句：“西西，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