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黑风高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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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叶十六年，虞太后五十大寿，恰逢民间中元节，当今圣上为了表孝心，特大赦天下，减免当年税收，并开放西北边城，允许塞外商人入关，市民官商无人不称赞圣上圣明，大叶国上下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绾儿啊，今儿你可得好好歇着，明儿我们揽香阁可就靠你了啊。”说话之人身穿艳红大炮，扭着杨柳细腰，明明已经人到中年，却仍旧风韵犹存，这不正是揽香阁的老鸨苏素么！
长安城的揽香阁是全国闻名的大妓院，文人雅士喜欢来这里饮酒赋诗，达官贵人则将这里视为身份的象征，揽香阁这么受欢迎不仅因为其环境优雅，藏酒醇香，更因为这里的头牌是天下第一美人苏绾儿。传说这位美人生来体附幽香，肤若凝脂，唇比花娇，被她轻轻瞟一眼，都会觉得通体舒畅、飘飘欲仙，但这位美人却总是用纱巾遮着自己的脸，有人说这是因为美人太美，凡是看过她全脸的人都因为心跳过快而猝死了，于是美人为了解救苍生忍痛蒙面。
此时这位美人正微微福身，缕缕青丝无风自动，娇弱的身姿宛若垂柳，就连苏素这个和她天天见面的女人都不忍心生怜爱。
“苏妈妈抬爱了，绾儿能有今天还要谢谢您当日搭救。”
清晨，慈悲寺后山，一位黄衣少女正在照料院子里的花草，一面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嘀咕着
“昙花小妹，我今天给你多吃点，你要快点开花哦”
料理完花草，白芍又拿出佛经，铺好笔纸，认真的开始摘抄。
不远处，青鱼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觉眼角有些湿润，如果她的女儿还活着，也差不多该这么大了吧。当日大火来势汹汹，她只能在救女儿和救少主中选择一个，小姐和将军对她母女有恩，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少主见死不救呢！抱着少主冲出来后再回头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孩子，娘亲对不起你，说好了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桂花糕......你一个人过得好么？
十四岁的白芍，通过青鱼师傅的训练，她的听力已经十分灵敏，就连五百米外的风吹草动，白芍都能说个一清二楚，只是白芍依旧不知道青鱼师傅的目的，但白芍这些天很高兴，可以说是这九年来她最高兴的时候了，因为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福仁说这次中元节的集市百年难遇，是开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光是看着福仁的描述，白芍就觉得心痒痒的，于是她千求万求终于得到了福仁的支持，她，白芍，可以去集市啦！白芍计划的好好的，中元节那天她先假装不舒服早早的睡觉，然后偷偷换成男装去找在寺院南门守夜的福仁，待游玩过后，再从南门偷偷溜进来，中元节那天寺院人流多，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行动，这一切真是太完美了！白芍暗暗偷笑，烤地瓜，我来了！
中元节如期而至，白芍按计划早早进了卧房，然后换上男装，平身第二次踏出了院门，她一路跟着福仁做好的标记走出了竹林，哇！这就是慈悲寺啊，白芍沿着青石板路走着，欣赏着屋檐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佛，远处“当，当”的钟声一路相伴，不一会白芍便来到了一处僻静小门边，她四处寻找福仁的身影，她不敢大声呼叫，怕招来别人，突然身后响起脚步声，白芍机警的转身，发现是一个和尚。
“请问，来者可是白施主？”
和尚彬彬有礼的问道，白芍一看这位和尚身材高大，气度非凡，怎么看怎么不像福仁哥哥，再加上自己已有六年没和福仁见面了，此时不得不警惕的望着和尚，沉默不语。
“白施主，我是福仁啊，莫非施主不认得小僧了？”
六年未见，就算福仁是神佛转世也未必能一眼认出白芍，可是眼前这位“公子”明明是男子打扮，却梳着女子的发髻，走近一看着实有些滑稽，想来白芍五岁就进来了，这之间见过的人不过了了，唯一见过的男子就是他自己了，可不巧自己还是个和尚没有头发，白芍又怎么会知道如何梳理男子的发髻呢？不过，六年未见，她竟出落得如此标致，特别是那双眼睛，就算日月同辉，恐怕也不及她明眸微闪吧。
“你，你真的是福仁哥哥？”白芍不相信的问道。
“白施主，这么多年的送饭恩情，施主居然都忘了。”
知晓来人真的是福仁后，白芍兴奋的冲上去，想给他一个熊抱，福仁吓的连连后退，大喊“不可不可，施主自重”，被中途制止了的白芍大笑着打量着福仁，果然是六年前的福仁哥哥啊，还是那么爱脸红！
“福仁哥哥，谢谢你守约，我要抓紧时间出去了，不然集市要散场了。”
“可是，施主不能这样出去。”福仁欲言又止“白施主的发髻......”
白芍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明白了过来，拉住福仁道
“福仁哥哥，你知道我不会梳男子发髻的，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帮我一下？”
福仁明白这破了礼节，是大戒，可是这样一个仙人儿站在面前乞求着，又有谁还忍心说不？白芍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轻轻抓起，温暖的五指从发丝中滑过，若有若无的气息喷在白芍裸露的后颈，从小到大白芍只记得青鱼师傅为自己梳过头，可是，她为什么觉得好热？心突然不听自己话了开始乱蹦，这是怎么回事？听不清身后福仁哥哥又说了些什么，白芍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走出了南门，反应过来已经走到了长安城。
如果刚才白芍稍微回个头，会看到身后站着一个熟透了的山柿子，还挂着两条鼻血。
长安城果然名不虚传，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小摊贩，叫喊吆喝此起彼伏，路上的行人装扮各异，既有着传统服饰的叶国人，也有来自塞外的西域人，他们操着一口生硬的语言与周围人交谈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白芍此刻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几双眼，将这一切都好好看个够，她东摸摸西看看，不知不觉被香味吸引到一处包子摊前，
“哟！客官来啦，想吃点啥？我老王的包子可是长安城老字号，来来来随便坐。”
店老板热情的招呼着往来的人，而白芍眼里只有那又白又圆，冒着热气的大包子，她努力咽了咽口水，摸摸自己的肚子，奇怪，明明吃了晚饭的，怎么又想吃了？她看见那一个个大包子在冲她招手，争先恐后的对她说“快来吃我！快来吃我”
“这位小哥，一共两文钱。”白芍一抬头就看到店老板露着大白牙，笑容可掬的望着自己
“两文钱...是什么？”白芍一边咀嚼着香喷喷的大包子一边疑惑的问
“就是这个啊！”店老板举起两个铜板，不可思议的望着面前的人，长得倒是像模像样，可惜是个傻子
“得，算啦算啦，就当我送你啦。”店铺今天生意好，店老板也没空在白芍身上浪费时间，转头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白芍一路吃吃逛逛，只觉得这长安街果真比自己的小院好上千百倍，她看到前方有一妇人带着孩子在往河里放着什么，好奇的走近一看，原来是在放河灯，白芍听见妇人口中念叨“娘亲”“走好”之类的词，便猜到这河灯是用来祭祀亡人的，白芍不由想到自己的父母亲，她是白家唯一的孩子，这些年来爹娘一定过的很孤单，都没有人给他们寄河灯，他们会不会已经忘了白芍？
“娘，你看，哥哥为什么哭了？”稚嫩的童声打断了白芍的思绪，白芍循声低头看了看小朋友，尴尬的抬手将眼泪抹净，想硬扯出一个笑容，结果却比哭还难看。
“小团儿乖，哥哥是想他的娘亲了，就像娘想念祖母一样”妇人温柔的抱住小男孩，轻声细语的解释道“公子，往者不可生，请节哀。”
听见妇人的话，白芍紧紧闭上了眼，咽下剩余的眼泪，平静了一会，再次睁眼，明亮的双眸内已是一片清明
“多谢大姐开导，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放河灯么？”
被如此俊朗的公子搭话，妇人娇羞的低下了头，默默递上了几盏河灯。
白芍沉默的将河灯轻放入小河中，目送着自己的河灯随波而行，直到融入遥远的天际再也看不到了，她狠狠地咬住自己下唇，双拳紧攥，就这样在河边矗立了很久。
爹，娘，孩儿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夜晚华灯初上，火红的灯笼照耀着大地，长安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苏素一袭美艳纱衣，站在揽香阁大殿前，对着台下一群蠢蠢欲动的男人们说道
“各位官爷，感谢大家今天能来捧场，我苏素说话算话，今个无论你是那街边乞丐还是将军大臣，只要你回答对了问题，就可以免费和天下第一美人苏绾儿共度春宵”苏素话还没说完，底下的人已经沸腾了，一个个瞪大眼睛跃跃欲试，苏素心里暗讽，这群臭男人....
“而且，绾儿可从来都只卖艺不卖身，各位，今天，只要回答对了问题，苏绾儿就是你的了！”
苏素话音刚落，台下一片欢呼，仿佛苏绾儿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快看！是苏绾儿！”人群里有人大叫
果然，揽香阁阁楼里站着一位身着青色袒领半臂襦裙的女子，她□□半露，素色轻纱随着微风抚摸着她的身体，妖冶又不□□，清纯而又性感，她一出现，人群自动禁了声，仿佛呼吸都是对她的亵渎。别说那些男人了，人群中的白芍都被眼前这位第一美人折服了。
美人看了一眼楼下众人，微微福身，道
“小女苏绾儿今日为寻有缘人而来，各位官爷，请问什么东西无风自动？”
问题一抛出，台下人便七嘴八舌的说出自己的答案
“人！”“水！”“空气！”......
但阁楼上的苏绾儿一直没有说话，她轻轻摇头表示正确答案还未出现，虽然美人半遮着面，但从那双眼睛大家都感受到了美人心里的无奈和惋惜，于是众人更加卖力地猜题，各式各样的答案都出来了。
一听到题目，白芍就知道了答案，这么简单的问题，她十岁就在佛经上读过啊，楼上那位美人怎么那么容易就把自己卖了？但看到周围人猜了半天还没猜出正确答案，白芍开始疑惑，难道这些人都不读佛经么？也是了，都来逛妓院的人了，能有几个还心中有佛每日阅读佛经？这样一想，白芍不得不佩服苏绾儿的玲珑心，她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男人，不是大腹便便的官老爷，就是落魄穷酸的假书生，啧啧啧，这些人要是得到了美人，简直是暴殄天物啊，于是不忍美人被践踏，白芍朗声答道
“光阴无风自动，岁月不请自来”
白芍声音不大，却还是传到了苏绾儿那里，她惊讶的抬眼望去，想看看到底是何人答对了她的问题，看了半天才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奋力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虽然此人头发乱了衣服皱了，但那充满灵气的双眼，还有自信上扬的嘴角，全然一副天下任我行的姿态，苏绾儿阅人无数，立马看出此人非同一般，她对身边的苏素耳语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阁楼。
“你个臭小子，就你那小身板，还想和美人共度春宵？”人群中一名大汉不服气的冲着白芍叫嚷道
“对啊对啊！苏妈妈，你可要出来主持公道！”大汉话一出，人群中便有人附和，眼看局面就要失控，苏素赶紧站了出来打圆场
“各位官爷，题目是绾儿出的，人也是她选的，苏素也没办法啊！要不这样，今晚揽香阁的酒大家免费喝，我苏素请客！”
大叶朝重文轻武，长安城里大多也都是有素质的人，众人一看苏妈妈都这样给台阶了，便又恢复了之前和和气气的样子，高兴地搂着揽香阁的姑娘们进去享乐了。
“这位公子留步，绾儿姑娘在里面等着你呐”白芍看自己任务完成了，便想离开，谁知还为迈开脚步就被苏素叫住，拖进了苏绾儿的闺房。
苏绾儿的闺房在揽香阁顶楼，房间被一道屏风隔断，一边是茶座酒塌，另外一边就是她的卧室了，白芍一进入闺房，她就闻到浓香的桂花味，而苏绾儿已半卧在酒塌里，一手端着酒杯，兴致昂然的打量着来人。
“小妹妹，揽香阁这种地方，你也敢来胡闹？”苏绾儿品了口桂花酒，淡淡的说道
“美人姐姐，你..你怎么看出来的？”白芍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再摸摸自己的脸，不明白哪里露馅了。
苏绾儿低头嗤笑，突然从酒塌上站了起来，走到白芍面前，用手捏住白芍的下巴，认真打量起来
“倒是个美人儿，喝了这壶酒，我就告诉你”
白芍虽涉世未深，但也多少猜到了这揽香阁不是一般地酒家，她只想着赶快脱身离开，谁知面前的美人姐姐居然能一眼看出自己是女的，这可是大事！如果不搞清楚为什么，以后再男扮女装出来玩不是很容易就被别人识破了么！于是白芍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白芍从来未接触过酒，只喝了一口就感到来自胃的灼烧，还未细细体会，那灼烧感就消失了，只留下满齿香甜，一个是初入酒林的门外汉，一个是千杯不醉的断肠人，几杯下去，两个人都醉了。
“白..白妹，情如毒酒，一饮一生休！你..以后千万别...哈哈哈...男人啊...”
“对！美人姐姐，我还要喝！”
“哈哈白妹，你醉了...脸好红”
“美人姐姐也醉了，我们都醉了”
“哈哈哈哈哈”
不知喝了多少杯，不知喝了多长时间，白芍觉得胃里翻江倒浪，头也涨疼的很，但她还记得要赶快回家，不然又要被罚抄经书了，她回头看了看已经醉倒在榻上苏绾儿，踉踉跄跄的往门外走去，白芍边走边吐，身上的香粉味熏得她无法思考，七拐八拐竟然迷了路。
“大哥，快看前面有个死人！”
“呸呸呸！什么死人，不过是个臭酒鬼”王大吓了一跳，一巴掌呼到了王二头上
“大哥，你看这个酒鬼长得好俊啊，不如我们......”王二一看不是死人，胆子便大了起来
“嘿嘿嘿嘿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空荡的小巷深处回荡着两个猥琐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黑风高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