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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搬来的那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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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只听到自己浓重的呼吸声,试图吸入更多的空气,草在眼前晃动,缀满繁星的天空变成虚幻的背景。
齐茗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哮喘犯了,清楚的告诉自己要呼吸!要呼吸!!
可是办不到啊!怎么办不到啊!!
季牧言看着虚软在地上艰难呼吸的齐茗羽,眼泪从眼眶里慢慢滑下来。
“要怎么办?!”脑子里嗡嗡嗡的响,无数奇怪的东西窜进脑子里,甚至有些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哪,要做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
“鬼火”靠近的越来越快,然后季牧言看见一个人的轮廓慢慢的清晰了起来,无意识的接住那个人递到手里的煤油灯盏,看着那个人抱起地上的齐茗羽,脚步虚晃的跟在他们身后奔跑着。
等季牧言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张晓家的屋堂里。
张晓是镇上唯一的一个赤脚医生,也是临近交界的三个镇上唯一的赤脚医生。齐茗羽被送到他家的时候他正要出诊去隔壁镇子。
之后每一次张晓提起这天晚上,都会无比庆幸的说,幸好赶上了,要是再晚来一分钟,这小孩就怕就要直接过去了。
氨茶碱被缓缓的推入齐茗羽的静脉,空气钻入肺部,齐茗羽慢慢平静了下来。季牧言紧紧攥着手里的煤油灯盏,眼泪仍旧不停的从眼眶里淌出来。
大人们闻声赶来,把堂屋挤了个满满堂堂,张晓赶人赶了好几次,才终于把人都给赶到了外面空地上,但仍旧有不少人在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新来的小孩究竟是怎么了。
张晓叮嘱了着急赶来的季铭洲两句,说是没什么大事了,骑着车往隔壁镇子出诊去了。季铭洲又问了齐茗羽几次感觉怎么样,虽然齐茗羽仍旧是没什么力气,但却明显的呼吸顺畅了不少,也就安下心来。
转过头去,就看到先前没顾上的自家儿子仍旧是满脸泪水的站在墙边上。儿子边上站了个脸挺嫩气身子却壮的很的男孩子,一个手还拉着自家儿子手里的那个煤油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季铭洲交代老婆看好齐茗羽,转过身子把手放到了自家儿子头上,轻轻的胡噜了两下,看自己儿子仍旧是没什么反应,悠悠的叹了口气,把儿子搂到了自己怀里。
这下季牧言更加了不得了,哇的一声狠狠的哭了出来,气也捋不顺,眼泪却是不再往下淌了,手也把煤油灯给松了开来,那个男孩子看他放了手,连忙给接了过来,把灯给灭了。又左右看了看,低头准备走人。
“你别走,你叫什么?”季铭洲一手给儿子顺着气,一手拉住了刚迈出一小步的李岁岁。
按道理,这个镇上这个年纪的小孩季铭洲是不可能不认识的,毕竟是镇上的老师,甚至隔壁好几个镇子的小孩他也都认识,但季铭洲还真是没见过这个孩子。
“李,李岁岁。”李岁岁吓得一哆嗦,但回答的倒是很快。
这个名字一说,季铭洲倒是想了起来,这不就是新搬来的那家的小孩嘛!当初那家刚搬来,他家妈妈提着写手工做的小香包挨家挨户的送过去的时候,季铭洲还特地问过他家有没有孩子,他妈有些为难的开口,说自己家孩子叫“李翠翠”,已经12岁了,之前也没上过学。又说家里困难,实在是供不起。
季铭洲当时以为这李翠翠是个女孩儿,12来岁没上过学,家里也不想供,那也就算了。并不是季铭洲重男轻女,但的确当时的实际情况就摆在那里。要供一个女孩子读完小学,对大多数家庭是没问题的,毕竟识字的好处大家也已经看见。只是之后呢?女孩子需要读初中吗?家里要是只有一个两个,经济又富裕一些,那是没问题的,但要是家里只有一个女孩,又要供好几个孩子上学,大多数家庭放弃的都是女孩子,甚至会放弃好几个,只供一个孩子读书读下去。
但现在出现在季铭洲面前的,显然不是他想象里的“李翠翠”了。眼前这个男孩子可以说是救了齐茗羽一命,齐家早晚会知道他,也一定会有所感谢,而在季铭洲看来,让他认字,让他能有机会念书,是最好的感谢方式了。
季铭洲喊住李岁岁之后就自顾自的去想自己的事情了,倒是李岁岁被问了一句话,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这季铭洲他是认识的,镇子上的老师,见过的人说到季老师也都是带着敬畏的。
“明天挣好工分之后到我家来找我。”
季铭洲对他点点头,又笑了笑。李岁岁连声应了好,见季铭洲并没有喊他留下来的意思,便提着煤油灯回家去了。
季铭洲怀里的季牧言已经慢慢缓了过来,嚎啕声倒是没了,只是还抽气个不停,季铭洲有些无奈,虽然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也顾着两个到底还是孩子,只怪自己没想着把李岁岁留下来问个清楚。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季铭洲便和张晓的老婆记了账,把儿子抱起来递到张慧芳手里,抱了齐茗羽就回了家,外面站着围观的人看他怀里的齐茗羽实在是虚弱的样子,也都只是感慨了两句,并没有多问些什么,就各自回家了。
季牧言在张慧芳的怀里已经睡着了,只是睡着还不忘抽着鼻子哼哼,好像晚上受了大委屈的人是他似的。夫妻两个一人手里抱着个睡过去的孩子有些无语,也想不明白两个小孩到底是怎么了就让齐茗羽犯了哮喘。季铭洲虽是清楚小羽哮喘是老毛病了,但也听他大哥说了这几年已经很少犯了。
夫妻两个躺在床上,儿子在床的里侧睡得正香。
“铭洲啊,你说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这巴巴的把宝贝儿子都送了过来。”张慧芳虽说是三十多岁的人,也偶尔下地,但却生的一双软若无骨的手,从小大家都说手软的女人嫁的好,而她也的确应了这说法。
“这还真说不准”季铭洲把张慧芳的手握在手里,轻轻的摆弄着,“按道理要是北京出了什么事情,要送也要送到他家大哥那里去,这么看来他大哥也是受了影响,只是齐茗商来的时候半点问题都瞧不出,嘿你说,这孩子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到现在长得都比我高了。”
张慧芳侧躺过来看着季铭洲,“你也不算矮了,和孩子们比个什么劲。”
“嘿嘿,我当然不算矮,我还很长是不是?嗯?”季铭洲说着手就不安分了,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摸了过去,一个翻身压在张慧芳身上。
“儿子也十岁了,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季铭洲在张慧芳的耳边呼着气,“小商来的时候带了齐哥的信,说到时候想把儿子也带到北京去,那他以后就不用愁了。”
张慧芳手抵着季铭洲的胸膛,“你就这么把儿子送人了?”
“怎么是送人,还不是为了他好?齐家这次怕是有大动作,成了儿子过去就是享福,不成我们帮他们护着他家的宝贝,说什么也不会亏。”
“儿子还在里面睡着呢,你别瞎弄。”张慧芳被季铭洲摸了个满脸通红。
季铭洲干脆开始耍赖,把脸埋在张慧芳颈边一个劲的说,“再生一个吧!再生一个吧!”也不等张慧芳答应,又抬起头在张慧芳嘴上亲了一口,起身抱起她就去了外间。
齐茗羽躺在床上听着他们出了门,觉得自己热的快要死掉了。齐茗羽自记事就是自己一个人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哪里能听到这些东西,也顾不上季铭洲话语里那些关于自己家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的不行,傍晚奔跑和犯病的时候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的不得了,毛巾毯搭在肚子上,刚才连翻身都不敢的后果就是觉得自己背后湿了一片。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咕噜咕噜的冒泡,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的还是已经睡过去了。只觉得慢慢的凉快了起来,好像是奶奶开了风扇,齐茗羽翻了个身,觉得自己终于能好好睡觉了。
齐茗羽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风扇”吹得他万分的惬意,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似的。想着要不再赖一会儿床,又担心爸爸进来看到自己又要说自己了。脑子里纠结的不行的时候,就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在别人家里了。
睁开眼就看到季牧言正站在自己面前,举了个大扇子正在努力的扇风,见他醒过来,裂了个大大的微笑。
“我妈说你睡着会嫌热,我来给你扇扇风。”
略带讨好的语气让齐茗羽皱了皱眉,但他又马上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哮喘犯了,被送去打了针,又被抱了回来,然后……
季牧言眼看着齐茗羽的脸红了起来,目瞪口呆的吞了吞口水。
“那个,你起来了,啊,你吃饭不吃?”看齐茗羽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又连忙用普通话重复了一遍。
齐茗羽点点头,准备起身吃饭。
“你有话对我说?”齐茗羽洗完漱坐到桌子前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被人两眼巴巴的盯着看,任谁都觉得不能忍。
“恩恩。”季牧言点头点的头都要掉了的样子,结果点完头,仍旧是两眼盯着拿着筷子的齐茗羽。
“你要吃么?”齐茗羽把放着鸡蛋的碗冲着他推了推。季牧言摇了摇头,又把碗推了回去。
“那你想干嘛?你这么盯着我吃不下东西。”齐茗羽觉得不开心了。
“那我不看你了!”季牧言说着低下头,又抬起来。“你能不能,嗯,别说是我,额嗯,带你去看,那个东西的。”声音越说越小,头越低越下。齐茗羽几乎都听不清了,“别说什么?!”
“嘘!嘘!!”季牧言慌慌张张的比了个小声,又做贼似的左右看了下,仍旧很小声“别说,是我带你去看了,那个东西。”
这回齐茗羽倒是听见了。
“什么东西?鬼火?”齐茗羽昨天躺在床上想想就已经明白了,这哪是鬼火,分明是别人点的灯,只是两个人都不懂,自己吓了自己还犯了病。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思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知道了。”
季牧言听他答应的爽快,反倒不知所措了。
“真的?!”
“嗯。”齐茗羽咬了了一口白煮蛋,用筷子把蛋黄拨了出来。“你把这个蛋黄吃了,我就不告诉你爸妈。”
齐茗羽是最讨厌吃白煮蛋的蛋黄的,虽然他这个病也不能吃多了蛋黄,但凡是吃蛋的时候,他爸爸仍旧是要求他把东西都给吃了不能浪费的。这个时候,反正天高皇帝远爸爸也管不着,齐茗羽把蛋黄往季牧言前面一放,抬眼看着他。
季牧言也是个不喜欢吃蛋黄的主。虽然对他来说,鸡蛋是只有招待客人和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到的东西,但自己家比起别人家要好很多,一个月少说要来个一两个客人,鸡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吃食。这白煮蛋又没有味道,季牧言也就没法爱吃这蛋黄。只是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了,舔了舔嘴唇,拿起面前的勺子就把蛋黄拨到了嘴里。
齐茗羽看他吃的迅速,也很是满意,觉得自己以后的蛋黄算是有着落了。昨天晚上,听季家爸爸的意思,季牧言以后或许是要跟着自己走的,那就是相当于自己的警卫员了。齐茗羽虽然不大,但对爷爷身边的环境也是看得清楚的,想到自己马上也要有一个警卫员,心里终归是开心的很。对着季牧言也就有了笑脸,季牧言好不容易把蛋黄给噎了下去,抬头就看到齐茗羽对着自己笑的有些慈祥。
对,就跟卫家奶奶看自己的眼神似的,直逼得季牧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也就这么一眼,齐茗羽又接着低头开始专心吃饭。黄澄澄的玉米面晃得他眼睛疼,家里出事了才把自己送出来,会出什么事情呢。齐茗羽想不明白了,自己出来的时候,家里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大哥送自己过来的路上,也是十分的平常。所以直到齐茗羽把饭吃完了,也没有能弄明白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眼看着齐茗羽把饭吃完了,季牧言手脚利索的收了碗筷,看齐茗羽自顾自的进屋去看书了,也就没有再蹭上去,三步并作两步的往东边宅子小桃家去了。
见他没有跟上来,齐茗羽又有些不开心了,心想以后是要做自己警卫员的人,怎么能往外乱跑呢。但转念又想到季牧言毕竟还小,收不住顽皮的性子也应该在情理之中,于是又原谅了他。
张慧芳进门的时候就看到齐茗羽坐的挺挺的在书桌前面,看书正看得入神,也就没有打扰,只是又在心里感慨了一番教育上的差别,但想到自家儿子毕竟健康,也就又放宽了心去烧饭了。她哪知道,齐茗羽虽是在书桌面前坐着,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想了许许多多有的没的的事情,想了想自己以后要怎么待季牧言,又想自家到底有没有事,出了什么事,竟就这么坐着坐到了响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