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桂花载酒

5、以后就是三个人了。

　　齐茗羽被喊出来吃中饭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多了两个人，原本四个人正好一个人一边，而那两个人现在却坐了自己原本的位子，齐茗羽就有些不高兴。见到齐茗羽出来，那两个几乎是同步的对他讨好的笑了笑，然后又接着低头看菜，齐茗羽觉得他们恨不得把菜给盯出个洞洞来。
　　季牧言从厨房洗了手抽了筷子出来，看着齐茗羽站在那里，边拉过他到自己的位子上。
　　“我们两个坐。”齐茗羽仍旧是抿着嘴，只是端正的坐在位子上，等着家里的长辈上桌子才拿起了筷子。
　　吃饭的时候，齐茗羽从季铭洲那里知道了他们两个的身份，那个长的很壮的男生就是昨天救了自己的人，叫李岁岁。齐茗羽对他点头说了谢谢，又对他的妈妈说了谢谢——那个体型瘦削，脸色泛黄的女人，诚惶诚恐的连声说着不用，恨不得站起身来给他鞠躬，又让他原本诚恳的道谢有了一些不屑。
　　“小同志身体不好多吃点，多吃点。”李家妈妈想要给他夹菜，但又觉得不妥，这么一犹豫，筷子上的菜就落了一些下来，她连忙把筷子上的菜放到自家儿子碗里，又把桌子上的捡起来吃了。
　　“岁岁妈你多吃点，别管孩子们了。”张慧芳说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诶诶，好好。”李家妈妈生怕自己讨了嫌，又低头开始扒起了饭。昨天儿子回来就说了这件事情，儿子没说之前自己救了齐茗羽的事情，只说是季铭洲让自己下了工去找他。李家妈妈以为儿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紧张了一个晚上，没想到快中午的时候季铭洲自己找了过来。还喊自己和儿子一起去他家吃饭，说自己儿子救了人。
　　季铭洲自己去喊，一方面是顺路，另一方面是怕李岁岁因为害怕自己而不敢来。而自己又觉得这些事情应该和他妈妈说，也就顺便喊了过来。
　　季铭洲连着给李岁岁夹了好几筷子菜，豆腐也有青菜也有，张慧芳更是给他剥了个鸡蛋，李岁岁没说什么只是吃，李家妈妈则是十分不好意思的又是道谢又是道歉。季铭洲见饭吃的差不多了，便开始说事情。
　　“岁岁妈，按道理，我说这个也不合适。但毕竟也是为了岁岁好，我今天也就不管合适不合适都说了。”季铭洲放下筷子，有些认真的开了口。
　　“诶诶！季老师您说，您说。”李家妈妈也放下了筷子。
　　“当初你们刚刚搬过来的时候我也问过你，就是你家岁岁要不要上学的事情。”听他说到这个，李家妈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表情有些尴尬。
　　“季老师，我也不是不想他上学，只是家里就我们娘俩，要是他去上学了，这……”李家妈妈抬头很是为难的看着两位老师，“更何况，这上学也要钱吧，书本，笔，家里实在是供不起……”
　　她说着，几乎要落下泪来，仿佛是想起了更多更多的委屈。
　　“儿子，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李岁岁依旧是不发一言的捧着饭碗，只是吃饭的速度明显的满了下来。
　　“岁岁妈！之前我也是想到你家困难，也就没有再提，但我今天既然又说起这个，自然是不会让你难做的。”季铭洲挥挥手，打断了母子两个之间有些让人尴尬的交流。
　　“季老师，您说。”李家妈妈也觉得自己有些丢人了，连忙擦了擦眼眶里的泪水。
　　“我的意思，是想要你家岁岁念书的，毕竟是男孩子，不识字像个什么，是吧？但你刚刚也说了你家的困难，所以我是这么想……”季铭洲看了自家老婆一眼，见她对自己点点头，便又往下说：“你家岁岁以后呢，就跟着我家儿子一起学，我不是说白天，等他晚上下了工，就到我家来，我教我儿子多少，就教你儿子多少。先呢识个字，至少以后不能在这方面吃亏，再往后要是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子，那也就算了。要是能读下去，就更好了。我季铭洲呢，多多少少能给你个保证，有我儿子一天书读，就不少你儿子一天的。”
　　李家妈妈实在是没有想到有这么好的事情，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听见季铭洲接着往下说：“当然这也要是岁岁想要读书，要是岁岁不愿意，我们就找另个法子谢谢你们救了小羽。”
　　张慧芳接下了话头，“按道理呢，要谢谢你们家还是给你们家送钱送东西的，也不是我们小气不乐意，孩子能读书到底是好的。当然钱和东西什么的我们也不是不给你们了，我们做爹妈的也是求个孩子日后能过得好是不是？你们再想想，商量商量之后给我们说就行。”
　　李家妈妈心里打了个算盘，儿子能读书自然是好的，整件事情自家无论如何是不吃亏的，内心也是充满了感激，也没再多想，连声答应下来。
　　“那岁岁呢？你想不想读书？”
　　“想。”李岁岁丝毫犹豫都没有的出了声。
　　看这件事情就算有了个着落，张慧芳和季铭洲也算是放下心来了。又招呼着他们接着吃饭。
　　李家妈妈这个时候也没有吃饭的心情了，又吃了两口就推说自己活还没有做完，就要回家去了。季铭洲他们也没有再多做挽留，只是好说歹说把东西让李家妈妈提回去，李家妈妈似乎不想收的，但人家也说了这麦乳精是给儿子补营养用的，再想想自己也的确没有闲钱给儿子买这些，便也收了下来。但钱是无论如何不愿意收的了，提着东西匆匆的回了家，便跪在了菩萨塑像面前，连磕了三个头，匍匐在地上，“菩萨慈悲，菩萨慈悲啊！！”

　　与此同时，季家还在吃着没有吃完的饭。李岁岁并没有跟着他妈妈回去，一来季铭洲说了有话要和他交代，二来李岁岁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吃过油水这么足的饭菜，李家妈妈也是想让他多吃点。
　　而这个时候，原本因为大人在讲事情而安静了大半顿饭的季牧言再一次的生龙活虎了起来，他紧张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生怕他爸怪罪下来，虽然他爸平时和他闹的时候好说话的不行，但季牧言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犯了错，要是要挨打，也是逃不掉的。
　　只是看事情这么容易的就解决了，而自己又没有什么损失，便又小孩子气性上来，有些憋不住话了。先是问李岁岁以后能不能喊他翠翠，被自家爸爸瞪了一眼之后又开始装好人的给李岁岁夹菜，刚才他妈给李岁岁剥鸡蛋的时候也给自己和齐茗羽各剥了一个放在碗里，那个碗的碗底还给滴了一两滴的酱油，齐茗羽是不吃蛋黄的，季牧言被他看了一眼之后自知把柄在对方手里，也就默默地把齐茗羽的那个蛋黄吃了。而现在，季牧言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蛋黄给扔到了李岁岁的碗里。
　　适才被大人夹了好几筷子菜都只是不言语只顾着吃的的李岁岁这个时候仿佛有些吃惊的抬起了头，然后有些不知所措的对着季牧言笑了。季牧言也只好对着他嘿嘿的笑，笑的有些傻。
　　看到三个小孩接触的很不错的老爸不免又一次觉得自己做了十分正确的决定。原本准备好的一些教训也都收了起来，只是叮嘱李岁岁以后从田里回来记了工分之后就到季家来吃晚饭，然后再教他识字。又说以后三个人要在一起念书学习，齐茗羽年岁最大读的书又最多以后要好好照看着两个弟弟，齐茗羽点点头应了。
　　李岁岁闻言，抬起头就对齐茗羽喊了声哥哥。
　　这下齐茗羽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齐茗羽向来是最小的。自己家不说了，上面有一个哥哥齐茗商和一个姐姐齐茗徵，还都是大伯家的孩子。自己最开始随着奶奶住在军区院子里的时候，外面大多都是已经七八岁疯玩的大孩子，后来到了爸妈身边住到了学校里，见到的就更是十几二十完全可以当做成人的学生了。向来喊别人哥哥的齐茗羽，看着李岁岁黑亮亮的眼睛，脸一下子的就红。支吾着应了声诶，慌张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
　　其实齐茗羽虽然年岁最大，但长得也只比小了自己三岁的季牧言大了一点，李岁岁自小在地里干活，虽然算年纪比齐茗羽小了十个月，但奈何长得又高又壮，看身量倒像是三个人里面最大的了。李岁岁也不在乎这些，喊哥哥喊得自然，齐茗羽之后也就慢慢习惯了起来，季牧言对此也没什么所谓，只是既然没叫过齐茗羽哥哥，就没有喊李岁岁哥哥的说法。也就只是喊着齐茗羽“小羽”，喊了李岁岁“翠翠”。
　　三个人就这么开始相处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