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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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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会有这样的担忧实在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岳母了,老太太横了一辈子,连国公爷都要让她三分,在她眼睛里,恐怕这世上就没有能拦着她的事,兰心儿又是她的心肝儿,她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秦远越想越忧心,加上这两日上朝眼皮跳地厉害,更觉要出事。
这日下了朝再不敢耽搁就去了国公府,照例先去书房拜见了自己得岳父宁国公。
宁国公正在棋盘上研究排兵布阵,见到秦远一点也不意外,他戎马半生,长得眉浓眼粗,虎背熊腰,象寺里的罗汉像。当年便是他一眼瞧中了还在翰林院寂寂无名得秦远。
说起秦远宁国公是夸一千道一万都说不完的,他觉得秦远识货知趣,与那些个酸儒大不同。说起来这算是宁国公得一桩心结,连家世代书香,一直走文臣的路,偏偏宁国公是个异类,书是半个字读不进去,专好耍棍弄枪。为了这,他没少挨揍,打小被他爹揪着耳朵骂蠢蛋,等他以武将袭了国公府得爵位后,也不知是祖宗显灵还是他杀人杀多了坏了脑子,反倒弃了武,学起那酸腐得文人附庸风雅起来,成日里约人饮酒做对。
上京得圈子就那么大,大家对这位国公爷肚子里得那点墨水再清楚不过,陪了两回就缩了。
唯独有一个人,有约必应,回回宁国公吟诗作赋他都溜须拍马。也不管宁国公嘴巴里嘣出得是鸟语还是鸽子话。一应喝彩。一来二去,宁国公对这位后生是越瞧越顺眼。心想,自己一辈子没叫老爷子称心,做个文大学士得儿子,那便招个通文墨得女婿吧。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远,
哪怕最后宁国公知道了这小子颇有心计,是一早就瞧中了他得女儿。国公爷照样得意,谁叫秦远是真有本事,年纪轻轻就爬到了户部侍郎地位置。过两年再进一步,那便是文臣中的翘楚了,就是老爷子那也得乐得从棺材里蹦出来不可。
宁国公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得女婿,那表情说不出地促狭,淡淡道:“来晚了。”
秦远心中咯噔一下,仍旧不死心:“岳母去宫里了?几时去的?”
宁国公眉毛一挑:“知道还问,老婆子天不亮就走了,你这会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反正你迟都迟了也别想了,来,陪我下盘棋,自打悦哥儿出去游学,都快把老子闷坏了。”
这都是什么比喻,秦远哪还有心情陪他下棋,心中止不住地叹息,连老夫人这火急火燎的性子真是到老都没变,眼下这种情况,老太太要将秦南许给赵雍,唯有一条道,那便是去宫中请御旨。赵家眼下圣眷正浓,皇帝是不愿意参合大臣们得家事的,可太后就不一样了,那是老太太得表姑母,老太太敢这么横可不是有依仗吗?
若她真说动了太后发了懿旨去赵家,赵家哪敢违逆,面子上成全了,心里怎么想可就不知道了。
秦远思前瞻后,觉得此事拖延不得,好说歹说辞了岳父,也不敢叫老爷子动嘴去劝老太太,那就是个惧内的,说了也白说。
秦远回府后也未更衣,就直奔芝兰院。
芝兰院得下人一见到秦远忙哄哄地去禀报,通传声还未进屋,秦远已经一只脚跨了进去,
就见到窗户下那单薄得身影正用力地折着花枝,一片片粉嫩的花瓣折的满桌子都是,云珠儿收检的速度还赶不上她的手快。秦远心头一软,憔悴了,都快脱了形,倒是那脸上的疤在苍白的肤色下看的格外骇人,红的似血印,秦远轻轻地唤了声:“兰心儿。”
屋里的丫头皆是一惊,秦远这样冷不丁地闯进来叫她们一时都慌了手脚,连行礼都忘了。秦南猛地站起,瞪大了眼,浑身不自在。
她是真没料到这位秦大人这样不避嫌,连女儿的闺房都随意进出。
秦远见了这番情形免不得尴尬,怪自己过于鲁莽,只是到底经的事多,面上不显,只摆了摆手,示意丫头们先出去。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空了,父女两局促地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还是秦远先开了口,仔细地询问了几句她身子如何,秦南一句一句地答,只是头僵着,一幅低眉顺目地样子,象是个温驯地猫儿,
秦远问的越仔细,秦南越是慌,心中不由叫苦,她是设想过见到这位原主的爹的情形的,只是没想到这般快,还突兀地很。
秦南前世的爹秦知府是个严肃庄重的人,在子女面前颇有威严,与她极少亲近,倒不是说不疼爱她,只是男人表达温情的方式与女人不一样,他们要含蓄内敛的多,不过以秦南的脑子,她是没体会出来的,她只记得秦知府每回见她都是垂询她的功课,鲜少关心她的起居生活,前世秦知府莫说她的闺房,便是她的院子也没来过几回,
秦南的印象里,父亲便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是她仰望的角色。
所以秦远往那里一杵,就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何况她心里还有另一层担忧,上回来的连老夫人慈眉善目,她那时脑子又懵懵地,就忘了自己是个冒牌货,连惶恐都没顾的上,可简在帝心地户部侍郎秦远就不一样了,秦远能从一介寒门跃居户部侍郎,宁国公府那时可没有没落,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肯将女儿嫁给她,绝对是低就了,她前世的记忆里,未来变幻莫测的朝堂上秦远屹立不倒,甚至还会再进一步,这人可一点都不简单,秦南白占了人家闺女的身体,还捡了个正三品的便宜爹,能不胆怯吗?
胆怯归胆怯,也不能避一辈子不见。
秦南小声地问:“爹这么急过来是有事说吗?”她倒没那个自信,认为秦远是来单纯找她说话的。
秦远朝旁边指了指,示意她坐下说话,秦南好似没看见,伛偻着身头快低到了膝盖下,
秦远望了秦南一眼,直觉秦南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他微微别过头,暗恼自己怎会这般比喻。又想,这丫头怎地大病了一场连性子都懦弱了。平日里那样嚣张倨傲的人这会是害羞了?
疑归疑,秦远还没忘正事,他斟酌再斟酌,还是觉得话不能说的太重,秦南打小性子野,若是将她炸地跳起来反倒会坏事,秦远放缓了声调,连吓带哄道:“这回你命大,往后你看看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我平日里真是惯坏了你,才由着你干出这样的浑事,你这般不要命可想过爹会伤心?兰心儿啊,你今年才十三岁,还小着呢,帝都如今也不时兴早嫁,你以后做了家妇要管着一家子的吃喝,哪里有在家里这般舒服和自在的。爹巴不得多留你几年,你明白吗?“,秦远算盘里打的是怀柔政策,自觉在女儿心中还是有份量的,即使太后赐婚,如果他说舍不得兰心儿多少愿意拖几年,只要能拖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秦南一听秦远的话,脸上浮现一丝异样的红晕,烫地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万万没想过这位秦大人竟与自己的女儿这般直喇喇地议论婚嫁之事,还讲的这样清楚,透彻,莫不是帝都的清贵达臣家教育子女和江南不一样?而且,秦大人的思维太跳跃了些。
其实这倒不怪秦南,一则她这几日单纯为了相貌的事情苦恼,压根没心思顾得上别的,二则上辈子她虽生在官宦之家,但物以类聚,秦知府这般作派结交的权臣都是一路风格,给她选的夫家也是个古板严谨的。秦南可没见过也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秦远说的不温不火,却叫秦南一时臊红了脸。连手中的帕子都绞了好几道。
秦远一边说一边瞅着秦南的神色,越瞅越心焦,心都快凉到了底。他其实算不上一个似兄亦友的慈父。更加不擅于和一个思春慕恋的女儿家打交道。可秦远是阅人无数了,他硬是看明白了女儿眼神中那娇羞地浓浓春意,这绝对不是冲着他的,老太太进宫前定是给过她准信,他这样一说岂不是坐实了此事已成,所以她会了意,这样按耐不住地表达欣喜,
秦远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心想,女儿不光芳心错许,恐怕连脑子都不好使了,罢了罢了,还是另想辙吧。
秦远将满肚子地腹稿忍了忍吞了回去,轻轻地拍了拍秦南的肩嘱咐道:“好好休养着,爹会常来看你,自己得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旁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不许有,只需记着,无论什么事你还有我这个爹呢。”说完也淡了叙话的心思,走了。
秦南怔怔地站在原地出神,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整个心都熨贴了,
肩膀上还残留着秦远手掌得温度,正月里得天气除了早晚有些凉,平日里都是艳阳天,屋子里得火炉也撤了。但那股暖意还在。
秦南举目环顾四周,偏疼的外祖母,温和得继母,美貌体贴得妹妹,一屋子得忠仆,没有内宅得倾轧算计,连原本他以为的严峻色厉的父亲似乎也是极其温润的人。她不禁疑惑,哪怕貌丑,原主那样不堪的名声是怎么来的?秦远若当真这般爱护自己的女儿,又是如何忍的她这样败坏自己的名声?秦远睿智精明,断断不会不明白娇宠是会养废一个人的。
可再怎么疑惑,秦南还是被感动了。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一点点的温情都能叫她沾沾自喜。何况前世与她最亲近的两个男人,可没有这样体贴过。
感动归感动,秦南心中的苦恼却是一点没少。秦远离开后,秦南象被抽掉脊梁一样瘫在了床上,重重地“唉“了一声。也不知菩萨是怜她还是恨她。能偷活一世,本该是高兴的事,偏偏让她长了这样的脸,恨不能再死一回。
这都过了小半个月,“她”年纪小,恢复力强,早该养出些精神头,可秦南却更加萎靡了,自那日在梦里这位秦姑娘小半生得记忆象台上得戏本子一般演了个全,秦南就幻听了,整个人象跌进了云雾里,清醒地时候少,脑子里总有个模糊的虚影时不时地晃,让她分不清梦里和白日。日日昏睡似得了梦魇。
贴身侍候得云珠儿这几日都挪回了屋,就在床榻上铺了层被褥,守着她。
秦南心里不是不惧怕得,她不聪明,可是也不傻,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现在静下来,又将秦远刚刚得话琢磨了起来。
秦远离开芝兰院后,没回前院,反倒去柳氏房里坐了好一会。到晚饭时,照样在柳氏屋子里用的。
夫妻两关了门耳鬓厮磨了一阵,柳氏风韵犹存,美丽芳艳,尤其那丰腴得胸围颤地秦远心尖儿痒。入了夜,灭了烛火一拉帷帐,里面传出的噢噢响动羞红了一众守夜的丫头。
一连几日,秦远都歇在了柳氏房里,吴妈妈瞧着柳氏脸上的光彩暗地里高兴,侍候她早起,梳洗好绾了发髻,又从妆匣里挑出一支蝴蝶旒苏步摇插在她发间,笑道:“夫人这样打扮真富贵,可比那些个花里胡哨得姨娘好看多了,难怪老爷待夫人还跟新婚燕尔似得。哎哟,就昨晚那动静听着我都臊。“敢这样打趣,可见吴妈妈在柳氏跟前得身份,
柳氏拍掉她得手,嗔怪道:“少巴结我,真是越老越不正经,什么话都说,叫人听见了也不嫌害臊。“说完自己倒跟着笑起来。
女人口是心非的本事可不是自古就有嘛,吴妈妈一面陪着笑,一面给她点眉,听柳氏接着道:“他哪里是想我,分明是许我点甜头,好叫我对南姐儿上点心。我可不傻,就南姐儿那性子,又有我姨母做靠山,我哪里管得了她。她就没省心的时候,你是没听见外头说的那些闲话,难听地我都不好意思出去见客,也亏得老爷不当一回事,反正只要不连累韵姐儿,我由着她折腾,等过两年行了及笄礼,嫁出去就是。“
吴妈妈笑道:”南姐儿哪能跟韵姐儿比,咱们韵姐儿得名声也受不到她影响,帝都哪家不羡慕夫人得了韵姐儿这样才貌双全得女儿,不过,照我看,老爷既是有这个意思,夫人何不笼络着,依南姐儿那样得,老爷再护着也不能顺遂。夫人何苦跟她计较。再者,要说老爷不想夫人,我可不信,夫人自己想想,一个月拢共多少天,老爷可是大半时间都歇在夫人这,我听下人说,付姨娘都小半年没见过老爷得面了。”
吴妈妈喷在柳氏耳朵边得热气熏地她眉角都弯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她心里还是高兴的。老夫老妻,睡在一个炕头上才烫心窝子不是。
柳氏吩咐吴妈妈:“得了,去喊二姑娘吧,顺便叫上安姐儿和容姐儿,一块去,陪她说说话,也好叫老爷知道,我这个做继母得,可没苛待过他得宝贝闺女。”
吴妈妈“唉”了一声,便使唤下人去了,又叫小厨房备了些秦南爱吃的糕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芝兰院走。不料,走到半道,却叫芝兰院里的丫头给截住了,云珠儿给夫人小姐行了礼,忙不迭地回禀道:“真是赶巧了,奴婢正要去给夫人报信呢。姑娘昨儿个梦魇,受了菩萨的指点,要去请照寺上香,命奴婢来请示夫人。”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柳氏得好心情被泼了一盆子冷水,皱眉道:“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她身子才好,下床都吃力,去清照寺做什么?上香有的是时候,也不急在这一时啊。“,何况,就是要去上香,也该去文云山的明觉寺,那里敬奉的是地藏菩萨,文气鼎盛。何苦要去清照寺,一个与前朝因缘殊胜得地儿,早就淡了香火,去了找晦气不成?柳氏心中止不住地腹诽,可真能折腾。
云珠儿也摸不清姑娘得心思,只依照吩咐回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