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塑娇容》九原

13、晚膳

　　蒋嬷嬷过来催了几次，才见秦南从屋里头收拾好出来。
　　隔着一层罩纱，到嘴的贺喜生生给咽了下去，蒋嬷嬷实在有些拿不准这位表姑娘的心思。
　　行到韩氏院门前，恰好碰上刚从里头出来的连福，秦南心里悬着事，也无心招呼，点点头示意后便往前去。
　　“南姐姐，听说你明日要同我们一道去学堂？”
　　秦南脚步顿了顿，猛然想起她舅舅定的日子确实就是明日，承恩侯府有专为女子设的学堂，府里的姑娘家都在里头学习读书识字。
　　秦南侧了侧身，微暗的天光更显得连福肤色白晰粉腻。她与这位表妹素来无话，连见面也寡淡得很，这无端端地关心起她来做什么。
　　连福的目光落在秦南几乎蒙住了一整张脸的罩纱上，嘴角一翘：“我听闻姐姐在家时便不喜读书，如今怎么愿意出来见人了？”
　　明明是刺人的话，偏偏她微嘟着嘴，眉眼弯弯，似娇嗔又似抱怨，
　　秦南正心神不宁，此时是半点都忍不了连福那天真中带着讥诮的目光的，心火一下烧到了头顶，上前一步，直直地盯着连福反问道：“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你。。我何时说过这话。”连福被问得一愣，后退一步，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秦南犹不解气，仿佛这一整日的郁卒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怒斥道：“你我乃是近亲，我若容颜不堪羞于见人，与你有甚荣焉不成，这天下女子或精于诗书，或擅长女红，我便是一无所长，也尚有家世可依，何须妹妹操心？妹妹若是心中不满，大可去找舅舅说道便是，”
　　连福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这样训斥，眼里瞬间转起一圈泪花，既惊又怒：“秦南。”
　　秦南也不理她，自顾走远了，她也不是真的怨怪连福，只是心里憋屈的慌，好似生的丑陋些，就活该被世人嫌弃，便是什么都不做，个个见了她就跟见了鬼似的。
　　怪只怪连福自己撞到了枪口上，只是，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招惹了这位小祖宗。
　　蒋嬷嬷回头望了望还怵在原地发愣的连福，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韩氏屋里，婆子媳妇一个未见着，倒是晚膳备的丰盛异常。韩氏满脸笑意，时不时地往秦南碗里夹菜：“都是你爱吃的，快试试合不合胃口？”
　　韩氏一贯倨傲，鲜少对人亲近，这样温言软语地关切，这一月来，历历在目。
　　秦南不是傻子，虽然清楚多半是因了她舅舅的面子，国公府外孙女的身份，可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任谁被自己仰视的人一朝捧在了手掌心，都会从脚底熨贴到头发丝，言语不出的窃喜。
　　所以，面对韩氏，秦南总是不自觉的乖巧柔顺。
　　思及此，秦南又不由有些懊悔，方才对连福言语太冲了些，韩氏只连福一个独女，若知晓后会不会与她生了嫌隙。
　　两世为人，竟还是修炼不出聪慧沉稳，不动声色，被个小丫头激一激就跳脚。

　　韩氏见她吃的心不在焉，拉了她的手宽慰道：“你舅舅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寻访了多少方士郎中，却没一次见效的，这回好不容易有了根治的苗头，最高兴的就数你舅舅了，你别心急，大师不会妄言，咱们慢慢治。待治好了舅妈再给你好好庆贺。那大师既然不喜人扰，咱们也不必急着张扬出去，你说呢？”
　　是真欢喜还是空欢喜，唯有踏踏实实地见了成效才能放心。
　　韩氏能这样顾虑周全，秦南心里自然是一万个感激，更巴不得这事知情的越少越好，乖觉的点点头：“一切听舅妈的。”
　　两人用完饭，韩氏果然追问起了药方，当时在清凉寺不过是一时情急编排的糊弄话。
　　秦南忆起那老僧人言语中诸多忌讳，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垂眸想了想才道：“今日在寺里南儿实在是惊喜过甚，以至于忘记告诉舅妈，临走时大师曾嘱咐我，这根治的方子配药繁杂，便是正经的郎中得了方子也无用，因此，与我约定百日后会将成药奉上。“
　　”这样？“韩氏不料其中还有这等曲折，愕然片刻即笑道：“也好，那咱们就耐心等等。”
　　秦南有苦难言，只能无奈地想，一百日的功夫，她能否脱胎换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秦南走后，曲嬷嬷笑道：“南姑娘真是苦尽甘来，也不枉费这些年老爷夫人如此费心了。“
　　韩氏却不觉轻松，只道：“还不知是好是坏呢。”
　　曲嬷嬷从一旁的妆匣中拿起木梳替韩氏梳头，知道韩氏这是话里有话了。
　　韩氏接着道：”你是没见过南姐儿的娘，她自小病弱，常年不出闺中，别说京城，就是国公府的姐妹们也极少有人见过她，我那个妹夫不过运气隔着屏风瞧了一眼，竟不顾她病弱的身子腆着脸求娶。说来羞惭，同为女子，便是我自负美貌，见了她，都觉得惊为天人，那样的姿容，只不知南姐儿承了几分。”
　　曲嬷嬷吃了一惊，不由回忆起秦南的眉眼来，平常未曾留意，只因那罩纱下的面目不由自主地让人想象出百拙千丑，如今一细想，
　　秦南的眼睛清亮如石，似敛了光的星辰被暗夜蒙住，待拨云移雾，便起了烟雨，波光潋滟，梳云掠月。
　　曲嬷嬷不敢再往下想，府里已经住了一位让人移不开眼的，这要是。。。往后只怕不单单是热闹了。

　　曲嬷嬷不曾见过这位国公府的嫡小姐，如今的秦南是压根儿不关心她那位已过世的娘亲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她将千灯大师相赠的两句诗直接垫在了玉枕上，反侧难眠，摸了摸脸蛋，越寻思越不得解，思绪纷杂，不知怎么又想到云氏，秦府现今如何简直不敢深想，她来杭州城已蹉跎数月，早该去打听一二。可惜，云珠儿粗条冒失，她身边又没个信得过又得力的人。

　　到了半夜，困倦得不行，秦南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或许是思虑过甚，因此睡的格外沉，

　　外头渐渐天光大亮。

　　秦南昏昏沉沉间感觉耳边格外的吵，下意识打掉搭在身上的手，忽然想到什么，猛然惊醒，

　　就看见云珠儿正一面捂着嘴一面指了指她的脸，秦南立时掀了被褥，直奔梳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