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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   “你还真是狼狈,居然被房东当面给赶出来!现在算一夜回到解放前了么?”丁唯忧抱着被褥,带着聆叶走上嗞咯作响的阁楼木梯。
      “我是山穷水尽才来投靠你,拜托,别奚落我了,也不怕我想不开自杀呀!诶,对了,住这里会不会影响你爸妈呀?反正我将就一晚,明天会想办法找房子搬。”聆叶拖着箱子,嘴上调皮,心下无奈。
      “说什么傻话,你不介意睡阁楼才是真的。”终于攀完楼梯,丁唯忧大喘口气,将被子放下,眼尾扫到一个不速之客,攒眉道:“但是这只猫是怎么回事?我说你离家出走还带家眷呢?”丁唯忧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看着猫笼里钻出来的波塞冬,也不忘讽刺一下老友。
      “谁让它跟我一样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呢!放心,明天就把它送回去。” 她微信上问萧尧要了上官淳的联系方式,可惜电话一直关机。恐怕明天要亲自走一遭了。
      阁楼屋顶狭矮,聆叶不由躬身,本想去亲近一下小猫儿,然而波塞冬却嗖一声窜得飞快,她双手落空,心里也越发酸涩。也是,这猫连续几日辗转住处,大概也是受惊了。
      “你也真是太好说话了,被下逐客令还替他拔了眼中钉呢!怎么不干脆替他把家里垃圾也一起拿出来倒了?有时候也该记得自己是个女孩子啊!”丁唯忧替她不值,铺着被褥,越发愤懑道:“那个毕北辰也太不近人情了,你好歹住了大半年,她前任死了又不是你给害的,关心一下还错了?整一狗咬吕洞宾!你呀,以后别再惦记他了。我现在算是相信了,人是会变的。不管他8年前是什么样,现在时过境迁,好竹也出歹笋了。”
      “是啊,真过分!”与其说是发泄,不如说是附和。她的话很少,怕说多了,自己也品尝到苦。丁唯忧关照了几句也下楼去了。
      夜晚,聆叶窝在被褥静听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记得小时候自己也是住在阁楼的,对着天空开着一个窗口,但却被树荫遮蔽,看不到璀璨星空,所以也从未有过矛盾先生说的“小小慰藉”。她只记得,每次踩着地板,整个屋子都惊天动地的“呻吟”。有时候得意忘形,声响太大,楼下的弟弟就用扫帚柄对着顶捅出“咚咚”的抗议。这是她的童年,和毕北辰他们的,不一样……
      第二天下午,聆叶很顺利找到上官淳的学校,因为距离她学校并不远,又是名校。
      她和丁唯忧按着萧尧给的信息,打听了几个人,寻到班级门口。适逢课间,教室里像缩小了的世界,男生女生成群结团的,五花八门的语言。聆叶喊住第一个看见的女生打听,女生“哦”一声,冲着教室里就喊:“阿淳,有人找!”
      没一会儿,她们看到一群谈笑风生的男生里,簇拥着出来一个人,穿着一套灰色宽大棉质服,运动员一般的长腿也被遮得毫无优势。先前那女生远远见了,不客气调侃:“唷,裹得跟北极熊似的,一个大男生还怕冷呀!”
      上官淳笑答:“没办法,这不前几天打篮球摔着膝盖了,医生让保暖。”
      女生咯咯轻笑着奚落:“哎哟,真听话。那你怎么不裹床棉被再加个电热毯来啊。”
      “去!”上官淳笑着冲那女生,又好奇问:“谁找我?”说着人都已经到了门口。“喏,”女生对着聆叶一指,表情意味深长,颠着长辫子走开了。
      一见是聆叶,上官淳笑容一凝,很是吃惊:“怎么是你?”对丁唯忧又是一巡,补充:“唷,这次还带了一个帮手!我记得我好像没欠你钱吧?”
      “喂,第一次见面,你把礼貌忘家里了呀!”丁唯忧不买账。虽然之前聆叶给她打了预防针,说是个脾气不佳的男生。可刚才那番打情骂俏丁唯忧看在眼里,一瞬间还觉得聆叶的情报有误!没想不到3秒就给她颜色瞧了。
      上官淳眼皮朝丁唯忧一撩,转向聆叶道:“真神通广大,都能找到这儿来了,有何贵干?毕北辰的女……房客!”他故意地停顿,缓慢吐出“房客”二字,一句话把奚落嘲讽都用尽了。聆叶懒得解释自己已经不是毕北辰房客,心下也不打算用短暂的相处来消除误会。
      阳光却是灿烂得要命,照得她睁不开眼,只得用手挡着光线,对他道:“萧尧给我的地址。你放心,我今天找你,是因为要猫归原主。绝对没有其他要跟你深交的一点企图。波塞冬我留在保安室了,校园内严禁带宠物。希望上官同学你放学的时候别忘了把它带回家。然后我们就泾渭分明,一清二白了。”
      走廊上,学生们熙熙攘攘经过。上官淳双肘交叉胸前,往白墙上一靠,对着窗外直射的阳光问:“这么说,毕北辰还是不愿收留波塞冬?”
      聆叶觉得他的试探蹩脚极致,避重就轻回答:“猫是你当初让我转交的,既然他不愿意养,我想也应该我负责还给你!”她说完,拉着丁唯忧就走。
      “喂,不是那么急着回家煮饭洗衣服吧!”上官淳又逗猫儿似的,手指勾了下她背包,“毕北辰现在怎么样?”一字一蹦从嘴里出来。
      聆叶转头,“如你所愿,消极又颓废。”
      他笑起来,杏眼眯出一条悠长的恨根。聆叶虽心下不快却也任之,总宽容他是因为失去姐姐,还在悲愤里。丁唯忧却气不过,一腔愤懑早要发作了,不顾聆叶掣肘,跑上去张嘴就训:“这位同学,你有什么毛病?别人难过伤心你就那么乐意?你三观被狗吃了吗?我奉劝你趁着年纪还轻,赶紧去心理科看看吧!”
      原以为要来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不料上官淳并没意思反击,他躺在墙上的身子有些下滑,慢悠悠借着踩地双腿,一点点向上挪。他看着影子在阳光里越来越长,噗嗤苦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女人哪,真是……”他啧啧摇头:“看东西永远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看到一个圆形污点就以为是草间弥生。”他目光聚焦在聆叶脸上,“真不想破坏你的少女心!别把他当什么受情伤的萧条公子,他不过就是个懦夫!他和我姐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每个音都压过喧闹,落在聆叶耳朵里。
      预备铃打响,原本的宁和仿佛被上了发条,走廊上来回奔跑的人群,五颜六色缠绕穿梭,来往而去的衣襟袖摆不经意地蹭过聆叶肩膀。
      “你以为我姐为什么离家出走?我倒是很好奇毕北辰的版本是什么样的?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只不过是个房客。不过房客能做到你这个份儿上也算百里挑一了。又给煮饭又包打扫,闲事管得也够宽!他自己不要的东西,还得你亲自打听了地址,做人肉快递。” 上官淳从墙上挺起,新漆的墙粉在灰色衣服上留下一块,他没察觉,她却直勾勾盯着那块污迹,好像在眼底生了根,楔进皮肤。她傻站着,她很想说上几句。可她只是执拗站着。每一个字都好像一颗颗子弹扫过她身侧。似乎没伤着,却留下沉重的阴影。
      丁唯忧其实对整个故事一知半解,但她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来抵抗上官淳的狂佞,她抢到聆叶面前,仰视上官淳厉斥:“你这人真是极端,你姐姐和那个姓楚的情侣闹矛盾,需要点时间和距离很正常,你姐还没不乐意,至于你跳出来么?”
      上官淳讥诮:“还时间和距离呢,干嘛?姐姐你要计算速度吗?”
      丁唯忧和聆叶对视,几乎气馁的无语。
      聆叶顿时幽幽笑了一声:“既然你把毕北辰都恨成箭靶子了,那还不是每个月替麝雪寄明信片给他!”本来她只是推测,不过看到上官淳默认的表情,她肯定了。
      “是啊,我再怎么讨厌他,也不能违背我姐的意愿。”
      “那为什么每张明信片都是迟了8个月甚至一年的?”她追问。
      上官淳仿佛明白她的逼问,带着蔑视道:“因为我姐说,万一哪天她真不在了,至少毕北辰还能继续收到她的消息,有个缓冲。”她心里有一条酥鱼瘫软下来。
      阳光下,一个夹着书本的中年女人从走廊一端不紧不慢走过来,看样子是老师。上官淳走进教室前,侧脸最后丢给她一句话:“有空你问问他,为什么我姐会离开他吧!”

      回去的路上,丁唯忧喋喋不休数落上官淳,仿佛罄竹难书。聆叶懒懒笑着安抚,心里却积攒着疑惑快攀上喉咙口了。为什么上官淳对毕北辰会有那么强烈的抵触?头一回见面,她以为他只是看误会她取代了麝雪,所以有敌意。可是这一次,是毫无保留的憎恨!
      疑问困惑了聆叶一个下午。但她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烦恼:住宿问题。
      丁唯忧家的阁楼只能暂住,远香近臭的道理她明白。经过一晚的思来想去,终于有了决定!
      实习结束后,她给丁唯忧家带了点熟菜水果,全家人其乐融融吃了一顿饭,夜里,她和丁唯忧表明了决定,对方倒是惊讶了。
      “你要搬回学校住?”
      “嗯!”她肯定点头。
      “你真的想清楚了?”第二天下午,丁唯忧为聆叶从家里拖着行李箱出来,略有内疚。
      聆叶背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旅行包,哼哧哼哧走,点点头道:“宿舍费我一分钱没少,自然要住回本儿了。等到毕业,想赖着都没借口了。”
      “那你实习的地方离学校那么远,每天这样往返折腾,还要赶着论文进度,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啊。”丁唯忧的担忧不无道理。人往往是这样,从逆境里到顺境是相当容易的,天生就有一种适应力。而如果从华丽的马车里的公主回归成荆钗布裙的灰姑娘,那就另当别论了。
      滚轮在地面上磕磕绊绊地走,遇到坡度会发出嗑噔一声,像一次吟痛的闷哼,却很快能克服阻挠,重新顺利滚起来。像这滚轮一样,聆叶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但她知道她能克服,必须克服!所以,她笑盈盈道:“那你就当我是iron women吧,呵呵!我也不能一直窝在你家阁楼里。姜教授不是说过嘛,生命在于折腾!趁着年轻气盛,就好好折腾一番呗!”
      “嗯,”丁唯忧点点头,面对如此早慧而又敏感的女孩,她说什么都是苍白了。有时候丁唯忧觉得,聆叶有种言不由衷的乐观,这个看似简单温婉的好朋友,其实内心深如井。有时她对某人或某事的赞同,好像并不发自内心,这倒不是她虚伪,而是她好像对于发表自己的见解有一种麻木的懒惰。
      两人拐弯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踩着满地的落叶,发出脆生生的声音。丁唯忧赫然注意到几米开外的一个男人。卡其色风衣,军绿色长裤,淡色的廓落和天空一样清澈。由于远,丁唯忧看不清五官,可她隐隐察觉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而那个男人好像在等人,她虽不敢确定,随着距离渐近,对方那无法挪开的目光昭然若揭,分明是在看沈聆叶。
      而此刻的沈聆叶,也与对方目光相逢,身体轻轻打了一个颤。
      丁唯忧刹那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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