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桂花载酒

7、念书还是要奖励的啊！

　　季铭洲把三个孩子带到了季启木家院子里，季启木家也是三个孩子，季启木和他哥哥没有分家，上面父母还有爷爷奶奶也都健在，是个实实在在的四世同堂。所以院子也要比别人家的大上那么一些，前后两个连四间的平房，中间空着的地就成了院子，还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有葡萄藤架。
　　季铭洲过去的时候，他们一大家子刚刚吃完晚饭，季启木他爹正抱着孙子讲秀才的故事，讲到好听的地方，三个孙子笑的开心，媳妇儿子听着也笑的欢。那些穷秀才的故事，都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的，每个人长大的过程中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还是觉得不够，每次听也还是觉得好笑。季铭洲等着老爷子把故事讲完，几个人除了听不太懂方言的齐茗羽有些掌握不到笑点，都给面子的很的笑的前仰后合。齐茗羽经过一个多月已经能把方言听个大概，虽然不能说，但日常的对话还是能进行的。只是这故事里用的话又不仅仅是日常的话了，夹杂了一些平时用不到的词，也就难怪他听不懂了。
　　“驴儿来了啊。”季铭洲小名驴儿，据说是他小时候哭的声音跟驴叫似的，但此事已然不可考，而大家也没管他是不是从外面读了书回来，长辈们该喊他驴儿还是喊他驴儿。
　　“诶，大伯！你们叫人啊，木头呢？”季铭洲叫了声人，推着孩子们喊了人，问道。
　　“木头摘西瓜去了，你去给他挑啊？！”季铭洲会看西瓜也是出了名的，听了这句也不客气，大吼了一嗓子，“木头你等着我摘！”又说，“大伯给我看着孩子啊！”就跑着往屋后面自留地里去了。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抱着两个西瓜过来了，季铭洲等季启木切了西瓜，拿了个大的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便开始说明来意了。
　　“木头啊，听说你不服我学生念书念的好啊。”季启木当年是和季铭洲一起念的小学还有中学，两个人争第一争了五年又三年，后来季启木回家种地，季铭洲出去读了书，要说乐意，季启木终归是不乐意的，但毕竟季启木老实。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办法。
　　“驴儿你别净瞎说。”季启木还在切西瓜，抬起头嘿嘿笑着回。
　　“我这哪能是瞎说呢，儿子你说，你叔是不是喊岁岁算数指望他算错了让你们倒贴钱了？”说着推了推自己儿子。
　　季牧言向来是和他爹搭档惯了的，虽然这个时候还吃着他启木叔给他特地切得西瓜红心，仍旧是含糊不清的点头说是，顺便还添了两句词儿。
　　“呵呵呵，你们啊。”季启木知道这爷俩就是讹上自己了，笑着摇摇头“那你们要怎么办？”
　　“不如我们比一比？”见他上钩，季铭洲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本来也就没不好意思。
　　季启木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去喊你小嬢嬢给我把那摞算术纸拿来，再把你卫二伯喊来。”季铭洲对着季启木家儿子季杰明说，季杰明和季启木一样老实的很，听他这么说，马上就放下了西瓜，跑着出去了。季铭洲满意的转过头，咬了口西瓜接着说。“就比算数吧，你和这三个比，你要是不想比，你也能喊你儿子侄子来都行。”季杰明和李岁岁一样大，也是季铭洲的学生，但成绩一直不是特别的好，和他爸季启木那种老实的聪明不同，季杰明是一个老实到木讷的人。作业有时候完不成，还要自家老爸动手给他做。每次季铭洲一看正确率上去了，就知道季启木又疼儿子疼到替他做作业了。
　　季启木自然不会把自己儿子拉出来比，只得说，“那行，我就占点便宜，那你要怎么比啊？”季铭洲冲着季启木挑了挑眉，“你儿子不还没回来了么，这么着急干什么，吃西瓜吃西瓜。”
　　两家住得不算远，季杰明很快就回来了，还带了听闻有比赛的一众观众一起来了。季铭洲看着往这儿聚的乡亲们，觉得自己让季杰明这个大嗓门去拿东西的这个决策真是不能更正确了。
　　“说了是比算数，那内容就很简单了，看着式子算答案，等卫二来了让他核算。”大家都表示可以，季铭洲于是接着往下说，“既然是比赛，我们就要一些奖罚是不是，我儿子给岁岁定了算一题1分钱，错了贴两分，我们也就照着来，分别计分，然后总计了算给对方。”季铭洲拿过那摞算术纸，看着对分了开来，“一共五十个题，谁先算完了，就算比赛时间到了，另一个没算完的，剩下的题就算是算错了。”
　　“行吗？”季铭洲说着把纸塞到季启木手里。一副你说不行也不行的样子。季启木拿着纸也没明白自己到底是脑子搭错了哪根线，非要和一个年纪是自己三分之一的小孩儿比算数。但这个时候显然已经由不得他了，观众们都很开心的等着这场比赛。
　　季铭洲还不算完，又对着围观群众喊，“有没有人要压注的啊？！压什么都行啊，鸡蛋也行西瓜也行啊！”围观的人一阵哄笑，然后两个人出来给季启木压了个鸡蛋，压了根黄瓜，季铭洲笑着说，没人再压个鸡蛋凑个数？又是一阵哄笑，虽然孩子们都没有明白笑点，但也都很配合的跟着傻笑了一通。
　　“我给木头压个鸡蛋！”卫二拿着算盘慢悠悠的踱过来，接了季铭洲的话。
　　“那我再给他压一串葡萄！”季启木老婆适时的插了句话，表示了对自家男人的强力支持。
　　“哈哈哈还是嫂子好，你家的葡萄真是把我家儿子给馋死了！”季铭洲恬不知耻的把罪名都往自己儿子身上推去。
　　“那就准备开始了？”见两个人都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季铭洲也就毫不犹豫的喊了开始。
　　天色还亮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趴在桌子上算着题，边上卫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仿佛配合上了季铭洲心里打得那个算盘。李岁岁算数最大的特点就是快，学算盘之前李岁岁自己有自己一套算数的办法，两位数的加减根本不成问题；而学了算盘之后，任何数位加减两位数乘除就完全不成问题了，更何况为了配合李岁岁的心算，出的题几乎都是加减法。长长的一串数字加减长长的另一串，再加减一串，写个等号，季铭洲写题目的时候连脑子都没有用，复写纸一放50道题目一蹴而就。
　　李岁岁算的可能不全对，但算的绝对比季启木快，季启木也是学过心算的人，数字从眼前过去，算盘就在脑子里打响了。但他是大人，更想要每一道题都能对，于是他就比李岁岁更慢了。而季铭洲算计的就是两个人的时差。
　　所以，当李岁岁结束算题的时候，季启木吃惊的发现自己还有13题没有来得及算，这也就是直接给他扣了26分也就是两毛六，季启木是算题算的有点晕，直接去算这两毛六能买多少鸡毛菜能买多少个鸡蛋去了。等他恍惚过来，季铭洲正拿着两个人的题对答案呢，对答案也给他玩出了花样来，卫二、齐茗羽、季杰明三个人一人端着一张纸，一起报答案，每道题目说答案之前，他还要喊一次加注，这次连卫二都给他算计了进去，说要是正好押对了卫二错题，就让卫二给送一坛酒酿。
　　卫家的酒酿可是出了名的好，这眼看着就是要做酒酿的日子了，一坛酒酿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大家都踊跃的开始压注。这个时候，自家儿子也终于被也被排上了用场，季牧言记性好啊，季铭洲就干脆让自己儿子记着谁家谁压了什么，对着个孩子，一群大人们也不好意思赖皮，连着押错了好几次，输了鸡毛菜的也有，输了菜瓜西瓜的也有。之后也有押对的，季铭洲也给记着了。
　　五十道题目对下来，先不说两个人比的怎么样，季铭洲就已经收了四个鸡蛋，两个菜瓜，两根黄瓜一个番茄还有三个西瓜。要给出去两个西瓜，两个番茄。
　　而比赛的两个人呢，季启木做了的37题里只错了两道，加加减减只剩下了5分。李岁岁五十道都做了，但是错了8题，加加减减一共26分，也就是季铭洲又拿下了两毛一，外加两个鸡蛋一根黄瓜还有他家的一串葡萄。
　　这下可给季牧言乐坏了，嚷嚷着让季杰明把那串葡萄交出来。对于这个结果季启木是很无奈的，虽然知道他要被季铭洲坑，但他是绝对没想到季铭洲连带着坑了那么多人。
　　不过大家倒也是爽快，纷纷喊自家孩子回去采东西，自觉地季牧言不记得的那些人都自己拿了过来，季铭洲给东西也爽快，东西一到手他就给转手出去了，差的那个番茄也是很豪爽的顺手在季启木家自留地里采了个大的给补上了。
　　完事儿季铭洲还在得瑟，听着大家夸自己教得好也是格外的舒畅。哈哈哈的笑着和大家又插科打诨了一刻多钟，然后看大家都差不多要回去睡觉了，终于在自家老婆“关切”的目光里说，“今天赚了大家太多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听着大家又是一通哄笑也不恼，“其实吧，这么一通就是为了明天岁岁生日，所以明天晚上我老婆在家给大家做鸡蛋茄饼吃！早来吃多啊！”
　　大人们可能不知道张慧芳的鸡蛋茄饼，但孩子们是知道的，张慧芳中午带饭时不时的会带自己做的鸡蛋茄饼到学校，拿出来就香的满教室都不行了，那茄饼可还是已经凉了的，孩子们早就想吃热乎乎的鸡蛋茄饼了，这个时候就更是开心的要叫了，纷纷啪啪啪的鼓起掌来，有些孩子还商量着不要告诉那几个晚上没来的，回头馋死他们。大人们这么一听也来了兴致，觉得自己输了那几个鸡蛋菜什么的都不算个事儿了，纷纷祝了李岁岁生日快乐，说明天晚上一定去吃鸡蛋茄饼。
　　等人散的差不多了，季铭洲乐呵呵的向嫂子讨了一个篮子装了战利品，带着老婆孩子走人了，边走还边说：“那两毛钱我就不要了，明天带两个鸡蛋过来吃你弟妹的茄饼吧！早来多给你放猪油！”
　　李岁岁一路恍惚的跟着回了季家，恍惚的听季铭洲教育自家儿子要好好向他学习，恍惚的接过季铭洲递给他的那篮子东西，恍惚的道谢然后恍惚的回了家。
　　季铭洲乐呵呵的看着他呆愣愣的样子，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