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纪》北萱

19、全才

　　掌门真人不得已妥协，他虽器重洛云尘，但一宗之主又岂是能凭喜好率性而为，两难境地，凡事当以宗门利益为上。
　　散会后，漫步在通往宗门中心的路上。邱臻是路痴，而路痴分两种，一是方向感差分不清东南西北，一是记不住走过的路线，他属于前者，所以当时在魔域森林迷路差点走不出去。昊阳宗占地极大，地形风格固以恢弘大气为主也势必不简单，好在入门那会儿洛云尘已带着新弟子们一一介绍过，他的记忆力并不糟。
　　迷津渡跨过长河是外围墙，进入一百多级白玉阶上君乾殿威严耸立，主殿居中后殿在后，偏殿在左。再往里西面弟子居包罗外门弟子日常生活练功学术等场地，东面柴房饭堂及四长老独居的田园——凡草圃。往后清静殿，乃设晨午晚课地点，不远的是美女长老临湖而搭的芷兰水榭，中心广场开阔广大，执法堂与执礼堂毗邻。大长老闭关所在后山一天然洞穴，偶尔短暂的出关日便于执法堂将就，他似乎对生活条件不怎么讲究。五长老则相反，喜好热闹奢华，除所属执刑堂，又选了一座大型宫殿，内侍候颇繁，装饰精美华丽。而二长老为维持高人风骨，择了一处幽静安谧的居所，拟名妙善观。整座宗派建筑包罗万象，奇松怪石亭台楼阁水潭花园，精雕细琢，不亚皇宫。
　　清朗的笑声回荡，如溪水流淌过心间，“不妨我猜上一猜，看是否准确……会议内容与魔修有关。”
　　显然他惊讶了，“掌门事先已告诉你了？”
　　他笑着摇头，“尘家祖辈生活在冰州，魔修有动静先知的必会是我方。”
　　听他说来才想起，他来自北罹冰州，邱臻顿觉失真，因着对冰州居民的印象。
　　“你真是冰州人氏？”
　　“怎么，不像？”
　　“是不像，你这样的人应该生活在江南水乡。”
　　“江南水乡……那是什么？”
　　他一拍脑门，“就是……就是南方，对！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又剽窃一首必备古诗词，貌似和上次出丑‘芙蓉如面柳如眉’是同一个诗人_(:_」∠)_
　　试图转移注意吗？证明并不是口误，这样的情况出现过不止一两回，是为了掩饰？洛云尘似不如何在意，重复了一遍忆江南，道:“很特别的格式，是歌谣？”
　　“是词。”
　　“词？”洛云尘惑问，“词牌名叫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词牌名？”邱臻震惊的无以复加，他迫切的想得到一个答案，关于为什么所有书籍上只出现诗，而洛云尘表现出的却明明是通晓诗的变体，中国宋代盛行的词。他甚至差点以为对方也是穿的了，但显然不是，洛云尘的身份摆在那儿，尘氏一族第三子，或许是魂穿……他尤不死心。
　　洛云尘不动声色的将他的异状尽收眼底，倒是生出些许兴趣，全村丧生唯一幸存的幸运儿，淡泊宁静绝对不属于一个乡野村夫的气质。灵儿查了许久得不出准确底细，他很好奇，原以为简单普通的身世，到底有何隐藏。
　　“这是近年来夷州流传开的文体，我素好附庸风雅，略有涉猎。”
　　“能弄清是谁传出的吗？”
　　“有何难，我一早命人调查了，乃是莫家长孙，那位炼药天才莫于川。”
　　邱臻表情裂了，“你确定？他好像才十六。”
　　他怀着鸡冻而蛋疼的心情内心吐槽，还真被他说中了，魂穿。但……那位前辈的哥们儿，你混起某点的吧！胆也太肥了，十六岁就创造新文学体裁，这不是天才是妖孽！一个领域妖孽就算了，炼药天赋亦高的离谱，不怕太高调了穿帮被当成夺舍的吗？
　　呵呵，我还的确不怕。 ——by一城之隔的莫于川
　　“灵儿从未出过错。”是相当于肯定了，“将魔修一网打尽或直接强行提升修士战力，他们决定了某一件事，魔道之战成败在此一举，但其中凶险万分，是也不是？”
　　“……你真的没有偷听？”
　　“偷听了，你信吗？”
　　当然不信，后殿外有结界，五长老的嗓门都听不真切。
　　“五长老提议我们去暗峇秘境历练。”
　　洛云尘沉思了一小会儿，吐一口气道:“暗峇之门，还有三年，秘境开启，时间尚充裕。”
　　邱臻已经不打算问他究竟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了，他只道:“那秘境真有那么凶险？”
　　“十死无生。”
　　“那还去个屁啊！他妈送死么？”
　　“不，你理解错了。”洛云尘笑道:“一百中会有几生。”
　　百分之几的概率，要不要这么残忍！
　　“你打算去？”
　　“儿时有个人算出我将来会成为冒险家，果然应验。”
　　“我倒觉得你更像个赌徒。”邱臻说出他的见解，“富贵险中求，风险与收获成正比。”
　　他总是那么出人意料，洛云尘心道，总说一些像是珠玑妙语，金玉良言，不在自己已知的东西里，这是很鲜有的，起码以他的阅读量，与各色领域的精英交流均无甚障碍。
　　他可不认为这些经验老道，超出年龄应有的话语是出自本人，正如不认为二八少年有能耐新创文学体裁。然而不影响他的利益，多点调味又何妨？当然……他不会去容忍脱离掌控的事的发生。
　　行至一座道观似的屋宇，抬头‘妙善’门匾高悬。
　　长老亲传弟子待遇优厚，内门弟子们住单间，而亲传弟子还有独立的小院，厅室不下于三间。
　　妙善观不大，两个院落，一个二长老住，一个他弟子住，他有个习惯，一个弟子未出师前绝不收第二个。兴许是因为没地方住了！邱臻不无随意的一提。
　　“二长老要何高楼广厦没有，岂会窘于区区小院，只是他育徒不易，劳心劳神，再分不出多的精力同时传授另一个了。”
　　“如果他把花在美食上的时间减少一半，够再教三个我了。”
　　未想自从邱臻完全融入这个世界后言行是越来越率性，脏话戏语都冒出来了，本着尊师重道没直白的说自家老师最吃货不解释。
　　侧面说明他们相处越来越亲密了。
　　嘴角的弯起弧度深了些，洛云尘扬衣摆一弹院子里的金属长凳坐下，简单的动作，姿态是说不出的潇洒疏落。
　　“你开朗了不少。”
　　“是之前太消沉了吧，”他笑笑，“生命在于静止，生命在于龟缩，隐士的完满并不适用我，是我拘泥入怪圈了，世上那些烦恼，你不找它不会对哪个人更为特殊。”
　　洛云尘的眼睛亮了亮，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笃定他对文史哲方面的东西几乎一窍不通，却漫有惊人之诗文，如果诗词歌赋可以抄袭，这种富有哲理的话也是效仿的？而文人墨客向来并不习惯以口头语传达深刻的意思，无韵无律，丝毫无美感。
　　他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蓬勃的精神，积极的人生态度，当他的心扎根，如藤蔓抽芽延伸。
　　不会错，他不会感觉错。
　　懒散的趴在铁栏窗台做日光浴的小猫有一搭没一搭的甩尾，眼底的红光一闪而逝，那道慵懒磁性的男声再次在脑海里响起，“在想什么？”
　　“想你再不滚你的手下要闹的天下大乱了。”
　　“恐怕你担心的是危及到他吧，在他面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机灵？”
　　“因为不需要，在他面前只要真实就够了。”
　　“一个无契约束缚就全身心信赖着人类的妖修，多么有趣，我算是体会到他面前的那只狐狸的乐趣了。”
　　“狐狸？”
　　“嗯，狡猾如狐，将来若不能为我所用必成劲敌，你主人完全不够人家一只手的。”
　　尾绮疑惑的盯着不远处的白衣身影，他有了灵智有了不俗的修为，甚至他的血脉传承是罕有的读心，但对人类的世界依旧懵懂。
　　“这里的环境和以前没怎么变化。”
　　邱臻明白他指的是二长老上任亲传弟子在的时候，负责起居一块的理事询问过他要如何改装布置，无奈他审美水平委实有待加强，生活质量的要求又不高，所以便就这么住了，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屋坐正西，方位兑，制物以金属类居多，前户主五行缺金。”
　　“你……还懂风水？”
　　“略通一二。”
　　略通琴棋书画，略通炼器，略通岐黄，略通风水……容我想想还有什么是不通的。
　　“天文地理通否？”
　　“皮毛尔尔。”
　　“数学？”
　　“你见有不会算数的商贾么？”
　　眉一跳，他将自己定位为商贾的么！在魔修主场上开枝散叶交易分羹，尘氏一族本职是商贾无错，又怎仅仅是商贾。
　　“物理呢？”
　　“何为‘物理’？”
　　终于有不懂了！
　　“研究物质结构，相互作用和运动规律，分支有声、光、热、力、电……”
　　“这些皆是看不见摸不着之物，要如何研究？”
　　“能量转换产生一切物质……”
　　尾绮瞟见洛云尘身体向前微倾，像为了更好的聆听精彩的演讲，低位是谦顺的位置，白色是舒适的色彩，微笑是温和的表情，浑身上下不给人哪怕丁点儿不舒服，善意的朋友，他很难不下如是判断。
　　绝大多数人易受表象蒙蔽。
　　一位好的听众不光善于倾听，还极善于引导对方倾诉，双方当共同愉悦而满足。
　　是的，愉悦而满足。
　　“……我专业工科，呃，我撰页功课记录吧！来帝州前师父布置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