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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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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你这不会是撞邪了吧?”云珠儿心里发慌,惊吓地口不择言。昨日那种情形,她就是再不开智,也觉出了古怪。夜里怎么都不踏实,忍不住又将被褥挪进了屋。谁知,清早一醒,险些儿没被吓破了胆。
秦南因起的太急,手指一不留神磕在妆台面上,还未来得及呼痛目光一下子撞进铜镜中,惊地踉跄一步,倒抽一口气,睡意全消。
只见,昨日还无甚异样的脸颊,一夜之间竟奇异地从嘴角处的红斑上长出一根细枝来,那枝条直直地顺过右边脸颊,到眼角下收住长势,开出一朵深红的花苞。
摇摇曳曳地似浮在面上,手一触,却是实实在在地长在脸皮上。那色泽形状比刺青还要逼真诡异,好似裂了口的绸缎衣裳用巧手缝补了新花样上去。
“姑娘,不如还是请舅老爷舅夫人过来看看吧,埋在土里的东西指不定沾了什么晦气,这要是真的撞了邪,得赶紧想法子才是。“云珠儿越想越后怕,眼泪扑扑往下掉,声音都有些抖。
秦南张了张口,半饷说不出话来。
她琢磨了一晚上,盼着一觉醒来就是旧瓶新酒,改天换地了,没成想这机缘之中竟异变横生。
难不成这枯树枝是将她的脸当作了土壤,要在上头生根开花不成?
秦南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抑制住了心中的震撼和惧怕。
有些后悔当日在清凉寺没有问一问大师,这自悟者佛渡,如若悟不出又当如何?
不过,兴许她即便问了,大师也未必愿意透露一二天机。
这样一想,秦南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平静地看着铜镜中那张如鬼魅般的脸,
这屋子的朝向规正,朝霞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似乎要将全屋的家什物件都拉出沉寂的夜色,红光单薄,光线却分外清楚。
额头沁出的冷汗已经一点点消融干透,秦南慢慢地伸出手,细细地轻触脸颊。
她这张脸,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稀奇事遇得多了,人自然就有了免疫力。
既然不是凡品,必生奇效,急不来求不得,那唯有一等了。
秦南本想叮嘱云珠儿几句,忽觉手上一暖,下意识低头,只见云珠儿的小手正包着她的手,
云珠儿顿觉触手一片冰凉,更加难受,哽咽道:“姑娘,你别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奴婢都会陪着你的,”
秦南鼻子一酸,心下有些感动。她前世也是做过主母的,虽是小门小户,身边却也不缺几个伶俐机敏的丫头婆子。可自打她病得一蹶不振,眼看着没几年好活。府里便跟西风压倒东风似的,下人面上仍是小心恭敬,只是小心过了头,好像在她床前多站一会都能被过上霉气似的。
这世上露了聪明失了本心的机灵人太多,才是可怕。
秦南心想,待云珠儿大了,定要给她寻一户好人家。
蒋嬷嬷听得动静进来服侍时,恰好撞见云珠儿眼圈红红的跑出去,心中起疑,却并没多问,
只暗暗瞥了一眼秦南,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知道她今日要去上早课,便道:“崔先生的课时随性得很,不知早晚,姑娘多用些早食再去,免得空腹难熬。”
秦南稍稍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在软塌上闭了会眼,就唤人进来梳洗。然后去集草堂念书。
六月里正是暑气重的时候,秦南也早已换了凉衫。不过杭州城现下却不是很热,偶尔有风,也只觉清凉。
行至集草堂刚好要穿过一处小花园,因时辰还早,秦南就走的慢了些,蒋嬷嬷将她引至集草堂门口便退下了,秦南刚要踏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连福的声音道:“青姐姐,你是没见着她昨日的气焰,我不过是问了一句,她就冲我发起火来,生成那样还偏偏要出来丢人,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当这里是京城呢,由着她撒野,”
“南妹妹性情直率,你莫要放在心上。”另一个人道。
“青姐姐,你就是太心善了,明明你要比她好一万倍的。我娘却。。。你知不知道,她在京城的名声有多难听,居然还不嫌害臊跑去跟赵三公子示好,简直不知羞耻。这样的人,就是读书也读不出什么好来。你以后可得远着她点。“
这话说的实在刻薄,秦南没想到连福在背后将她形容的如此不堪,恨不得掀了她的底昭告天下,脸都气得有些发白了。
“姑娘,她们怎能这样说你?”云珠儿立即就要进去分辨,却被秦南一把拉住冲她摇了摇头。
秦南缓缓地走进屋,里头的人听见响动望向门口,均是一愣。这背后议论人当场被抓包可就太尴尬了。
连福立时脸上一红,以为秦南又要当场炸锅,当即直了直脊背,站到秦南跟前。
没想到秦南连看都不看她,径直走了过去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连福的一腔战意打在了棉花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窘地满面通红。
“这位一定是南妹妹吧,说起来咱们应是头一回见,早就听姨妈说起过妹妹,只是我前些儿身子不太好,所以不敢去看望妹妹,妹妹没怪我吧。“说话的正是连福口中的顾青罗。
这人和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同连福一比,这位青姑娘的为人处事就高竿多了。
秦南讶然地抬头看向顾青罗,方才没留意,这会儿只觉得眼睛都晃了晃,她只道秦韵已是十足的美人胚子,这位顾姑娘竟毫不逊色,只不过,秦韵仿佛春日满园盛放的郁金香,一团鲜活,馥郁地让人透不过气来,顾青罗神色软密轻厚,如烟似水,如一色半新不旧的裙袄,润心,虽华丽,并不刺眼。
秦南一派自然地笑笑:“舅妈也时常提起姐姐,姐姐若得空,就去我屋里坐坐。“
其实韩氏压根儿没说起过侯府还住着这样一位表姑娘,这提都不提,其中蹊跷可见一斑。青罗哪里会不清楚秦南这样说是在周全她的面子,暗道福姐儿的这位表姐好像也并不似传闻中那般天真莽撞。
“青姐姐,你理她作甚?”连福拉了一把青罗,气呼呼地道。
青罗冲秦南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秦南淡淡地扫了一眼连福,心想,她昨日真是邪火上头了,自己都是一个成年人,竟同一个小丫头较劲,就连福这样的性子,将来进了王府又岂会如意。
幸好崔先生来的极为及时,暂时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侯府的姑娘并不多,除了连福,也只得两位庶出的,且都年幼,与府里几位少奶奶的姑娘一并另有开蒙的先生,这位崔先生原也是书香门第,后来家道中落,苦无生计,自身又颇有才气,方入了韩氏的眼,
崔先生今日教书法,临摹的是前代大师梦溪之的名帖。秦南眼睛一亮,认真地摊开宣纸,
她自问于学问上虽算不得出类拔萃,但相比起平常的闺秀却是不差的。
事毕,
崔先生赞道:“拙中有巧,非一日之功,不易。”
可不是不易吗,为了这一手字,她前世废寝忘食,磨的手都起茧了,心疼地云氏直掉眼泪。
崔先生素来严谨,轻易不夸人,这一句不易惹地连福频频转头,不服气地哼了声。
连福的态度秦南已然不放在心上,有了上一世的蹉跎,秦南也想明白了,这琴棋书画是拿来悦己,不是娱人的,是再不敢做那攀比的虚梦了。
下了课,回到淑雅阁,秦南顿觉疲累,却还是唤人召了蒋嬷嬷进来问话,韩氏对她固然是极好的,却也不能事事周全,这府里恐怕也不是她想的那样太平。
单这位青姑娘,她可是听都没听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