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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计长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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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秦南的闺房里是一波一波地来人,最先来的却是宁国公府的连老夫人,她是秦南的外祖母,
老太太年轻时落了症候,身体一直不太好,一大早这样屈尊看望一个晚辈,可见她对这位外孙女是真心爱重的,
连老夫人此行还带了两位大夫来,逐个将秦南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是真的没事了。老太太捧住了秦南的小脸,眼睛里的红丝明显是掉过泪的:“我的兰心儿啊,你总算吉人天相,你这个不长心的,怎么就这么傻,你是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要是再不好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磋磨进棺材里了。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外祖母吗?你这个不孝的,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身上还有几两肉,你真真是。。。”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
旁边跟着来的女眷哪里敢叫她伤心,前些时老太太闻得秦南不好了晕过去好几回,险些没跟着去了,昨个夜里就要来秦府,被大家劝住了。早一醒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这一悲一喜地可别出了事,众人纷纷看着秦南:“大姑娘,你快劝劝老夫人,老夫人身子不好,又起早赶路的,可别哭岔了气。”
秦南是活过一回的人,可不是十三岁的小丫头,自见着这位老太太就知道她是真心待这个已经属于她的身体的外孙女。这话里的真情实意听着再心疼不过。
秦南婚后在婆家郁郁寡欢,婆婆虽没给她脸色看,但也谈不上多亲近。想来是不怎么待见她的,要不然她儿子抬举妾侍怎么没见她支过声。
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娘家自是不可能经常回。她又要强,有委屈也不肯对云氏说。
秦南再没有过这样被人攥在手心里的感觉,这样一想不由就动容了,也跟着红了眼,最后竟抱着连老夫人嚎啕大哭起来。
这可吓坏了屋子里的一众人,同行得二房范氏心都悬了起来,可秦南刚刚病醒,这大病一场的人最是娇弱不过,也不敢怪她不懂事。只在旁边一味劝着。
最后还是连老夫人先停了声,她倒不担心自己哭岔了气,而是怕孙女儿身子弱别又哭瞎了眼。
老太太在来时的路上就想好了,只要秦南熬过去,就是她要天上的星星她也得想法给她弄来,秦南这会伤心欲绝得样更是坚定了她得决心,
老太太替秦南掩好被子,又拿帕子给她檫了脸,温声道:“傻孩子,别哭,外祖母看见你没事心里是太高兴了,你放心,你不就是想嫁给赵家那小子吗?外祖母就是再不顶用,也不会叫我外孙女儿委屈了,你安心养身子,外祖母会给你撑腰的。这满帝都都没有比我的兰心儿更好的姐儿,我倒是要叫人瞧瞧,谁敢欺负你。“
老太太这话越往后说越让人心颤,屋子里的人都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老夫人是御赐的一品诰命,膝下单薄,却能将国公府打理地水泄不露,连宁国公都敬她三分。
她的手段没人敢小觑,这话的份量可想而知。
但听在秦南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秦南莫名其妙地重生了,还以为这原主只是生了场大病,没来得及细想这里面的内情。
她活了二十多年,可不是无知的少女,一听就猜测了七七八八。忙拉住老太太的衣袖,嗫嚅道:“外祖母,我,我不想嫁人,我已经忘了,”,嫁人的亏她吃一回就够了,可不愿再挨第二刀。
老太太哪里会看不懂她的心思,说忘了却又说的这样底气不足,老太太鼻子又是一阵酸:“你舅舅这次从西域寻了一个顶好的方子,这方子据说能使老儒还童,连你舅舅都信了七八分,想来不会有假,再有几天就能给你送过来。兰心儿,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你可要给我好好的活着,别寒了外祖母的心啊。”
秦南云里雾里地点了头。祖孙两没再纠结这件事,老太太毕竟年级大了,命人送了好些滋补的药材才在众人的搀扶下回去了。
紧跟着秦家得几房姑嫂姊妹都过来送了东西。秦南却是没法平静了,方才从丫头得嘴里她已经知道了这位老夫人得来历,宁国公这三个字如五雷轰顶,炸得她头晕眼花。
国公夫人得外孙女可不就只有那一位么?
帝都是个人人欣羡向往得地儿,江南也不例外,帝都贵女们得八卦自然逃不过酒楼茶馆得编排。
秦南前世还曾对这位与自己同名得贵女有过那么一丝同病相怜得感觉,所以对这位得事迹格外记得牢。要说这位国公夫人得外孙女得传闻可比那话本还精彩。
要是上京也有个什么年度人物的评选,秦姑娘一定是榜上居首的名,只是这位传得就不是什么才女得美名了,
不怪国公夫人对她如此偏疼,连老夫人年过30才产下一对龙凤胎,和所有的双生儿一样,先出生的哥哥壮的似头牛,而妹妹却是天生体弱,还患了痨病。连夫人对小女儿自觉亏欠,自然百倍地爱护,可她到底没熬过去,生了秦南的第二年就病逝了,连夫人几乎肝肠寸断,便将这一腔的母女情转移到了秦南身上。
可怜这位秦姑娘本就是她娘执意用命换来的,自胎里就带了毒,胎记长在了脸上,生生将一个美人胚子变做了无盐女,
按理说这般容貌换做常人必定会自轻自贱。可秦姑娘却不是常人,上至国公府,下到秦府,没有一个不叹秦姑娘命苦的。因而三缄其口,硬是将她养成了乖张傲慢的性子。
也因着这性子,秦姑娘才敢大喇喇地去向大理寺卿赵理正的嫡子赵雍示好。
赵公子既不是瞎子也不缺富贵,结果众人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
秦姑娘的一颗玻璃心瞬时化做了一滩死水。干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投湖了。
秦南双肩都在抖,她竟是重生成了这样一个人么?这一世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不成?
午夜梦回时,秦南自己抱着被子流了两行清泪。委屈的不行。
上辈子年纪轻轻便重病缠身送了命,秦南不是没反省过自己的心结,男人都贪图一张脸,她没有那个福气,只盼着下辈子投胎能长的好些,再不济也得落个清秀得名。
哪知道这样惨,这辈子直接成了丑八怪了。
初醒时还未发觉,这会秦南才警醒过来,闺秀得屋子里怎么连个梳妆得铜镜都见不着。这一大家子的人是怀着什么心态给这位造了个白日梦。
秦南哭着哭着就噎了气,又昏了过去。
秦府顿时炸开了锅。好一阵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柳氏自闻听了连老夫人得一番话就开始心内揣揣,饷午时,秦远到她屋子里用饭,柳氏服侍他净了手,忍不住一股脑倒给了他听:“南姐儿这一波三折的我瞧着都心累,姨母若是能全了她的心思,我倒是不怕叫人笑话你岳家插手咱们家的中馈,我反正是做不了主了,老爷你且给个说法吧。要是成的话我就厚着脸皮去赵家问问看,兰心儿这事总得有个结果不是,这要是再。。。”
柳氏这话里话外得揶揄之意秦远怎会听不懂,秦南这一回已经伤了身子,若是再有个万一就是大罗神仙也保不住,就怕最后反连累连老夫人跟着断了气。
秦远今儿个下了朝去看望过女儿一次,秦南还在昏睡中,呓语连连,不知做了什么梦,糊了满脸得泪,叫人心头发酸。秦远自问于朝事上果决明断,却拿自己得女儿没有半点办法。他叹了一口气:“我与赵大人同窗素久,又同朝为官多年,也算有些交情,若我执意开口,他怕是也不好拒绝,只是谁家得儿女不是父母得心头肉,若赵夫人有心怕是这会儿就托人过来说亲了,何况赵雍对咱们女儿不要说情分,出了这档子事,心里多半还会嫌弃。兰心儿若真得嫁过去,夫妻不睦,内宅不喜。往后得苦头不是一腔得少女情思能抵消得。岳母一味宠溺她,只想着哄她高兴,却瞻前不顾后了些。”
秦远鲜少这样直白地谈论女儿得事。他虽没有对几个儿女有偏袒之态,可柳氏就是清楚秦远心中其实对大女儿有愧疚。行事上才诸多顾虑,思虑地更长远。
秦远没对柳氏说得还有另一层想法,赵家历来在朝中担任要职,大理寺主司法,掌平决狱讼,朝中这几年又不太平,今上即位二十多年,早过了鼎盛之龄,这疑心病跟着越来越重,所谓伴君如伴虎,谁也不敢担保自己屁股下的这把交椅没个闪失,他与赵里正颇谈的来,与赵家能互为臂膀再好不过,两家结亲本是锦上添花的事,若不慎造就了一对怨偶,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与秦家的仕途上未必是一桩好事。
不过这番道理不是内宅的妇孺可以参详的。他只担心连老夫人爱外孙女心切,做出什么协势逼婚的事。遂嘱咐柳氏择日即去国公府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