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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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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年就是十五上元节,惯例是游湖,赏灯,逛庙会,热闹极了。大户人家的女儿都深居闺阁,唯独这一日例外,满街珠翠,灯烧陆海,真是一年中最风流香艳的日子,就是矜贵如公主也少不得传出些风流韵事,有诗说“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这月色香船,称的上销魂。
帝都中近两年炙手可热的户部侍郎秦远秦大人的府邸却是没法沾这喜气了。柳氏去年就叫人定了新式样的画舫,却没料到会出了这样糟心的事。
她拢了拢怀里的秦韵,哄道:“这也是没法子,年初就触了这样的霉头,真是晦气。咱们等几日,别叫老太太脸上不好看了。”
秦韵身子挣了挣,她今年已经十二了,再不是腻歪的小丫头,哪肯让柳氏按在怀里,单看那端着得气势就让人不敢轻瞧,嘟囔着嘴道:“娘亲说的什么话,我岂是那不着调的人,大姐姐快病的没气了,我却到外面游湖观灯,著词猜谜,叫别人知道了我要怎么做人?指不定还怀疑是我害了她呢。“
柳氏一愣,瞧着自己女儿那张比胭脂还妍丽的脸,着实晃了下眼,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就你伶俐,倒跟我说起大道理了,得,你这么懂事,也算没辜负我得教导了。”
两人煨着火炉又说了些母女间得体己话,柳氏被秦韵哄得心花怒放。
这时,就听见回廊里响起一串急切得脚步声,人还未至,就听的一人焦急得喊着:“夫人”
丫头应声掀开布帘,柳氏一看来人,皱了皱眉:“干什么慌慌张张得,还有没有点规矩?有什么话舌头捋直了说,”
来人连忙作揖行礼。只是那脸上得喜气抑都抑不住,“夫人,二姑娘,是好事,大姑娘醒了,”
“醒了?”柳氏满脸诧异,帝都中有名得郎中都来会过诊,一致得摇头说准备后事吧,就连御医都没了对策,这回是死马当活马医,请了回春堂新来得一位李大夫,虽没一棍子说死,但用得药却是上好得人参,再不通医理得人都知道这是吊命用得。这醒了莫不是回光返照?
柳氏没再耽搁,吩咐人去请李大夫,就领着秦韵直奔芝兰院。
正月里还带着寒气,屋里头得炭火烧得很足,秦南出了一身汗,身上里里外外盖了好几层被褥,捂得她跟心里都烧了一团火似得,
她醒过来快半个钟头了,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活过来了,看看这一水的檀香木家具,织锦轻盈的帐幔,还有围了一圈的高腰襦裙的妇孺女仆,
要说一点没慌可真是抬举她,秦南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分辨不出自己此刻的情绪。
别说秦南,就这一屋子的人也是各怀心思,柳氏是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丫头们却是一脸紧张,李大夫的神情就要凝重的多。
柳氏试探道:“可有不妥?'
李大夫掩住疑色,沉声道:“可喜可贺,姑娘命不该绝,真是圣人庇佑,我若断的没错,姑娘已经平安无虞,只是身子底还虚的很,静养几日就可,“
这一段话真是激起千层浪,旁边的丫头婆子欢喜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有年纪小的差一点嚎出声。若不是有主子在场,怕是要抱头痛哭。
柳氏以为自己听错了,连连确认了好几遍,李大夫都是一样的答案。
“我就知道姐姐是有福气的人,一定不会有事,这不就好了嘛,谢天谢地,我真怕再也见不着姐姐了。。”秦韵轻握住秦南搁在被子外的小手,说到动情处眼眶都红了一圈。
柳氏总算回过神,不由懊恼自己还不如女儿镇定,立马双手合什谢了好几声菩萨,吩咐丫头去给老爷报信,
而此时的秦南却是半点没被这满屋子的欢喜惊到,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眼前的人身着翠兰织锦梨花裙,黛眉桃眼,双瞳如剪水,眸子里的一团水雾更衬的那双眼如流动的湖光,柔柔怜怜,嫩白的肌肤若是比做绸缎那也是宫中的御锦,袅袅婷婷得身段隐隐露出了少女的丰腴,胸前那微微隆起的两砣比春,色还叫人荡漾心驰。
就是那一声声姐姐都象一把勾子,糯甜的搔人心窝子。
秦南的目光实在太专注,就是秦韵都觉出了一丝尴尬,不由朝旁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摇了摇头示意她身上并无不妥,其实秦韵今日的妆扮比往日要素净的多,可无奈美人即使素面素衣,那股明艳之态也够扎眼的。她又哪里会想到床上的人那单薄的壳子里早就换了颗心。
秦南却不是看花了眼,她是一股邪火堵在了胸口。胸中没来由地气闷。
秦南前世生在江南,父亲官任知府,虽比不得帝都的尊贵锦绣,但在地方上也是一手遮天的主。
和大户家的千金没有二致,秦南是被娘亲呵在掌心疼在蜜罐里长大的。
要说不顺心的地方,那只有一样,秦家后代的基因据说是遗传了祖上一位皇妃,个个长的出众拔挑。男子潇洒俊逸,女儿美貌婀娜。
任谁见了秦南都要叹一句:“南姑娘不知象的谁。”
秦南幼时尚不觉得有什么,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就觉出不对劲了。
江南多风情,正是雅意最盛的地方。如秦南一般还未及笄的千金们哪里耐得住寂寞,各种茶花会,杏花宴,春日宴。。。和赶场子似的,这可是女儿家扬名的好机会。
秦南是个要强的,自然回回都要争个先后,她自认为是有些才气的,冥思苦想作的诗就是和男人也可以比一比的,谁知道次次都是三甲外,这叫心高气傲的秦南如何受得了。
她心中不服气,却也不是敢当面撂挑子的性子,私下里和小姐妹嘀咕了几声,那小姐妹却是个精透的,而且一针见血:“咱们女儿家就是有通身的本事也当不了官啊,作诗弄琴不过是以才博名,将来议亲时才会多些青睐,有的挑选,自然要推举才貌双全的。”
这话真是醍醐灌顶,秦南立时红了脸,骚的不知怎么好,
大户人家挑媳妇都不爱长的太出挑的,可那不代表就不关心相貌了,只是不爱那些太妖娆的,怕毁了男人的心性,就面相上更偏爱清秀贞静的女子,气质出众最佳。
可偏偏这秦南长的不要说冶丽,就是耐看都谈不上,普通的扎进人堆里都要找半天。
才不压顶,貌不惊人,这真是门第都盖不过去的普通了。
偏偏她还愿意出风头,只是不知道那些个闺秀们私下里怎么笑话她。
这也就算了,到了议亲时才真是摔了个狗血淋头。
秦南的堂哥周博,在江南可是香饽饽一般的人物,生的俊朗不凡不说,自己也格外争气,十八岁便中了举,就等着在春闱中脱颖而出了。
两家是表亲,自来走的近,成天对着这样优秀的人物,没有女儿家会不动心的,
秦南是凡人,对周博的那一点春心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她这时候还是懵懂的小姑娘,有了喜欢的人嘴角的弧度哪里骗得过云氏。
云氏素来觉得自己的女儿比天上的星斗还闪耀,就是配周博也是配的上的。就动了说亲的念头。
可话还没张口就传来了一个消息,周博的亲事定了,不是别家,乃是秦南的表妹秦宛,
提到秦宛,秦南是一万个闹心,连想一想都心口疼。
江南有二乔,其中之一便是秦宛,秦宛生的姣容艳姿,美的似画里走出来一般,带着股仙气。
这还不算,秦宛若是单单一张面皮秦南也就不这么气憎了,可恨的是,秦宛不光长的好还是位诗画双绝的美人。
追捧她的人都踏破了秦家的门槛,诗社的头名她一直霸到了成亲的那一年。
秦南在秦宛女神般的光环下平凡的连个陪衬都算不上。
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也毫无意外地成了秦宛的如意郎君。
秦宛自嫁给周博后两个人便双双去了京城,周博入了翰林,前途似锦,秦宛相夫教子,有一辈子的荣华尊宠,
而秦南呢,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嫁给了一个指挥佥事,不但文墨平平,家里还养了两位美妾,对秦南当真是例行公事,除了初一十五能见上一面,平日里将她当成了束之高阁的古董,最后连个儿子都没生,被府里的莺莺燕燕气的二十五都不到就去了。
秦南心中的怨念便是这样一点点给催生出来的,到最后连对自己的娘都有些怨忿,
这话怎么说呢,秦南的娘云氏是百里挑一的才女,和丈夫一辈子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对秦南的诗书学艺自然用了百倍的心。
云氏常常语重心长地教导她:“女子最要紧的是才,德二子,容貌能当饭吃吗,那些个以色侍人的还不都是图个三五年的新鲜,过了这个劲头男人愿意亲近的都是大方娴淑的,你可不许学那些妖里妖气的作风,好好用功,以后和夫君相处才明白得体知心的好处。”
这话本没错,可叫秦南说,作朵解语花那也要看对象是谁,若是个普通人便是知个冷暖都能过一辈子,可周博那样的人物却是要样样都能配的上才行。她爹也不差,可云氏除了才学好不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嘛。
经历了这么多不顺心的事,秦南对容貌自是格外的介怀,有一回甚至质问云氏,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其实要说秦南的容貌确实平平,但是才名还是有一些的,她上辈子也不是无人问津,可惜人都有攀比的心理,对上秦宛的知名度她就真的不够看了。
偏偏秦南不止一个表妹,表亲中的姑娘家好几个都水灵的跟朵花似的。相亲的人家都比她多。秦南难免有些抑郁,导致成亲后也没个笑脸,试问哪个男人愿意天天对着张棺材板,而秦南只觉得男人都是好色之徒。
所以,对着秦韵这张闭月羞花的脸,秦南一下子就想到了秦宛,想到了前世的那股子怨念。对秦韵自然也没什么好感了。
可这人毕竟没有得罪过她,而且这嘤嘤哭泣的样子也不似作伪,叫她讨厌都说不出个一二三。
秦南蒙了被子盖住头,连重生的惶恐都忘到了脑后,只想着这些人赶紧走。
柳氏见秦南这样,又联想起她这大病的因由,知道她是羞恼了,怕是一时还没缓过劲,安抚了一阵就领着秦韵回去了。走到半道,想了想,还是连夜差人去了国公府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