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来不过红尘间》张十年

3、望断人不归

　　世人只看到大叶国的昌盛，却又有几人能明白繁华不过泡影，这背后堆砌的是阴谋、杀戮、鲜血，今天大叶国有多繁华，昨天它就有多残忍......
　　美轮美奂的长安城，仿若海市蜃楼，宫阙内外，暗流涌动，真正欢笑的人在哪里？满耳笙歌满眼花，满楼珠翠胜吴娃，这迷人的富贵冢啊......

　　“大哥，这小男人脸真滑啊..啊..”
　　“咦，他怎么有胸？这..这是个女人！”
　　“今天真是赚到了！大...大哥”王二兴奋地舌头打结，大声叫道
　　“嘘！小声点！”王大恨铁不成钢，又是一巴掌呼到了王二脑门上。
　　白芍昏睡间感觉到有人在扯她的衣服，胸口一阵阵凉风吹过，身下也是硬硬的，还有恶臭传来，有几只手在她身上粗鲁的乱摸，白芍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大胡子脸凑在自己面前，她尖叫着连连后退，周围是坚硬的石墙，前方是死胡同，没有行人经过没有灯光照明，这里不是人间，是地狱！面前两个男人淫/笑着步步紧逼，轻蔑的动作就像瓮中捉鳖
　　“小姑娘，你让咱爷两爽了，今天就不杀你，你要是再叫再反抗，爷就把你先奸后杀，再扔去喂狗！”其中一个男人恶狠狠的威胁道。
　　难道今天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了么？白芍一点武功也不会，再加上刚刚喝了酒，现在四肢无力，浑身瘫软，她一面警惕的盯着面前的男人，一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对策，此刻地理位置对自己非常不利，手边也没有利器，胡乱呼救的话，不一定有人听见，没准还会惹恼这两个男人下毒手，而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听力好，如果能听到周围有没有人，再呼救，也许还有一丝得救几率，思来想去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两位爷，小女今天能和两位相遇也是缘分，不过，小女适才喝了点酒，这身上还有残碎物，而且这里黑不溜秋，又没有软榻，两位爷不是想在这种环境和小女共度良宵吧？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去逍遥”白芍尽量说着话拖延时间，一面心里默念心经，仔细寻找周围的声音。
　　王二一看如此一个美娇娘不仅不反抗，还为他和哥哥考虑，不由动了心，悄声对王大道，
　　“哥，她说的好有道理，不如我们...”还未说完，又是一巴掌呼到了他头上
　　“你他/妈傻啊！”王大气愤的碎了口痰，把王二推到一边
　　“别他/妈拖延时间，少和老子废话，脱！”
　　说着就开始解自己的裤带，露/出那丑陋之物，一双绿豆眼贪婪的盯着白芍裸/露的胸口，眼看那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白芍突然听到约莫二百米处有脚步声，此人步风平稳有力，足微点地，似踏风而行，绝非常人，白芍激动地大声呼救
　　“高手，救命！”
　　“啪”一巴掌甩到白芍脸上，白芍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一下子扑在地上，失了方向
　　“敢吓老子，老子今天让你....”话还未说完，王大就直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旁的白芍和王二都呆了，这是什么情况，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突然寒光一闪，两人还未反应过来，王二也倒下了。
　　不知何时，小巷里多了一个黑衣人，他身形挺拔，背上负着双剑，手脚利索的解决了王大王二之后，转身离开。
　　“高手且留步”白芍听出了这就是百米之外的那个人，他听到自己呼救，果然前来相救
　　“小女多谢高手搭救，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是小女不小心迷了路，高手可不可以送小女回到慈悲寺？”
　　别人救了自己，已是麻烦了别人，自己还得寸进尺的提要求，可是白芍也没有办法啊，总不能再迷路碰上恶人吧，难保下次还有如此好运，白芍紧紧盯着黑衣人的背影，黑衣人本不欲再多管闲事，头也不回的走着，听到白芍的话语突然顿住了脚步，侧身打量她，然后冷漠的说道
　　“跟上”
　　白芍连声道谢，刚欲起身，却感到脚踝钻心的痛，想是刚才挣扎中扭伤了，她想站起来，却发现左脚怎么也使不上劲。黑衣人走了一段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疑惑得转头，发现那女子正揉着自己的脚踝，满脸可怜的盯着他。白芍感觉到黑衣人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视着自己，黑暗中她看不清黑衣人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然后白芍看到他一跃来到自己面前，弯下腰将自己抱入怀中
　　“抓好”
　　黑衣人沉声嘱咐，三两下已跃出百米，白芍还未从死里逃生的喜悦里回味过来，就看着自己行走在屋檐瓦壁之间，脚下的房屋忽大忽小，有好几次白芍都以为黑衣人要踏空了，吓得她赶紧反手抱住黑衣人，她感到黑衣人明显一怔，复又恢复平常，刚才离得远又是黑暗中，现在近处一打量，这黑衣人的脸被青色面具遮住了大半，让人看不清容貌。

　　南门外的福仁焦急的来回踱步，皓月当空，已是半夜，这白施主出去四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难道遭遇了不测？呸呸呸，白施主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有危险，都怪自己考虑不足，让白施主一个人跑了出去，福仁懊恼的责怪自己，一面念着佛经为白芍祈福，白芍，你千万不要有事，否则我不会原谅自己！
　　突然福仁看到几十米外有人走来，再仔细一瞧，来人怀里抱着的不正是白芍！福仁激动地跑上前去，道
　　“白施主你终于回来了！吓死小僧....不知这位施主是？”
　　白芍看见福仁额头上的汗珠，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担心，愧疚道
　　“福仁哥哥，都怪白芍太贪玩，扭伤了脚，多亏这位高手相助把我送了回来。”
　　福仁看白芍没有惹麻烦，这才放下心来，忙向黑衣人道谢，只是找谁相助不好，非找了这么一个满身戾气的冰块，白施主还真会挑。
　　“高手，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我到了”
　　白芍见黑衣人一直抱着自己，这才小心翼翼提醒道
　　黑衣人看了一眼福仁，面无表情的将白芍递了过去，一言不语的离开了。
　　“哇，好酷的人啊，福仁哥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白芍望着黑衣人的背影感叹，转过头兴奋地拉着福仁就想把今天的冒险讲给他听
　　“白施主可否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物...”福仁眼睛四处乱飘，局促的说道，从刚才他就注意到白芍的衣领被扯开了，露出大片洁白的肌肤，虽然没有袒/胸/露/乳，但也着实让人血脉喷张，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听了福仁的话，白芍窘迫的低头，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衣领，自己就这样回来得？难怪黑衣人一路上都别着脸，看都不看她......
　　一时两个人都尴尬的不说话，最后还是白芍开口打破平静
　　“福仁哥哥，我的脚伤了，你能扶我回去么？”

　　皎皎白月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行走在竹林间，矮的走的费劲，高的走的僵硬，夜已深，除了偶尔传来的鸟兽啼叫声，林子里还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唧唧喳喳的说着今晚的见闻，福仁看着身旁的白芍，她样貌有些狼狈，但双眸依旧闪耀着明亮的光，樱桃小口一张一闭，福仁早就听不见她到底在说什么了，只觉得心里胀胀的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滋长，这种奇怪的感觉他第一次经历，福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明白自己又犯戒了，自己平日里是不了大师的得意弟子，行为规范，做事利落，可一碰到白芍就频频出错，他明知道自己今天回去要抄一千遍戒律自省，但他此刻依旧不想放开搀扶着白芍的手，福仁隐隐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
　　“福仁哥哥，我和你说话呢...”白芍兴奋的说了半天，一抬头却看到福仁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哦！施主所言极是”福仁像做了坏事被现场抓包一样，慌张的答道
　　“哈哈福仁哥哥你在说什么啊！唉，不知道下次再和福仁哥哥这样散着步聊着天又是什么时候了...”白芍望着前方熟悉的小院，感叹道“我多希望能每天和福仁哥哥见面啊”
　　福仁听了白芍的话，只觉得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他刚想回答，就听见白芍疑惑得声音
　　“咦，这院门怎么是开着的？”
　　两人对视一眼，皆觉得蹊跷，快步走进庭院，却看到院内一片狼藉，青鱼师傅倒在大片血泊中，奄奄一息，白芍大喊一声“不！”，不顾自己受伤的脚，一下子扑在了青鱼师傅身旁。
　　“孩子...”青鱼师傅费力的说道，想要抬手摸摸白芍肿起的脸，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还好..你今天不听话..躲过一劫...”白芍一把握住青鱼师傅的手，拼命摇着头，大滴的眼泪不住的落下
　　“师傅！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留白芍一个人在这里！”
　　青鱼师傅眼里满是怜惜，大口喘着粗气，眼看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一定..不要..报仇.....小姐、女儿..我来晚了..”
　　最后青鱼师傅用尽全力把什么东西塞到了白芍手中，闭上了眼睛......
　　“不！”白芍跪在地上，仰天长啸，为什么！她不相信！为什么身边的人都要离她而去！到底是谁要对白家赶尽杀绝！为什么！回想这九年来，每天和青鱼师傅朝夕相处，她早已将师傅视为自己的母亲了，如今亲生父母被人杀害，养育自己的青鱼师傅也去了，茫茫天地间，只剩她孑然一身，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她！悲愤，郁闷，不解...白芍抱着青鱼的尸体，一个人撕心裂肺的哭着........
　　一旁的福仁很想安慰白芍，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拍拍白芍的肩，却只觉得面前的白芍全身散发着彻骨的冰冷，让人不敢靠近，突然，白芍倒在了地上，福仁大惊，上前一探，原是哭晕过去了。
　　长安城一处大宅内，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坐在檀木软榻里，细细品着手中的香茗，他的脸被房梁阴影遮着，忽明忽暗的烛光，让人看不清除他的面庞。
　　“爷，一切都办妥了”屏风后面，一劲装男子前来报到
　　“好！下去领赏吧”话音未落，中年男子右手一挥，三根毒针已插入劲装男子的咽喉，劲装男子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眼，直直的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几日后，慈悲寺一处禅房内，福仁看着床上的白芍，暗自担心，白施主已经昏睡了三天了，再不醒来恐怕会有生命危险，福仁望着白芍毫无血色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自责。青鱼师傅的死和自己又不可脱卸的关系，如果不是他放白施主出门留青鱼师傅一个人在家，没准结局就会不同，可怜了白施主，从此在世上没有了亲人，这种感觉福仁深有体会，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孤儿，从小来到慈悲寺，被不了大师抚养长大，如果那夜死的人是不了大师，想必他也会难过的哭死过去吧。福仁探了探白芍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可是为什么她还不醒过来？白施主，你要坚强起来啊。
　　“福仁，不必担心了，白施主只不过是入了自己的障，不愿醒来罢了”不了大师来到福仁身边，安慰道
　　“可是，大师，白施主这样不吃不喝能行么？”福仁依旧担忧的问道
　　“行与不行非你我可定夺，解铃还须系铃人，白施主能否醒来，还要看她自己”不了大师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无奈的答道。
　　又过了几日，福仁扫完地读完经，像往常一样来到禅房，却看到白芍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两眼无神。
　　“白芍！你醒了！”福仁兴奋的冲到白芍身旁，兴喜之余忘了礼数，可床上的白芍似听不见看不到一般，对福仁的到来毫无感知。
　　“想吃什么？我给你拿来，你最喜欢吃的罗汉斋怎么样！来，先喝点茶水”福仁伸出手在白芍眼前摆了摆，期望能得到点反应，可白芍似傀儡一般，依旧呆坐着，福仁无奈，只好把不了大师唤了过来。
　　不了大师安静的立在禅房一隅，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白芍，道
　　“白施主，一忧一喜皆心火，一荣一枯皆眼尘，佛曰：静心看透炎凉事，千古不做梦里人。智慧之人，事事向后看，战胜自己。昨夜事已是过去事，过去事，过去心，不可记得；现在事，现在心，随缘即可；未来事，未来心，休必劳心，白施主过去事我们已无能为力，现在事讲求一切随缘，未来的事我们亦无力可为，那么白施主还有什么忧虑呢？”不了大师缓缓说着，似在安慰白芍，又似在说自己的心事，
　　“佛曰：苦非苦，乐非乐，只是一时的执念而已。执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间。物随心转，境由心造，烦恼皆由心生..白施主何不放下执念，看淡些，大步向前迈去呢？”
　　“大师....当年你收留了我们，一定知道是谁想杀我们吧？”好半晌，白芍沙哑着嗓子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又将是另一个问题，白施主恕老衲无法回答，只是老衲以为，青鱼以及白施主的爹娘都不想看到白施主天天追逐着仇恨生活吧，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白施主何不忘却仇恨？”
　　不了大师说完便离开了，留下白芍一个人呆坐了很久很久，最后她把头深深的埋在自己膝间，无声的抽泣了起来......

　　天气渐渐转冷，长安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福仁一个人在院子里扫着积雪，突然听见身后有踏雪声，转身望去，是白芍，她消瘦了很多，脸上没了笑容，双眸也不似往日般闪烁，她一袭白衣站在雪里，美得让人看不真切。
　　“福仁哥哥，这些年来，多谢你的照顾，白芍无法报答你的恩情。可是这里毕竟是寺院，不适合我这个女子长期住下去，而且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去做，恕白芍不义，我是来和福仁哥哥告别的。以后有缘再见。”说完，白芍就跪在了雪地里，对着福仁重重的磕了三个头，福仁大惊，扔下扫把想去搀扶，奈何积雪太深，还未走近，白芍就已起了身，向寺院外走去......
　　“白施主！你......”
　　福仁呆望着白芍远去的背影，伸手想要抓，却什么都抓不到，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呼吸这么困难？心像被挖了一块，好痛......
　　这幅画面，他记了很久很久，也悔了很久很久，如果当初自己勇敢些，结局会不会被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