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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宫锁云雾 年轻的皇 ...

  •   大虏历,六月。
      年轻的皇帝退朝后如往常般前往拜月台,行色匆匆。贴身侍丛李沵从君王幼时起就随侍在侧,最善体察君心,李沵觉得皇帝景燊近来有些异常,一切始于三月前的一个雨夜。
      三月初的一个夜晚,李沵照常伺候皇帝就寝,眀前多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小雨多少影响了皇帝的心情,李沵察觉到景燊眉宇间的几分不耐,轻声吩咐侍女将云雾香于殿角偏处的香炉中点起,景燊素不喜香,所用之物与寝殿皆少焚香,这云雾香是由采自天池峰顶的茶叶制成的特殊香料,皇帝景燊嗜茶,大虏子民人尽皆知。清淡茶香飘散开来,少许,皇帝的脸色缓和下来。
      李沵暗地里松了口气。
      昭武帝景燊个性阴沉不定,性情暴虐多疑,奢靡无度。自继位以来前朝颇有微词,民间怨声载到,无奈大虏近年来内忧外患,外有属国滋扰,在内诸侯做乱,百姓苦不堪言,每日惊醒度日,实是对皇帝暴政无可奈何。李沵提着十二分小心,当差谨慎,倒也勉强过的顺禭。
      李沵将明黄蕃龙账放下,弯腰缓缓退下,夜已深,皇帝也已歇息,李沵倚着殿角金柱小憩,蓄养精神。侍茶太监小临子悄没声儿的走进来,尚有几分青涩的脸上有些恍急:“李总管,国师求见。”声如蚊呐,说完身子竟抖了抖。李沵一激灵,睡意全无,看到小临子紧张的不敢抬头,心下倒也了然,以皇帝的性子,这时分惊扰轻则申斥,重则施以杖刑,皇帝近日心绪不佳,杖毙一两个奴才想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李沵不禁有些烦躁,这天降雨,人逢祸,若是平日,还可以推脱着挡回去,偏生求见之人乃是皇帝一向倚重的国师夭曳,李沵伺候景燊多年,深知国师的话,皇帝一贯重视。此时,只怕是要硬着头皮通报了。
      李沵轻步走至内殿跪倒,缓声禀告:“皇上,国师大人在殿外求见。”明黄色账幔里毫无动静,李沵提着心复又禀告:“皇上,泗水台国师夭曳求见。”说完,垂首竖耳仔细去听账幔后的动静,奈何,帐内竟是一丝响动不曾发出。李沵跪着不敢稍动,四角暖炉散着热气,烘得殿中和暖如春,软榻旁的窗留了丝儿缝透气,密密的雨声隔着纱窗时不时的传进耳朵里,惊起李沵心底的不安。
      少许,明黄色账幔轻轻打了个晃,皇帝低沉的声音响起:“传。”李沵恭谨领命,膝行退出内殿,背后涔涔冷汗直流。
      李沵记得那夜小雨缠绵,直至次日傍晚方住。国师听宣入殿与皇帝密谈多时,神色凝重离开。次日傍晚雨住,国师所住的泗水台迎进一辆用黑布密密遮盖的马车,随后的日子,皇帝命人在泗水台后的泗水湖中建造了华美精致的拜月台,日日流连于此,并严令除国师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拜月台。今日又是同样的情形,皇帝一人进入湖中的楼阁,将李沵等随行的一干人等留在通往湖心的廊桥边。
      李沵倒是沉心静气的侯着,无奈随行的几个小太监好奇心起,互相使着眼色,撺掇了小临子来李沵这儿探听。小临子年龄虽小却是个手脚麻利儿的机灵主,李沵眼见着年龄大了,无根之人最大的心病无非是想着老了身边有个人照应着,小临子难得是个本分孩子,因此,李沵平日里对他颇多宽容照顾,今日里,众人打发了他来平日里严肃的李总管这儿打探消息,想来也是知道这份不同的。
      “李总管,那湖中心到底.……有什么?”年轻的声音里满是好奇。
      李沵倒也没有怪罪小临子有此一问,只是摇了摇头,雪白的拂尘一晃着换了个方向,瞥了眼有些阴沉的天空,毫无情绪的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身边的几个小太监都噤了声,李总管的拂尘轻易换不得方向。
      李沵没再理会身边几人,眼见着天色要变,湖边的柳树被风卷着枝条乱舞,平静的泗水湖面也起了涟漪,阴沉沉的天色透着几分压抑,李沵知道这是暴雨要来的前奏,湖心的楼阁此时却还是静悄悄的。李沵心里有些踌躇,泗水湖位于皇宫西南角,距离皇帝寝殿颇有一段距离,四周除了国师所居住的泗水台外,并无其他宫殿,看天色,暴雨将至,且不知何时会停歇。若此时不请皇帝移驾,恐怕会被暴雨阻于此处。但皇帝严令不得靠近拜月台,李沵心中焦灼,面上却是不显,只打发了身边一个小太监前往泗水台去请国师,转身又安稳的立在了廊桥边。
      那小太监脚程倒也快,不多时就转回,身后跟着一个藏青色的身影,李沵快步上前施礼:“国师大人安。”国师夭曳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苍白的脸上一派云淡风轻:“李总管何事邀我至此?”语气闲适,竟是丝毫不提拜月台。
      李沵略斟酌了下措辞:“国师能否前往拜月台请皇上移驾,眼见暴雨将至,奴才们没了法子才敢劳动国师,还请国师体恤。”语毕,深深一拜。
      夭曳闻言缓缓开口:“皇上每日来此?”李沵回话:“是,皇上每日退朝后都会至拜月台。”夭曳顿了顿:“如此。”
      李沵等了等,夭曳再没后话,一双凤眼直直穿过此时昏暗的天色,望向湖心孤零零的楼阁,半晌没有动静。
      天边隐隐有电光闪过,映在四周物事上忽明忽暗,须叟间,豆大雨点裹着雷声倾泄而下,溅起一阵干燥泥腥的气味,泗水湖面一片沸腾,李沵有些着急:“国师……”拔高的音量在雨声中听得清楚,夭曳仿佛猛地回了神,没理会李沵的焦灼,径直走上廊桥,去向湖心。李沵远远的望着,雨势渐大,咆哮着遮盖了四周的响动,身边机灵的小太监一早取了伞,替他挡雨,夭曳青色的身影隐没在廊桥尽头的楼阁中。李沵松了口气,心底却是有着担忧,今日怕是真的要被暴雨阻在此处了,但愿皇帝景燊看在国师的份上,怒气小些。
      李沵等了一阵,拜月台一片寂静,暴雨掩盖了声响,湖边听不到动静。李沵心想着,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国师去了这么长时间,该是要传他侯着,安排皇帝銮驾回寝宫了。现下如此安静,倒叫人心里提着难落地。正出神盘算着,小临子突然嚷了起来:“总管,那不是国师吗?怎的跪在雨里?”李沵猛然回神,极力隔着密布雨帘向湖心远眺,果然,拜月台外跪着个青色身影,俨然就是国师夭曳。李沵挣大了双眼,皇帝景燊竟也从殿中走出,站在了跪着的国师面前,两人似乎在暴雨中争执,李沵绷紧了心弦,凝神去听,泗水湖并不大,通往湖心的廊桥自不会长,李沵隐约听到夭曳声音凄凉说道:“……臣不能……皇上,你……逆天……。”
      天边一声惊雷匝响,紧接着一道电光将湖心照亮,李沵于一瞬间看到电光照在皇帝青白交加的脸上,整张脸满是掩藏不住的暴戾。李沵慌的低头,心中惊惧交杂,不知如何行事,皇帝景燊暴虐,朝臣不敢忤逆,国师今日话语如此不敬,怕是凶多吉少了,而自己自作主请来国师,这一干人等,今日恐怕难逃罪责。李沵这边惶恐不安,那厢皇帝与国师的争吵却没再继续,大雨似瓢泼,浇的人身上,心底一片湿冷,皇帝怒气冲冲跨步走出湖心,一把甩开李沵上前替他撑着的伞,语句冰冷:“国师夭曳,欺君犯上,妖言惑众,赐死。”语毕顿了顿,回头看向湖心,遮天大雨隐隐绰绰透出拜月台冰冷的轮廓和殿前依然跪着的青色身影,森冷加上三字:“施火刑。”言毕再没回头,阔步离开。
      李沵心底大惊,脚步不敢逗留,垂首紧跟着离开,走出很远后终是耐不住的回头看了眼,茫茫天地,暴雨中青色的身影巍然不动,风雨加盖在那身影上,隔的太远,竟是有些模糊了。
      皇帝景燊当晚发了风寒,连着数天高热不退,景泰殿中侍候的宫人们进出穿梭,太医院几位太医全数被召入殿中,会诊结果令殿中所有人蹙眉,风寒侵体,这原是普通小症,几副药下去就可祛除病痛。怎知皇帝如此高热不退,太医们用药更加谨慎,会诊一轮接着一轮。皇帝景燊正值壮年,身体一向康健,如今病情这般缠绵不去,倒是令李沵想起一事,暴雨那天,皇帝自拜月台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景泰殿中,李沵候在殿门外,等候皇帝传唤,耳听着殿中器物着地的声响,噼里啪啦的的动静过后,皇帝满含戾气的声音隔着殿门传进了李沵耳中:“逆天又如何,朕要的,天亦不能阻。”
      晚膳后,皇帝开始发热,病势迅猛,不一会儿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李沵遣宫人火速去往太医院请当值太医前往景泰殿,自己守在龙床边不敢稍离片刻,皇帝此时已烧的说起噫语,李沵凑过去听,断续的几句“绝不.…绝不放他……”“仙人…如何……朕...朕乃天子…”“拜月…杀了…杀了……”李沵只听到这么几句心惊的话,还未来得及深思,皇帝突然没了声响,李沵慌的大喊“太医”,话音刚落,去请太医的宫人带着当值的梁太医匆忙冲进了殿中。顾不得行礼,李沵一把拉过梁太医奔至龙榻旁,可怜梁太医一把年纪,一路跑来尚不及缓口气,就气喘吁吁的跪着开始诊脉。之后确诊,处方,熬药一应有宫人侍候,李沵算是歇了口气。但随后几天,皇帝病情反复发作,李沵片刻不敢离,调度宫人,按祖制传后妃侍疾,还要应付着前朝后宫有心人探听皇帝消息,查验皇帝所用药材,忙的天昏地暗,那几句呓语便忘在了脑后。如今,皇帝病情始终不见大好,宫中已开始盛传一些消息,李沵听到过几次,左不过是说皇帝素性暴虐,招至天怒,如今这般,怕是大限将至了。
      李沵严令内侍不得传播谣言,他只能严管手下侍从闭紧嘴巴,但后宫向来是是非之地,流言到底压不住,散了出去。皇帝幼时登基,全靠太后母家一系扶持,太后已于两年前殁于锦寿宫,其母家一系自皇帝亲政后遭受猜忌,一早被封候差往西北边地戍守,皇帝其他兄弟都已封王,割据封地多年,平日更是纵横联合,对皇城虎视眈眈。
      现如今中宫颇不受皇帝待见,加之皇帝多疑,不肯委以外戚实权,皇后母家因此对皇帝颇多不满,皇帝膝下只一子,乃中宫所出嫡长子,年仅两岁,虽未封太子,但皇帝素行本就不得人心,这一病,正应了那句话“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沵洞悉危势,他自皇帝幼时就侍奉在侧,早被各方势力视为皇帝心腹,倘若江山易帜,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今,皇帝一切异状,皆直指拜月台,李沵心中思索良久,做出了一个惊人决定,他打算趁着宫中因皇帝病情混乱之际,一探拜月台,或许会得到方法,解除现下危机。
      是夜,李沵安排小临子守在景泰殿中,若人问起,只管答曰往太医院查验药材,他趁着夜色,只捡僻静小路绕至泗水湖。
      国师触怒皇帝被赐死,但因皇帝突然病倒,行刑就拖了下来,加之夭曳身份特殊,此时并未被关入牢狱,只独自被囚禁于泗水台中,李沵一路迂回至泗水湖边,四下里乌黑一片,国师所在的泗水台虽没了宫人侍奉,但夜幕笼罩里不点烛火,却是有些不合常理,更何况这神秘的拜月台也如泗水台般,没有一丝火光透出。李沵心头压着疑云,强自定神,放轻脚步沿廊桥摸索着往湖心行去,他不敢点灯,只在宽大袖子里藏了只火折子,此时走至楼阁门外,方暗地里松了口气。亏了皇帝对此处重视,不容任何人靠近窥视,故而没有派遣侍卫驻守,只以天威震慑宫人,李沵才得以悄然靠近。
      李沵又扫了眼四周,静悄悄的泗水湖面在月色里泛着光,楼阁四周的花藤在庭前地上透出深色的影,蜿蜿蜒蜒,夏日花木的香气被夜风徐徐吹过,顺着夜色不知飘向何处。李沵轻轻的推开门,屋内自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微蹲了身点亮火折,随着微弱的火光,李沵慢慢看清楚了屋内陈设。
      与常见的湖心楼阁大致相同的规格,四面墙壁上都装了精致的雕花木窗,关的严实,并垂放了厚厚的浅色纱帐,看不到窗外一丝景致,屋内不似有人住过的样子,除了左手边,屋东放置的一张软榻,偌大的屋内竟没有了其他摆设,李沵直觉这不太对,转而朝西走了几步,火折微弱的光照进墙角,这……这是……李沵早在心里做过无数思量,亦认定拜月台里定是藏着什么神秘可怕的事物,但现下眼前所看到的,不过是一株约5尺高的茶树,李沵本是穷苦出身,没机会读书,因家境贫寒幼时便被卖入宫中做了阉人,他并不认得眼前这株茶树是何种目,只是暗自疑惑,皇帝如此痴迷的,莫不是这株茶树?不该啊,这茶树不就是普通的……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被他忽略了,李沵打定主意,又凑近几步观察,这一看不打紧,微弱火光里,他打量出这株茶树的枝叶竟不是普通茶树应有的翠色,而是如霜般冷竣的白色,叶下纤细的枝条上锁着细细的银色链子,链条深埋入茶树下天青色瓷盆中,光线有些暗,李沵看不清楚瓷盆中情形,他刚打算走至跟前探个清楚,耳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你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宫锁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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