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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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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茗商第二天就走了。
走的时候给齐茗羽塞了几张钱,齐茗羽看都没看直接放在了兜里,第二天早上起了床刷牙洗脸的时候就看到五张十块钱正紧紧的贴在窗子的玻璃上,透过去隐约还能看到外面的走过去的人。齐茗羽抽着嘴角吐了满嘴的泡沫,又吃了早饭,看了半天书,上厕所回来再一次经过那个窗户的时候终于想起把那钱给收了起来,随手夹在了正在看着的书里。
十月份转眼就到了,学校又放了假,全镇的大人连带着孩子都扑到了地里。收玉米,收棉花,赚工分。季铭洲甚至给李岁岁也放了假,让他地里回来就好好休息。于是不用干活的季牧言和齐茗羽就闲了下来,每天面对着对方,偶尔下地帮个倒忙,也很快的被扔了上来。
所谓天高皇帝远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在这个江南小镇的存在感几乎被降到了最低,□□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为了响应上面的文件而出现的批斗,当时被批斗的大多是成分不好的,比如家里从前是地主啊之类的,但批斗来批斗去也只有那几个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活计需要去做。大串联的时候张慧芳也带着孩子们去上海溜达了一圈,吃住不要钱,权当做是公费旅游了,而现在大串联已经结束,孩子们也就没有了去上海或者是去北京之类大城市的机会了。
在农忙里,季牧言的生日大多数时候是不会被好好对待的,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妈会给他滚一个鸡蛋,中午则是全家吃顿带油水的炒面就算是过了生日。可是今年却不一样了,一来今年是季牧言十岁生日,按照规矩,整数的岁数是大生日,是要好好操办一番的,二来今年齐茗羽也在,两个人的生日相差了五天,并在一起便又是个需要操办的大生日了。
季铭洲把新年时候做的香肠拿了出来,猪小肠包裹着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片,放在锅里蒸好端上来。原本季铭洲是想买个羊腿让齐茗羽尝一尝的,这个地方的山羊肉特别的好,新年的时候村里会集体杀羊然后分,而在平时,被杀的羊大多是生病死的或者受了什么无法治愈的伤去世了的羊,季铭洲权衡再三还是作罢了。
齐茗羽不是没有吃过香肠,他外婆家也是时常会做香肠的,但在香肠里总是会放上一些他吃不来的花椒,所以这种只有肉的香肠很合他心。
两个小屁孩钓了一上午龙虾,结果钓起了四个螃蟹和一条小鱼,放走了那条小鱼,两个人又去地里把名为帮忙实为捣乱的季家父亲喊回了家,开开心心的煮了螃蟹加餐,又想到李岁岁,去地里给他撺掇了回来。四个人吃了三个半只螃蟹,季铭洲万分挣扎还是给自家老婆留了半只下来。
吃完螃蟹李岁岁又回到地里干活,再回来的时候张慧芳也已经回了家,做了好几个菜,面粉白糖鸡蛋三样东西和在一起蒸了个鸡蛋糕。三个小孩每人分了一块,又吃了撒了香油的凉拌面,两个人的生日就这么过了。
而季牧言当晚觊觎着剩下的小半个鸡蛋糕,半夜起来偷吃被捉了个正着,被当做笑料笑了一辈子。
大家再一次返校之后,冬天很快就到了。
季家十分担心齐茗羽生病,把卧室的几扇窗子封了个严实,每天睡觉又再三叮嘱季牧言不要抢被子。只是第一次降温来了之后,家里还是有人生病了,被重点照顾的齐茗羽倒是没什么事情,反而是季牧言感冒发烧病如山倒。
齐茗羽原本就喜欢卷被子睡觉,之前季牧言还会和他抢一下被子,被爸妈一叮嘱,就生生的蜷着睡了两个晚上。看着季牧言因为发烧而红彤彤的脸,齐茗羽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担起一个做哥哥的责任。
张慧芳请了假在家照顾孩子,每天赤脚医生张晓都会过来给季牧言打针,齐茗羽也接过了原本季牧言做的一些活,帮着张慧芳烧柴,或者挑水。
齐茗羽之前很多次看季牧言在灶台后面烧柴,觉得是十分轻松的事情,只是这看起来轻松的事情到了自己手里,就变得艰难起来了,幸好每次张慧芳都会替他把火引起来,他也就只要把握好火候,不要让火灭了或者过旺就行了。他也会学着季牧言拿着一半烧焦了的木棍在灶台后面的墙上写字,改改原本的错别字,或者自己背一些诗写上去。原本墙上歪歪扭扭画了不少画儿,齐茗羽也都一一仔细研究过去了,一家三口,山川河水,从画功就能看出来哪些是季牧言的,哪些是季铭洲的。
季牧言一向很少生病,而一向很少生病的人生起病来的结果就是季牧言连着烧了五天体温还是没有降下去。
张晓甩了甩体温计,对着两个人摇了摇头。“体温还是没有下去,今天再给他喝点姜汤多盖点被子捂一晚上汗。要是明天还不下去就要挂吊瓶了。”
季家两个大人点点头,张晓接了季铭洲递过去的烟夹在耳朵后面,又和季铭洲说了几句话,提着药箱骑车走了。张慧芳又翻出了一床被子给季牧言盖上,叮嘱齐茗羽看着季牧言让他不要蹬了被子。
齐茗羽于是搬了张椅子到踏板上坐着看着季牧言,连着睡了五天,虽然季牧言仍旧是头昏脑胀,但却一点倦意都没有,睁着晶亮的眼睛看着齐茗羽,撒娇似的说:“我热。”
然后看齐茗羽并没有什么反应,便轻轻的顶了一下被子然后把手伸了出来。
齐茗羽一把握住他的手塞回去:“不行,不能伸出来。”季牧言的手湿乎乎的,整个被窝都是滚烫滚烫的。
季牧言的目的没有达成,眼里竟然酝了眼泪出来,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齐茗羽,齐茗羽觉得自己真是做了天大的坏事,只好把自己冰凉的手放到了季牧言的额头上,突如其来的冰凉让季牧言舒服的闭上了眼睛,眼泪水就这么顺着眼角滑了下来。齐茗羽手足无措的拿起枕边的毛巾给他把眼泪擦了,又接着把自己的手放回了季牧言的额头,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手伸进了被窝,小声的说:“只能手握着,我手太凉了。”
张慧芳端了红糖姜汤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张慧芳一进来,齐茗羽连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又重新压好了被子。一副做了坏事被抓住的样子,低着头站在一边。张慧芳只当是没看见,扶着季牧言起来喝了红糖姜汤,喊齐茗羽自己把外面另一碗喝了,又去端了盆热水,拧了毛巾让季牧言自己随便擦擦身子。
身体上黏腻的感觉得到缓解的季牧言窝在厚厚的被窝里又沉沉的睡了过去,齐茗羽在大人的催促下也匆匆的擦了身子上床睡觉去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季牧言的体温终于降了下去。三个人都松了口气,小孩发烧会变聪明,但烧的时间太长就适得其反了。
季牧言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好胃口,乖乖的吃了饭又吃了药,去了床被子半躺在床上。张慧芳看儿子终于退烧,也就销了假,回去上课了,房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齐茗羽抱了本书坐在椅子上看的出神,不由自主的就脱了鞋子把自己的脚塞到了被窝里。季牧言躺了六天,原本就闲不住的性子在病好了不少之后终于爆发了。
挠了一下,又挠了一下。齐茗羽象征性的收了收脚,又专注的开始看书。季牧言干脆一只手扣住齐茗羽的脚,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挠了起来。齐茗羽终于抬起头来,憋着满脸通红的小脸,缩了脚,“别闹我,看书呢。”
“我也要看啊。”季牧言见他搭理自己了,速度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我马上看完了。”齐茗羽翻过最后两页,合上书放到季牧言面前。又问“要喝水么?”见他点头便起身倒了半罐子的红糖姜汤过来,季牧言皱着眉头喝了一大半,死活不要再喝了,齐茗羽只好自己喝了剩下的,把碗拿去冲了一下,又去柜子里翻了本书出来,恢复了之前读书的姿势,又开始看了起来。
季牧言手里拿了一本绘本,彩色的图画陪上字,按道理是很合他口味的,如果不是这个绘本是全英文的话。季牧言三下五除二的感受了一下每一幅画,仍然觉得十分无聊。
“幺妹,你是不是要走了?”季牧言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来,发烧的五天里他乱七八糟的做了不少的梦,其中不乏齐茗羽要走的梦。
“唔。”齐茗羽连头都没有抬。话题断了。季牧言看他看的实在是认真,干脆又低下头看那本绘本上的图画,还有那些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看不懂的字。在他终于再一次忍不住之前,齐茗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抬起了头。
“你和我一起走的。”
“哈?!”季牧言吓了一跳,在他的脑海里一直是齐茗羽走,他送,虽然期间掉了不少眼泪,但剧情总是这个模式的。突然被告知改了剧本,季牧言还真是十分的惊讶。“为什么啊?!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啊?”
一连三个问题倒是问的齐茗羽也有些懵。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突然另一个演员告诉他导演给了两份剧本,另一个演员不知情,齐茗羽终于正式的,合上了书,决定和季牧言好好谈谈。
“大概是你生病了所以没来得及和你说吧。”齐茗羽一副一定是这样的没错的表情看着季牧言,瞬间气势就压过了他,“你不想和我一起去么?北京很好的。”齐茗羽又说。
“啊。”季牧言脑子完全没有转过弯来,呆呆的看着齐茗羽。
“而且我听说你爸妈要给你生个弟弟。”
咣当!
季牧言脑子彻底的当机了!
什么!生个弟弟?!季家我独大的局面就要改变了?!不对,我要做哥哥啦?!
于是季牧言关注的点瞬间从“我要去北京了”变成了“我要做哥哥了”。而之后齐茗羽念念叨叨的关于北京的好啊自己家的好啊跟着自己的好啊之类的东西季牧言一概没有听见,脑子里全是关于自己将要有个弟弟的这一“未成事实”的幻想。
而在齐茗羽看来,季牧言是因为要去北京了而开心过度导致了当机。于是齐茗羽认为季牧言是十分愿意去北京的,想着季家爸爸妈妈也同意,自家爸妈也同意,这事儿就算成啦。于是也开开心心的开始满脑子构建两个人在北京的日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