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身世 ...

  •   顾青萝平日在侯府里并不怎么走动,每日除了去集草堂陪福姐儿念书,连出门都鲜少有机会,府里的宴请雅集,除了家里头长辈的生辰宴,更是能避则避。
      这猛然听秦南问起来。蒋嬷嬷也是一愣。她一时忘了这茬了,俗话说,这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戚呢,偌大的侯府,这么多个主子,偏偏又是个不受待见的,她压根儿没当一回事。
      不过,蒋嬷嬷也不敢倚老卖老,就拣了要紧地说道:“青姑娘是夫人娘家那头的侄女,但不是嫡亲的,她娘黄氏是咱们王府的姨娘生的,打小就寄居在咱们侯府了,住了也快有七八年了吧。”
      秦南惊讶地“啊”了一声,主要是这和她心里猜的偏了十万八千里,
      她原本以为顾青萝也是来侯府做客的娇贵亲戚,一路上将前世叫得出名字的闺秀在脑子里梭巡了个遍,都寻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在江南,和秦宛并列“二乔”的是太常少卿致仕王恭岑王大人的孙女儿王玉姚,以顾青萝的姿容,却一直籍籍无名,就说的通了,单单论出身,顾青萝就不够格了,
      “那顾家就没人了吗?”秦南忍不住好奇道。
      “还真叫姑娘您说中了,”说起这些,蒋嬷嬷也不禁有些扼腕,叹息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小黄奶奶也是个标志人,论模样那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就是,这嫁的不太如意,听说是下嫁给了一户姓顾的穷秀才,不但是个绣花枕头,还是个短命的,年纪轻轻的说没就没了,到死都还是个白身。这要是家里头的兄长叔伯有个出息的,倒还好,可惜那姓顾的本家自己都穷的叮当响,谁愿意看顾这孤儿寡母的,得亏这小黄奶奶是个拎得清的,这孝期一过,就领着青姑娘求到了咱们夫人这,青姑娘住过来也没两月吧,这黄奶奶也跟着病没了,大家都说她那身子早就亏了,是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
      其实,当年这事闹的整个侯府都鸡飞狗跳的,蒋嬷嬷想记不住都难,
      韩夫人原本是放了话不见的,结果黄氏硬生生地就闯了进来,直愣愣地就往韩氏的院子里跪下了,跟过来的下人婆子拦都拦不住,那种寒冬腊月,任谁跪上半天都得跪出一身毛病来,
      蒋嬷嬷现在想起来,都替她膝盖痛,只能说,这天下的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真瞧不出来,青姑娘也是个可怜的。那黄奶奶怎么不将女儿送去王府?”云珠儿j既感叹又想不通,比起隔了一层的嫡姐,顾青萝可是王府正经的亲外孙女。
      “这就不清楚了。”蒋嬷嬷摇摇头。其实,私下里议论什么的都有,这种事你就是捂的再严实也没有不透风的。
      不止是云珠儿,秦南心里也觉得奇怪,不过她奇怪的却不是这个。
      祸福皆有因果。不要说王府了,就是一般的世家勋贵,无论嫡庶,都讲究门当户对。一个穷酸秀才,放在乌泱泱的举人进士堆里都不会叫人觉得多稀罕,更何况是在这些皇亲贵胄眼里呢,没有哪个当家主母会蠢到不要脸面,连个庶女都容不下,传出去这满京城爱嚼舌根的妇人的唾沫星子可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如小黄氏嫁得这般寒碜的,是个人听了都得多想出一层意思出来。
      “这日子过的可真快,青姑娘过了今年秋至就15了,听说夫人这阵子已经开始给她相看人家了,反正有夫人操心呢,跟咱们也不相干,听听就罢。”蒋嬷嬷是真怕姑娘要刨根问底,忙将早就备好的酸梅汤和甜瓜端了上来,笑眯眯地道:“天热,姑娘快润口茶汤,去去乏,”
      杭州城的天气对于土生土长的秦南来说,是早就习惯的了。倒是云珠儿简直恨不得将手里的蒲扇扇出冰来,
      秦南有些好笑地分了她一碗,这酸梅汤是昨日就放在井水里湃过的,人口清凉。
      秦南心里刚起的那点好奇心也渐渐跟着淡了不少。她夏日里最爱吃的就是这井水里湃过的甜瓜,这会儿尝起来就如同久旱逢甘露一般,
      蒋嬷嬷看的暗暗咂舌,心道:这晚食当是不用上了。
      还真叫蒋嬷嬷给说中了,等用碗饭时,秦南夹了两筷子鱼片,就不想动了。
      云珠儿将四周的窗户又开大了一些,杭州城不像帝都,虽然说白日里也是一样的闷热,但至少早晚凉快,她是第一次出远门,还没习惯这样一天里都是闷闷的时候,嘀咕道:”这天也太闷了,姑娘晚上可怎么睡。“
      蒋嬷嬷知道这丫头是自己怕热,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才仲夏,不算顶热了,等到了三伏天,才叫热呢,不过也不怕,每年那个时候啊,夫人都要挪到山上的庄子上去避暑,府里的女眷都要跟着去,热不着你。“
      秦南本来靠在引枕上都快眯睡着了,听了这话一下子醒过神来,杭州城一到酷暑时节,家家都爱搬到山上去住,一住就是个把月,再耽搁下去她都快把正事给忘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南就去韩氏院子里问安,韩氏才刚刚梳洗完,屋里的丫头正端了早食进来,见了她惊讶地招招手:“怎么起这么早,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睡会才是。”
      秦南一面殷勤地帮着布置碗筷,一面冲韩氏撒娇道:“我就是想来舅妈这讨早点吃,圆惠做的豆沙丸子比京城云羡楼的都好吃,上次吃了一回,昨晚馋地我都睡不着了。”知道韩氏是真心爱护她,秦南现在脸皮都厚了不少,
      韩氏被她哄的笑得合不拢嘴,用完早食,秦南便趁机提了要出门的事。
      “你这孩子,缺什么就跟我说,要是府库里没有,跟你恒表哥说一声,叫他从外面给你寻回来就是,哪里需要特意出门一趟,”韩氏佯装嗔怒地点了点秦南的额头。话虽是这样说,可望见秦南眼巴巴地看着她,顿时就没辙了。吩咐身边的丫头道:“去将福姐儿叫过来,让她陪她表姐出趟门,出书斋的收藏最多,就去那吧。“
      本来,韩氏是打算亲自陪她去的,可等她看完门房递上来的信件

      时,就发愁的什么心情都没了。
      宣府总兵魏廉的小公子魏时要来杭州小住段时日,连魏两家本没有什么姻亲关系,可韩氏和魏总兵的夫人蒲映月却是手帕交,两人在闺中时就好得跟一家姐妹似的,这回魏时出外游学要路过杭州,魏夫人自然就将他托付给了韩氏。
      韩氏也是真发愁,这魏小公子就是个混不吝,胆子大得能翻天,干过不少让人跌破眼球的事,她真怕这小公子在杭州府惹出什么事端来。
      侯府的门房知道几个姑娘家要出门,忙去备好了马车,连福就是再不喜欢秦南,亲娘的话还是不敢不听的。
      二人同乘一辆,一路上谁也没搭理谁,倒也和谐,马夫更是熟门熟路,径直拉她们进了长乐大街,
      这长乐街自古便是风雅之地,里头各种书画,古玩,绣品铺子应有尽有。其中最大的一家书斋便是出书斋。
      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侯府的马车,脸上的笑堆的比成片的迎春花还灿烂,将她们从门口一路迎到了店内,又亲自去沏了壶好茶。
      出门前,秦南就将要用的笔墨书单都拟好了,交给掌柜的,自己在就近的几台书架间来回翻了翻,见磨蹭的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对连福道:”福妹妹,我去对面的点心铺子看看。“
      连福正在新制的几支湖笔之间犹豫不觉。头都没抬:”知道了。”
      外面车水马龙,出了长乐街往南便是正阳门,秦南领着云珠儿在南门口的小道上重新雇了车,绕进正阳门左拐就到了六部巷子,这一片都是杭州府的官员富户的宅邸。
      ”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云珠儿儿已经憋了一路了,自打姑娘醒了,做的事她没有一样是能看明白的。
      秦南注视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琉璃屋檐,感觉手心都快捂出一层薄汗了,世人常说,近乡情怯。她现在是真切感受到了。
      脑子里时不时地晃过云氏欲言又止的眼神,现在想想,才发觉原来是自己蠢的没边儿了,为了脸面,哪怕在婆家熬到油尽灯枯也不愿回娘家哭一句,乃至临死前的那两年再未见过爹娘,她这样不孝,也不知道娘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时该有多伤心,
      直到站在秦府右侧的边角门时,秦南的脑子还混沌着。好半天都挪不动步,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每天这个时辰府里负责采买的婆子都是从这南边的边角门出府的。
      果然,还没等秦南缓过神,前面的小门里已经有婆子出来了,却不是秦南印象中的刘婆子,顾不得许多,秦南忙敛了敛心神,上前拦路道:“请问这里可是秦知府的家宅?”
      那婆子狐疑地看了秦南一眼,见她一身的罗衫像是富贵人家,倒是没撵人,道:“姑娘怕是认错门了吧,我家老爷姓周,不姓秦。”
      “周?”秦南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道:“我说的是秦修正秦知府,不知婆婆可有印象,我幼时还来过一回得,肯定没记错,秦大人是庆元九年上任的。“
      婆子更加狐疑了:”姑娘莫不是在逗我,老婆子我在这杭州城都住了近30多年了,竟不知道还有位秦知府,我家大人的名讳姑娘打听打听便知。“
      ”这怎么可能?“秦南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只等她要再追问时那婆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姑娘若是要寻亲还是找旁人吧,别的我是不知道的,“说完便转身走远了。
      秦南也知道这婆子没必要诓她,可越是明白就越是如坠冰窖,只觉得脚下空荡荡的,心像被重石碾压了一般,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
      ”姑娘,你没事吧?“云珠儿被秦南这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忙伸手扶住她。
      秦南缩了缩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围了。一时间只觉得重生了一回也没什么意思,这辈子的境遇不但没比上辈子好多少,连唯一疼爱她的双亲也不存在了。
      任谁受了这样的打击都会觉得生无可恋,秦南恨不得立即回了淑雅阁的屋子里,大哭一场,就在她脚下越走越急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尖叫:“小心。”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秦南下意识的抬起手臂,可是侧巷冲出来的马车已经收不住势了,幸好那马夫是个熟手,及时勒住了缰绳偏了向,马车险险地从秦南身侧擦了过去,秦南一个不稳,直直地被带翻在了地上。
      “姑娘,你怎么样了,伤着哪了?你这人怎么驾车的,怎么也不看路?”云珠儿心都快跳起来了,急急地跑上前扶秦南,一面检查她的伤势,一面要上前理论。
      秦南本就伤心,这会儿更是雪上加霜,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两个膝盖破没破皮她不知道,就着云珠儿的手起身时险些没站稳,这一刻,只觉得老天爷都要欺负她,
      马夫这时已经下了车,心里叫苦不迭,这么宽敞的路面,这姑娘急慌慌地往前跑,跟后面追了贼人似的,也不看路,这要是差个分毫,他这干系可就大了。
      “姑娘,你没事吧?”马车的主人也跟着下了车。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让韩氏发愁的魏总兵家的小公子魏时。
      魏时今天是赶着出门会友,看时辰有些来不及了,就催了几句马夫,没想到能这么倒霉,
      秦南悻悻地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周围的一切都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了,一种孤立无援的悲伤将她整个人都击碎了,一时间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可怜的人了,眼泪再也止不住,
      “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魏时惊的都瞪大了眼,
      “哎,姑娘,你别哭啊,伤着哪了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领你去看大夫就是。”魏时身边的长随风前更是傻了眼,连忙左右看了看,幸亏这一带住的都是富户,胡同里也没什么闲杂人,他生怕这姑娘是来讹人的,
      秦南越哭越凶,越哭越止不住,好比开了闸的水龙头,要将心底积压的一切都发泄干净了才畅快,
      魏时冲风前摆了摆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秦南,他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姑娘哭的这样伤心,眼眶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那满眼的泪将脸上的罩衫都快给糊在了脸上,这要是去给人吊唁哭丧,定会生意不错,就是哭得可真丑,
      魏时双手抱胸,像看什么稀奇物似地看着秦南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破罐子破摔,这要是被路过的撞见了,指不定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公子在欺负良家少女了,云珠儿在一旁慌的手足无措,急地要上去拼命,风前一面拦着她一面在心里吐槽自家公子的恶趣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秦南的啜泣声越来越小,咳地都使不上劲了,
      魏时从袖口里抽出一方手帕递过去:“哭够了?”
      秦南没接,抽了抽鼻子。哼了声:“嗯。”
      “那去医馆?”
      秦南摇了摇头,刚才她只顾着伤心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当着一个陌生男子哭成了泪人,瞬间尴尬地想找处地缝里钻进去,想都没想。一转身拉过云珠儿就跑了,
      “这姑娘不是脑子摔坏了吧?”风前看向自家公子,觉得莫名其妙,
      “这啊,不是死了爹娘就是没了情郎。”魏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心里啧啧称奇:真可怜。
      不管魏时几人怎么议论,秦南反正是听不到了。幸好姑娘家出门都要带足常用的东西备着,要不然就秦南这一身狼狈样,指不定连福要起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