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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冲突 ...

  •   秦南拢了拢罩在头上的帷帽,视线转到了布帘外,柳氏脸上那一闪而过地轻蔑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心中既郁愤又无奈,灰容土貌的无盐女,横僿不文,举止粗俗,她何尝不是受害者?这位“继母”心里定然是瞧不起她的。

      秦南吸了口气,鼻间掠过清新的气息,郊外空阔的原野上,二月的春光藏都藏不住,到处透着绿,和风习习,沁人心脾,这新露的苍翠便如她一般,从棺木的冰冷里脱胎换骨,重获生机,有那么一刻,秦南是庆幸的,求生的意志让她振作起精神。
      这些日子里她已经细细琢磨过,她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既然重生了,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的,缩在内宅里过几年消停日子,等及笄后,大不了去尼姑庵了此残生,她也不奢求这辈子有良人相伴,就这样的品行,这样的姿容便是嫁到婆家也是受欺负地份,介时她连反驳的理由都寻不出,谁叫她名声在外呢。
      这样一想心里也就少了负担和顾及,原主的记忆里这位继母对她避如蛇蝎,是个将她束之高阁两不招惹的人,她现时跋扈些,想来才更合乎“她”的性格不是。

      秦南的种种神色一样落在了柳氏眼里,她忆起秦南那句“大难不死可不该感谢菩萨吗?我这幅样子要去个香火旺的地方还不得再死一回?”就牙疼,要是早明白自己是只癞蛤蟆,还会死皮赖脸地去攀高枝吗?牙疼归牙疼,柳氏到底还是端住了主母得风度。

      府中得女眷出门,按理说多派些婆子家丁便成,可柳氏多了个心眼。
      秦府是后起之秀,没有世家得底气,这几年凭着圣眷水涨船高,秦远有钟灵毓秀之德,逸群之才,但若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少不了姻亲提携的。秦家可经不起秦南这般折腾,倘若她再弄出些幺蛾子,连累得可就不只是秦府得名声了,府里一干女儿家得婚嫁都会艰难。

      当初她一个不留神叫这丫头投了湖,这件事在帝都传的沸沸扬扬,秦远虽然没当面斥责她,但心里肯定是怨怪得。秦府得中馈自老太太发话交到她手里,大房那边就眼得了眼热病似的,成天挑刺,由不得她不谨慎。

      清照寺在东郊,马车行了半个时辰才到,秦南下了车,拿拍子擦了擦掌心里的汗。
      走到三门前,柳氏踌躇了半饷,一把拉住吴妈妈,摇摇头,吴妈妈会意,朝秦南福了福礼,道:“夫人这几日忧心过甚,身上有些不爽,老奴便和夫人在前边的凉亭候着姑娘,姑娘紧着时间就成。”
      秦南点点头,柳氏吩咐旁边的丫头婆子好好跟紧了,万不能出岔子,目送着秦南进了大殿。
      吴妈妈疑惑道:“南姑娘一个人进去安全吗?”
      柳氏冷笑道:“这清照寺名堂大着呢,这里是前朝的第一家皇家寺庙,后面还有座金銮殿,是前朝皇帝路过清照寺的居所,忌讳地很,不然这偌大的寺庙能少了香油钱?幸亏这里鲜少有人来,否则传出去又多一桩是非。”吴妈妈额首,望着秦南的背影叹了口气。

      秦南每走一步心都跟着跳一下,脑子里那个阴魂不散地声音不断催促着她“往前走,去后殿,”,有一瞬,秦南感觉自己的腿似乎不是长在了自己身上,而是象被蛊惑了一般。凭着直觉在前行。

      自打那个虚影在她脑子里发出动静,反复地叫着“去清照寺,去清照寺”。她就觉得自己如同疯魔了一般,她只知道要去寻一样东西,却不知道是什么。

      云氏不信佛,那些个鬼神叨叨得东西她也不信,连上辈子去庙里烧香都当作走形式,但两世为人,秦南是真心敬畏了,总觉得被一张无形得网圈进了深坑里。
      她恍恍惚惚地被折磨了数日,再也忍不住要去瞧个究竟。
      如果不弄清楚,她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清照寺前殿三间,后殿九间。分别供奉着弥勒菩萨,韦陀菩萨,四大天王,释迦牟尼佛和十八罗汉像。秦南一间间地往下拜,又捐了好些香油钱。额头都磕痛了,跟着的婆子年岁大腿脚不利索,秦南极善解人意地道:“嬷嬷去后边厢房歇着等吧,这拜菩萨自然是要一个个拜完的,这里香客的影都看不见,不会出事,云珠儿会照看我的。”那婆子推诿了一阵又跟着拜了两间便叫苦不迭,一把老骨头实在吃不消,连忙谢过去了厢房。

      秦南一见人影消失,就奔着后殿一路疾行,云珠儿跟着都吃力了,又不敢问,姑娘一向主意正,说一不二,总能干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秦南穿过金銮殿,后面有两个面积相等的金银水塘,银水塘的西面有一个三角形水塘,水塘向北拐弯处有一座石桥,塘边垂柳青青,石桥下水流淙淙。

      秦南看了看桥下的廊洞,又四处望了望,空寂地院落里枯木萧索,扫地的寺僧估摸着是偷懒去了,想来是不会有人的,她握住云珠儿的手,吩咐道:“云珠儿,你守在这里,仔细留意着,如果有人经过你就叫喊一声,知道吗。”云珠儿被秦南这样神秘得行径吓住了,顿时紧张起来,猛点头。

      眼见着秦南下了桥洞,云珠儿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地盯在过往的道路上,时不时有几只鸟忽高忽低扑打在桥头上,脚下的水流一声声敲在人的心上,院子里的风刮的两边的樟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云珠儿急地腿都软了。她不敢看姑娘在桥底下做什么,直觉不是她该知道的,姑娘是个心好的,对下人极为袒护,那日姑娘投湖一屋子的人快哭岔了气,姑娘出了事,她们这些下人又能有什么好。

      “姑娘,姑娘。。”云珠儿急地直跺脚,忍不住哑着嗓子喊,却听不到一丝回应。心中更焦急,一咬牙拔脚往桥墩下走,忽然撞上一个绵软的身体。云珠儿猛地捂住嘴,眼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
      秦南拍了拍她的脸:“胆子这么小,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云珠儿喜极而泣:“姑娘,奴婢就是胆子小,您可别再吓我了,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我投湖啊,笨丫头,也不看看这水塘,这么浅别说我,就是猫儿狗儿的都淹不死。”
      “那。。”云珠儿张了张口又闭紧了,终究不敢问。
      秦南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今日得事你谁都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知道了吗?”
      云珠儿本就担惊受怕着,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往外说,立即重重地点头。

      两人从清照寺出来时,柳氏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她扫了一眼跟进去的婆子,那婆子摇摇头,柳氏松了一口气。
      马车已经在路口等着,忽然,柳氏一把抓主秦南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秦南一愣,将手抽回来用袖子往下拢了拢,平静地道:“刚刚在寺里面被树枝剐了一下,不碍事,回去叫丫头涂些药膏就行,多谢母亲关心。”
      一句话就将柳氏给堵死了,柳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秦南一回芝兰院就脱了力,不复镇定,猛灌了一口茶,跌坐在软椅上,心快跳到了嗓子眼,她重重地捶打自己的头,那个声音自打她拿到东西后便偃旗息鼓了,
      接二连三地离奇经历让秦南坐立难安,且不说柳氏是否真地信了她的鬼话,万一叫人看见她一个姑娘家去别人得寺庙里偷东西,会不会将她告到官府去?
      秦南没有立即打开那包东西,她在屋子里搜摸了半天,将东西藏在了一处案匣里,虽然好奇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可是伴随而来的风险让她更忌惮。

      这一晚,许是连日的疲累,秦南难得地睡了个囫囵觉,高兴地是,她的脑子里清静了,一直到暮春,都没再受梦魇困扰。
      安逸日子渐渐消磨掉了秦南的忧虑,她的身子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李大夫那边也嘱咐停了药。改用药膳滋补。
      这期间,秦远来过几回,都是嘱咐些体己话。而连老夫人那边也送来了祛疤的方子。秦南扫了一眼那被郑重地放置在锦盒中的药方,不抱什么期望,所谓久病成医,前世她缠绵病榻,也通了些医理,偏方土方不知用了多少,还不是撒手人寰。
      何况为了讨得夫君欢心,她也试着偷偷寻过些养颜法子,结果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但是想到那位外祖母的一片恩心,还是叫下人按着方子煮了药汤,全做死马当活马医了。

      过了三月三,秦府里添了件喜事,二爷秦昭的媳妇张氏早产了,诞下了一位小公子,喜的连在庄上避寒的老夫人都提前回来了。

      这日起身,秦南仔细收拾了一番,去祥和堂给老太太许氏请安。

      许氏这两年受风湿之痛折磨,每年都要去郊外的庄子上避寒,翌年暮春才回来。
      到了祥和堂,秦南才踏脚进去,就见上座的老太太双手扶着拐杖念叨:“你这媳妇一向身子健朗,怎地就早产了,阖亏菩萨保佑母子平安,改日要好好去寺里拜拜。”
      “是,老祖宗,您将息着身子,这些事让媳妇操心便是。昭哥儿这几日沐休在家都陪着她呢,听说您回来死活要过来请安,我给拦住了,叫她养好了身子再来见您。”这位张氏是勋贵出身,嫁妆丰厚,家里又得力,柳氏打心眼里光彩,对这位二少奶奶看重地很。
      老太太点点头,仿佛才看见秦南,冷了脸,拐杖往地上一敲,道:“跪下,”
      “祖母。” 秦南身体一震,忙跪到蒲团上,不明所以。
      老太太鼻子里“哼”了一声:“咱们秦家可真是有造化,我这一路上可是听说了不少你的传闻,你倒是给我说说,家里谁开罪你了,叫你这么败坏秦家的名声?”
      秦南心里一哆嗦,没想到老太太一回来就朝她发难,脸一红,不知该如何辩解。
      俗话说儿不嫌母丑,母不嫌子贫。秦远攀上国公府外人看来是高娶,老太太可不这么认为,连老夫人的掌珠在她看来就是个痨病鬼,要断秦家的香火的,当年若不是秦远的执拗老太太是断断不会允许秦南的娘进门的,果不其然,这位国公府的千金进门十多年都无所出,临了拼了命生下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若不是老太太后来抬了祖宗家法出来叫秦远纳了柳氏做二房,秦家的香火就要断在这黑心的母女手上。老太太对这位孙女儿是一千一万个嫌弃,自然没有好脸色。

      秦南抹了把泪张口:“孙女儿不知道老祖宗是气的什么?”
      老太太气地站了起来,拐杖在地上敲打地直直响:“混胚子,你还敢跟我装傻,那赵家是你能高攀的,赵三公子那样清正俊朗的人也能看的上你?我们秦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长脸的东西,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我不成,老天不开眼啊,怎么没叫你那个痨病鬼的娘将你一起带走,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受你连累。“
      这话恶毒地叫秦南心火直冒,她何曾受过这般刁难,前世便是她得婆婆也不敢当面给她难堪,她嗖地一抬眼:“祖母这番话叫孙女儿听着寒心,孙女儿一个不留神落了湖,差点咽了气,祖母不体怜孙女儿大难不死,反倒问责起来,那赵公子与孙女儿何干?女儿家得亲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我一个未出阁得女儿家做主,孙女儿不知哪里犯错了,又做了什么苟且之事?还清祖母明示,若孙女儿真有错,改就是。”
      秦南说得振振有词,叫一屋子得人都瞪大了眼,柳氏在心中一连啧了好几声,这嘴什么时候这般伶俐了,狡辩地连她都不知怎么接了,要说秦南这事抛开外头得闲话那也就是可大可小得事,她若一口咬死了自己不慎落水,谁还能给她硬按个私通的罪名不成,秦南还未出阁,就是心里藏个人也不算大出格得事,赵家也不会傻到自己去宣扬府里得三公子被个丑丫头觊觎。
      老太太气地吹鼻子瞪眼,一拐杖唬在秦南得身上:“真是反了天了,别以为你狡辩就能掩了你这龌龊心思,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得话,我今天要是不教训你这家里还能有个好,蒋嬷嬷,给我掌嘴。”
      老太太这是要以势欺人,众人大气不敢出,谁都不愿意在老太太得火头上触霉头。
      秦南身体直发抖,脊背却挺地直直的,碰上这样不讲理的人,她的那股拗劲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势不肯低头。

      眼见蒋嬷嬷的巴掌就要落下来,秦远不知怎么得了消息走了进来:“娘。”
      老太太看见儿子脸色都没缓和下来,:“你来了正好,来瞧瞧你这不懂上下尊卑的闺女,”
      秦远笑道:“南姐儿又犯了什么事,叫您动这么大肝火,都上家法了,”
      蒋嬷嬷将来龙去脉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秦远扶了扶额,蹙眉道:“娘,这事先不论,我今儿个来是有一桩喜事回禀,南姐儿的婚事定了,定的正是赵大人家的三爷赵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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