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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一百三十一章 流云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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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汝嫣昙汐的时候,她的床塌边仍是守着念清神女汝嫣纯。
神女看起来是有些倦了,伏在床头浅眠着。
没有让祭司将神女唤醒,拂袖挥退了领路的祭司,踏着轻浅的脚步,少年模样的人坐在了塌上。他无意惊醒她,可她还是醒来了,一醒来,就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一惊,惊得差点与歪倒的矮凳一起跌下去,险险地才稳住了身形。
“你……”
“嗯?”少年抬首看她。
“你……”对上这样的一双眼,万般的狠厉神情也得变得软软柔柔,呐呐地开口,“……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昙汐这孩子。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自然是有问题的。念清神女不会忘记自己这两日守在这里的缘由。可是,她又该如何启口?该问他为何将昙汐推下阶梯?这问题连她自己亦可以回答,他希望昙汐闭上嘴巴。
“这孩子闭上眼睛后倒是可爱不少。”他轻声笑道。
话虽是这样说的,听来也是让人无法不信。可瞧他收拢在袖中的手指,瞧他未曾靠近过合眸沉睡之人半分的躯体,此言虚实尚且有待商榷。
“她醒来过没有?”
神女看了一眼顶着神殿少祭司模样的人,既未含首,又未否定,只是反问,“阁下一问界灵,不就全然知晓了么?”
“确实如此。”望着在空间中显出人形的白影,她开口,声音很轻,“可残香没有义务告诉我这些。她已认主,将她调离昭雪帝的身边已经是我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在这三天之内,如果你能够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包括残香,独自找出你所寻之人的名谓,我便将她交予你。
他的话语本身就存在问题,他知道。身为一国之君的白羽令,动用任何的势力与手段都称不上是“借”,包括言灵。这一切,是身为昭雪帝的人的权力。
所以,他特地点出残香的名,特地向昭雪帝借出残香。
白色袍裳的少年坐在塌上,视线落在身裹金银交织的纱丽的神女的身上,笑意浅淡,看在神女的眼底似乎别有深意。
他想说什么?她颦起了眉尖。
——将她调离昭雪帝的身边已经是我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能够做到的极限?他,又想做些什么?
一道灵光窜入脑海,念清神女忽然地就懂了。“您应该担心的是太史馆的档案。”
“楼兰大婚之日,该撕的已经被凝夜撕了。”少年模样的人敛起了笑意,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立在身前的神女,逐渐冷淡漠然的神情,与这外表原本所属之人的某些时候还真是出奇的相似。只是,顶着这般的容貌与神情提及“凝夜”这名谓,还真有那么些诡异的意味就是了。
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该担心的还能是什么?还不就是其他人的嘴。神女垂眸,朱唇轻启,“昙汐没有醒来过。我也什么也未曾同昭雪帝说。”
“嗯。”含首,少年看来很满意这样的答复。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留在这里也无甚意思了,随即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告辞离去……
“……我不会动汝嫣昙汐。”
这算是交换的承诺么?背向离去之人,汝嫣纯挑了挑眉。
无论是亦或不是,那人总算是走了。
神殿祭司的胞姊云茹雪是一个很容易就让人对其放松警惕的存在,要在此人的面前说谎,还真是有些不易。如果不是昙汐事先提醒,也许失察之下她还当真会着了道……
她说了谎,昙汐醒来过,甚至不止一次。
叹出口气来,神女在床头坐下,漫不经心地把玩异母妹妹墨缎般的长发。之于柔弱的昙汐,看得太清楚是一件好事吗?很显然,是祸非福。
午时过后,楼兰醒了。
张开眼睛,她有些茫然地让视线游离于入目的世界,欢欣得显得有些吵闹的侍女映在眸底,唧唧喳喳的声音像极了麻雀,让人不耐。
“闭嘴……”干哑的声音,微弱得只如蚊鸣。
“皇后醒了……”
“谢天谢地!皇后娘娘终于醒了!!!”
“……还不快些去通报陛下!”
嘈杂的声音刺激得她的额角阵阵地生疼。予澄在哪里?为什么放任她们在这里叫叫嚷嚷?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怒气一上来,虚软的肩臂将身子稍稍地撑起,用尽气力嚷了出来,“闭嘴!予澄……谁再多嘴一句,把她拖出去杖毙……”
室内一下子就静了,不知道是皇后的威胁太过骇人,还是提到了某些敏感的字句。总之,现在它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分明。
世界终于清静了。已经昏迷了接近二日的女子再次无力地卧倒下去,她甚至无瑕去顾及身边的不对劲。瞳眸定定地注视着上方,清雅的帐上织着不明显的缕银花纹,细致处的华美无一不昭显出主人的身份尊贵。她在未夜宫,只有一国之后才有资格入主的未夜宫。
现在她在这里。那么醒来之前呢?
清静的世界里,她合上眼眸,感受清醒之前的黑暗。
那是一个漆黑的世界,漆黑并且安全。她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得到身边来自生命另一半的微弱心跳,他们的心跳,是世界里唯一的声响。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很安心,就像尚未出来前相伴在母腹中的安心一样。
这样的感觉,在很多年前是不是也曾经有过呢?
皇家的别庄里,她闯进了被禁止进入的九宫阵,阵如其名,环环相扣的连发机关,行之踏错,便是九死一生。她还是踩错了方向,引得机关发动……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真的死在那里。
啊……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在十一年前……她穿着凝夜的皇子服饰闯进九宫阵,错过了与羽令相遇相识的机会……
双子连心,凝夜陪着她昏睡了三天三夜……
扇羽一样一眼睫掀起,她定定地望着上方的纱帐,觉得有些冷。那一次醒来,她的身边是凝夜松下口气来的安抚微笑。而到了这一次,没有连心的双子,没有倾心的夫君,连予澄……予澄也不在她的身边……
楼兰这才意识到了一件事,她醒来已经有一会儿,为什么还没有看到予澄?
张了张唇,有些困难地咽下侍女端来的糖水,干涸的咽喉得到了滋润,再次启唇时,她的声线倒还不至于太过虚弱喑哑。
“……予澄……她在哪里?”立边塌边一勺一勺地将糖水喂入她的口中的侍女不是予澄,那么予澄呢?她在哪里?微一抬眼,楼兰便问了出来。
很简单的一个名谓,它却是让侍女的手抖了抖,瓷勺中的液体漾出边沿,洒在了塌上。侍女惊惶地跪下,一迭声地请皇后娘娘恕罪。
抿唇,她没有追究侍女的失职,只是让这侍女扶着自己坐起来。
被褥垫在了她的身后,软软地让她可以倚在上面。楼兰的视线一一掠过视线里的众人,最后落到一身女官服饰的女子身上。不易察觉地颦眉,她记得,这身服饰原是予澄的穿着样式。在她昏迷的时间里,发生了些什么事?
朝那女官一瞻首,随即,对方到了她的面前。
“本宫……昏睡了多久……”懒懒地倚在床上,现在的流云皇后看不出喜怒。
“回皇后,前日戌时至今日午时,合计约二十个时辰。”
看来也没过多久。“那么国师大人呢?他近来可好?”
“国师大人……”女官的语气一顿。忆起昨日前来探望的国师大人,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才合适。想了有那么一会儿,才迟疑着开口,“国师大人似乎无恙,昨日还来探望过皇后……”
这个回答让楼兰怔住了。凝夜他……他怎么可能无恙?
难道不是凝夜出事才致使了她的昏迷吗?黑暗中,来自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只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凝夜可以无事地来探望她?为什么昏迷的人只有她?
昏迷的人只有她,即是说,她与凝夜双子间的联系已经已经消失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手指慢慢地向下扣起,蔻丹指尖抵在毡被上,软软地使不着力。曲起腿,隔着柔软的絮缎,她将她的发首搁在膝上。垂落的鬓发掩住了女子的容颜,只听得到压抑得低低的笑声,笑得很难听,连她自己也知道。
她和凝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是……从羽令介入他们之间……是吗?层叠的错开与误会,引得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愤与怨牵引而出,将本是紧密相连的双子越拉越远……
直至现在,她的昏迷已经不能给凝夜造成任何的影响。之于凝夜,这会不会是一件好事呢?
心口的地方闷得有点生疼。是因为不甘么?不甘她不惜手染鲜血地保护她双生的另一半身,却只能落得这么个结果……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情绪稍稍地回复,楼兰才抬起她的首。就算失去双子,她还有她的羽令对不对?她是前朝的公主,神殿祭司的侄女,她可以帮羽令的地方有很多很多。无论她是不是数年前与羽令相遇的那人,无论他是否已经开始怀疑……至少她可以确定在他的心底有她的存在。现在的她,只需要时间。
只要在这之前,哥哥没有明确地让羽令知晓他的“她”另有其人……
“……陛下,他现在在哪里?”望着一脸担忧的侍女,楼兰开口。
“皇后娘娘是想见陛下么?”这个女官当即转首欲唤人去请陛下,“听到了吗?还不快去……”
“不必去了……”她摇摇头。这个时间羽令应该是在批阅奏折才是,她该为他着想,就算不能够替他解忧,至少也不能对他太过耽扰。
咬着下唇,楼兰的下颚枕在膝上,轻轻地出声,“告诉本宫就够了……他,在哪里……”
“回皇后,陛下他……似乎是在奉晨殿……”
侍女的语气听来有些犹疑不定,楼兰抬眼,瞟见了她的神情,带着不安。
究竟,如何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