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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安一片月 ...

  •   大叶十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距离长安城三里外有一慈悲崖。传说数百年前长安城里突然爆发了一种怪病,所有染病之人三日内皆化作一滩血水,由于怪病传播速度极快,不出几日长安城就变成了一座空城,如来佛祖不忍人间遭受如此疾苦,便派座下弟子下凡化解,于是座下弟子便化身成为这慈悲崖,与长安城遥遥相望,永远守护着长安城和他的人民。
      慈悲崖半山腰处有一座小寺庙,寺庙不大,香火却很旺,长安城的人已经忘了这座庙是何时修建,也有传说是神仙解救人间的时候自己带来的,因此城里的人对这座寺庙很是敬重,小到婚嫁求子,大到问药求神,都会来这里,就连当今皇上逢年过节也要来这里拜上一拜。可是奇怪的是,这么有名的寺庙却没有名字,连块像样的牌匾也没有,许是佛祖认为一切皆空吧,所以众人为了方便,只好用山名代称。
      我叫白芍,曾经是白家的大小姐,我的爹爹白不宿是大叶的开国将军,和当今皇上是拜把子的好兄弟;我的娘亲青妩是苗家女子,无意中救治了在战场上受伤的爹爹,后来便随爹爹离开了家乡来到了长安城。在我五岁的那年,家中遭遇不测,白府被一群无情的杀手洗杀,几近灭门,杀手们不光杀了人最后还放火烧光了白府。在这场惨剧中,只有几个人逃了出来。以上这些都是都是青鱼师傅告诉我的,对于这场惨案,我已经记不大清了,每每回想,只记得漫天似血的红光,大火里我的亲人凄惨的叫声,还有爹娘死去时的脸。
      “该练习了,少主。”
      青鱼师傅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我身后,我郁闷的吐了吐舌头,又是练功,这些年来我过着清水般的生活,每天都是读经书、练功......午休过后是我的练功时间,说是练功,其实不过是训练听力。我不明白我又不是盲眼人,为什么要训练听力,而且自从我五岁随青鱼师父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踏出院门半步,不是我不愿意,而是青鱼师傅不允许,整天生活在这个小院子里又出不去,过着一尘不变的日子,这三年来我见过的人一个手都能数过来,就算训练成狗耳朵,又有何用。
      “少主,不过十步路,你要走多久,是不是今天又想抄佛经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赶忙加快脚步走进庭院,接过青鱼师傅手中的纱布蒙住眼睛,熟练地找到石凳坐了下来,我深吸一口气,默念心经,顿时四周静了下来,飞鸟也似受感应般飞离了我们,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声音。我听见青鱼师傅铺好了三张宣纸,然后有硬物摩擦的声响,是青鱼师傅开始磨墨了,淡淡的墨香钻进我的呼吸,我渐渐开始想象纱布之外的场景,接着青鱼师傅将笔尖放入砚池中旋着圈蘸饱了墨汁,缓缓的开始写字,一笔,两笔........就在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青鱼师傅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毛笔,问道
      “少主,请问青鱼刚才在哪张纸上写了字?”
      虽然早已经习惯了青鱼师傅独门训练听力的方法,但听到这个问题,我还是一愣
      “师傅,以往您只是让我听,然后说出您的行为动作即可,今天却......恕徒儿愚昧,不知如何回答师傅的问题。”
      “少主,听力与生俱来就拥有,可是思维却非人人拥有,你能看见能听见却未必能知晓,有时候真相是完全相反的事实,所以少主不仅要学会听,还要学会判断。”不知是否因为我蒙着眼睛,我能从师傅的话语中听出浓浓的哀,深深的悔,还有强烈的愤恨,师傅好像经历过什么大事
      “请少主再仔细回想,青鱼相信少主一定听见了。”
      我闭上眼凝神聚精,努力回想每一个细节,渐渐地脑海中浮现出青鱼师傅写字的模样,突然我灵光一闪,兴奋的叫道“师傅,我知道了!您是在最靠近砚台的那张纸上写的字。”
      “说下去。”
      “第一,您从蘸好墨到笔尖接触到纸张间隔的时间非常短,几乎是立即下的笔,而且您脚步没有发生移动;其二蘸了那么长时间的墨汁,如果提笔移动势必会有墨点滴下,可是徒儿没有听到,师傅,徒儿答得对么?”我自信的反问,师傅一定想不到这么难的问题,居然都被我答对了。
      “错”可是师傅无情的判决打断了我的兴喜,不可能错的,我听的一清二楚,“少主,请问你听见青鱼往砚台里加水了么?其实我刚才根本没有写出字。”
      水?水声确实没有听到,但是师傅既然在研墨不就说明有水么?难道,这是师傅假装做出来迷惑我的?难道她刚才研的是干墨?这时,我听见师傅往砚池里倒了些水,滴答滴答,似有什么滴在心间,然后师傅又开始研墨。
      “少主,记住,你听见的不一定是事实。”师傅悠悠的说,
      我知道自己错了,不得不服气道“徒儿谨记师傅教诲。”
      “今天就到这吧。”

      慈悲崖其实不是崖,而是几座绵延小山,在慈悲寺后面的竹林入口处有个天然岩洞,里面冬暖夏凉,却没有动物居住,明明没有溪流穿过,却能听见潺潺水声,如此聚天地之灵气的宝地就是慈悲寺的藏经阁,也是寺里高僧闭关修炼、辩经的场所,这里是慈悲寺重地,因此外人无法接近,但寺里的多数僧人不知道的是,在这片竹林深处还住着一老一少两位女子。
      小和尚福仁是鲜少知情人中的一位,第一次踏入这片竹林时福仁才八岁,林内安静的出奇,只有竹叶沙沙作响,他牢牢记住师傅不了的嘱咐“不观,不闻,不语,不问”,将装满食物的竹篮放在院门口便回去了,次日再来送饭,发现门口已整齐的叠放着洗净的碗碟。不是不好奇,福仁也很想知道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人,但里面的人似乎有千里眼顺风耳,每次都能与他错开,福仁只是偶尔听到过模模糊糊传出的女子声音......寺院这等佛家场所,怎会有女子?福仁坚信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只当这竹林里住的是位高人,每天仍旧兢兢业业的继续着他的送饭任务。
      这天一早青鱼师傅就出了门,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白芍不能随便乱跑,无论谁来了都不能开门,除了拿饭,而且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白芍当时刚睡醒,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下来,现在清醒了,再一想这不是绝佳的机会么?
      对于庭院外面的世界,白芍只记得些许画面。那时候自己还小,只有过年过节才被允许出门,每次还都是被人抱着......白芍依稀记得长安城繁华的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叫卖声,空气里甜甜的烤地瓜的味,还有那些五颜六色不知名的小玩意,这些都像被打开的百宝箱一样不停地诱惑着她,但是自从亲身经历了五岁那年的惨案,加上青鱼师傅每次都把外面的世道描述的无比危险,八岁的白芍好奇的同时也忌惮着,可是再抬头看看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小天地,终于好奇战胜了恐惧......我只是稍微出去看一下,白芍暗自安慰自己。
      白芍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踏出庭院的场景,有自己长出翅膀飞出去的,也有武林侠士把自己救出去的,甚至还有院墙自己塌了的.......但她就是没有想过是自己用手推开这扇门的,门外会是什么?大海?街道?门外又会有谁?和她一样的小孩子?当白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见外边除了竹子还是竹子时,不由地有些失望,自己这到底是在哪?开了一扇门还有一扇门?仿佛从一个小牢笼进入到一个大牢笼,白芍不甘心的四处逛了逛瞧了瞧,最后不得不相信这些竹子和自己院子里长得一样,有些还没自己院子里长得好呢,这就是一片普通的、漫无边际的大竹林!白芍郁闷的回到院子里,闷闷不乐了起来。
      今年的夏天来的早,才六月初,小小的池塘已经被荷花塞满了,树上的知了像比赛一样,用生命在叫着,白芍一边无力地荡着秋千一边吃着莲子,百般无聊的看着被花香吸引而来的蝴蝶三两成群地嬉戏,有几只不怕人的还落在了白芍的指尖,仿佛也想尝尝莲子的味道
      “小蝴蝶啊小蝴蝶,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定很有趣吧!我真羡慕你有对翅膀,每天想去哪就去哪,唉......”八岁女童双手托腮,一脸难过,语句间透露着不符合年龄的忧伤,她突然有些想念青鱼师傅了,虽然师傅平时练功的时候对自己很严厉,但每天都把她照顾的很好,还会陪她聊天......突然,白芍听见吱呀一声,是师父回来了,她高兴的转过头,却看见一张陌生的男子的脸。
      福仁只当今天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平常,可还未走近庭院,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平日里紧锁的大门居然敞开了,他快步上前想一探究竟,然后他就看到了仙子。福仁虽然只是个打杂的小和尚,但每天见到的香客却不少,尽管如此,眼前这位粉雕玉琢的瓷娃娃还是让他看呆了,这不就是画里画的仙子么?此刻居然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你...你是仙女么?”
      白芍本来被突然出现的福仁吓的说不出话,此刻看到他傻头傻脑的呆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走到福仁面前,伸出了手,笑道
      “我和你一样都是人啊,不信你摸摸,我还是温的呢”
      反应过来的福仁尴尬的挠了挠头,既然不是仙子,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好看的人儿,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啊,根本比不上眼前这位的半根手指,她笑起来真好看,就像天上的星星,福仁看的入迷,白芍却被盯得不好意思了,一低头看到福仁手中的竹篮,这才明白来者何人。
      “原来就是你每天给我和师傅送饭的啊!真是谢谢你啦”
      福仁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连忙红着脸递上手中的竹篮,
      “失敬失敬,小僧实在失礼,还望施主见谅”
      白芍三年来只和青鱼师傅一个人说过话,此刻好不容易遇上其他人,哪里还会觉得失礼?她赶忙扶住欲要行礼的福仁,将他拉进了庭院。
      “施主,你要干什么...阿...阿弥陀佛...男女授受...啊...”福仁觉得自己耳朵都要滴血了,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送个饭都能碰上画里走出来的人,此刻还拉着自己不放手,挣扎中福仁已经被白芍按在了石凳上。
      “送饭哥哥,已经很久没人陪我玩了,你陪陪我好么?”
      白芍一屁股坐到福仁身边,拽着福仁的衣袖,睁大双眼乞求的望着他,福仁从小到大又哪里被女子这样对待过,虽然面前的女子还是只个粉嫩的女娃,他感到身边女娃的贴近,连忙惊恐的向后退,嘴里连连念着“阿弥陀佛”,拔腿想逃。
      “唉,今天我又要一个人了”身后响起女娃落寞的声音,福仁回头偷瞄,看见那女娃欲哭的脸,终究忍不下心,重又回到女娃身边,谁知女娃翻脸似翻书,前一刻还摇摇欲哭,这一秒已经笑开了花,真是个淘气,福仁忍俊不禁。
      “我叫白芍,哥哥你呢?”白芍先开了口
      “小僧法号福仁,白施主唤我福仁便可。”福仁礼貌的答道。
      “福仁哥哥,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么?”白芍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穿着黄色的袈裟,手中还拿着一串佛珠。
      “这里是长安城慈悲寺,施主现在在寺庙的后山竹林里。”福仁认真的回答,只是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一处都不敢乱瞟。
      白芍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就在她思索该先问哪一个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熟悉的脚步,是师父回来了。
      “福仁哥哥,我师父回来了,你千万别和别人说你见过我,下次再见”白芍一脸焦急,说完就把福仁往门外推。

      青鱼师傅发现白芍长大了。
      以前白芍嫌弃寺庙里的饭菜太硬,不爱吃饭,这些天却主动请缨去门口拿饭,每顿还吃得干干净净,青鱼看了眼屋外认真洗碗的白芍,欣慰的进了屋。其实,白芍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她在和福仁“饭盒传书”,自从和福仁告别后,白芍每次都会偷偷的在竹篮里放小纸条,一次两次之后,慢慢的也收到了福仁的回信,两人通信的内容基本是问答模式,不过偶尔也会有别的内容,比如
      “福仁哥哥,我明天想吃糖藕。”
      “小僧明白,不过本寺院的斋烧鸭更好吃啊......”
      结果第二天饭桌上同时出现了糖藕和斋烧鸭,再比如
      “福仁哥哥,江湖志怪该更新了吧?”
      隔天白芍就收到福仁偷偷送来的最新版江湖志怪,以及一封手写的长长的信件,里面记录了往年来长安城里发生的大事。
      有了这个小秘密,白芍也不再觉得小院生活苦闷无聊,练起功来反而更加努力,只是青鱼师傅慢慢发现桌上的饭菜开始重复出现几个样式,白芍这丫头也总会莫名其妙的傻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长安一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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