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夜雪》君离忧

133、第一百三十二章 预言续

　　从苏醒之时起，这样的异状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楼兰可以肯定，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绝对发生了些什么。
　　眸子定在了身着女官服饰的女子身上，她的语气带上了稍许的狠厉，“说！陛下他现在在何处？又是在做些什么？”
　　如果时间可以逆转，楼兰不会问的。
　　她会保持她的沉默，她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等在这里，等着羽令处理完了他的事情前来看望她。有些事情，她不该知道，真的不该知道！
　　可是时间不会给你任何反悔的机会，它一直一直是那样地无情。
　　皇宫里的消息在暗地里通常都传得很快，更何况这一次昭雪帝根本未曾作出任何地遮掩举动——
　　几乎是众所周知的，陛下在找一个人，大概是一位前朝公主。
　　不是流云皇后，可是相貌同流云皇后几乎一模一样，也许是她的姊妹。
　　据说，陛下同国师大人打了一个赌……
　　汝嫣楼兰感觉到了冷。明明已经到了夏季，明明窗外的阳光明媚，她还是感觉很冷很冷。为什么凝夜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打赌？约定？呵……呵呵……
　　这个赌约，无异于告诉羽令，她不是他心心念念所寻的“她”。她亲爱的哥哥在羽令的面前否定了她的存在，为了离开流年城。羽令会怎么想呢？她欺骗了他，从头至尾她都在欺骗他！
　　“你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她看着侍女的眼睛，轻声说，“听懂了吗？”
　　她的眼睛很冷很冷，让侍女很是怀疑流云皇后是不是与国师大人调换了一副灵魂。不然为什么国师大人可以笑得那样迷惑众生，而皇后娘娘的神情可以让人冷得全身打颤？
　　“你们什么也没有听到。”楼兰直起身子，视线一一地自一众侍女的面上扫过，“……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
　　“奴婢什么也没有听到！”
　　“皇后娘娘刚刚才醒，什么也没有问起过！！！”
　　是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真的希望她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为什么？她连装作做什么也不知道……连这样自欺欺人的小小要求，神都不可以满足？

　　流云皇后醒过来了。
　　在离开无心苑往回走的路上，汝嫣凝夜、或者该说是云茹雪，他已经得到了消息。习武之人的耳力目力均远胜于常人，听到宫女的私语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着神殿少祭司服饰的人顿住了他的脚步，唇瓣漾出一抹笑意，直叫路过的侍女们看呆了眼。
　　“残香，楼兰醒了。”神殿的语言自唇中吐出，优美的旋律直如吟唱。
　　——是的，神女大人。
　　“楼兰已经醒了呵……”垂眸，他按住这副皮相的心口。楼兰已经醒了，那么凝夜你呢？也到醒来的时候了吧……
　　感觉得到，沉睡在黑暗的最深的的那个孩子，他依旧紧闭着他紫色的瞳眸，没有半分清醒的迹象。是伤重得无法醒来，还是自身不愿意清醒？
　　少年模样的无奈摇首，为沉眠中的任性孩子。他没有那样多的时间去慢慢唤醒这个孩子，所以他只能够选择最为极端的一个方法。“残香，我们回去。”
　　“……不然等待会楼兰过来了，找不到凝夜可怎么办？”

　　知子知女，莫若母。
　　正如这位昔年的神女、前朝承光皇帝最为宠爱的雪妃所预测的，在太阳将要将它的余晖尽数收拢的时候，楼兰来了。
　　隔着曲折的游廊，可以望见微风掠过裙裾漾起的丝丝波澜，泛着水润的光泽。轻纱翩跹舞，曳珠为乐奏，尔闻仙者孰？清幽若隐无。伫立的廊柱，它将长长的游廊分隔出了一幕又一幕的戏景，那着一袭清雅白衣的女子，她踩着生姿莲步，踏入空寂的景。
　　她抬眼，恰巧池心亭中的少年回首，眸光交汇，竟有相似的风华。
　　望见女子眸中的惊颚，少年的唇角微扬，笑得云淡风清，也笑得令她熟悉无比。眼见少年旋身，视线不再于她身上停留，她的眉眼一跳，加快了脚步！
　　他，是谁？
　　微微喘着气，楼兰踏入亭中，一双眸子眨亦不眨地定在另一人的身上。这个人，就算看起来比她的年纪要小，可……他应该还是她的双生兄长才对！方才……方才……
　　依着亭中的连栏的柱子，白衣的少年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紫色的瞳眸，死寂清冷，一如无波的古井，亦或是夜下的寒潭。
　　“……楼兰。”毫无血色的嘴唇蝓动，吐出的声音仿佛也带着寒潭彻骨的冷。
　　被唤到名谓的女子睁大了一双瞳眸。她相信自己的眼力，不会看错任何的事物。为什么？现在与方才的凝夜……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可他一直在这里，他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方才的人……是谁？”
　　“方才的人？楼兰，你在问谁？”
　　清风拂过，少年繁复的白袂拂上湖面，消瘦的身形立在那里，明明白白地表示这里除了她，就只存在他一个人。
　　楼兰抿唇不语。很显然，凝夜不愿意说出来。如果是从前，如果她不顾一切地要知晓，凝夜不会违背她的意思……而现在，他们连双子间的联系也失去了。她不确定他是否还一如往昔，她不敢去试。
　　更何况，她此行前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想起了这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咬着下唇，她的身子有些抖。
　　“楼兰？”顺着她伸出的手掌，他望入了她的眼，墨色的瞳眸里似乎压抑着什么。
　　“把它给我……”她撇开眼。
　　“什么？”
　　“姊姊的名字和封号！把它给我……”
　　织银袍袖下探出冰冷的手指，它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发首，他再次望入她的眼，“楼兰，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她是知道的。既然是她说出口的话，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凝夜，他已经二个夜晚没有休息了。”楼兰低声说，“我让侍女送过去的膳食，他一口也没有动过……他的样子变得好吓人……”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羽令他不是神，他熬不住这样的不眠不休……”她喃喃地说着，强忍着周身的寒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楼兰。”
　　这是他第二次问了。而回应他的问题，女子露出了惨淡的笑容。她一字一句地，将话语清晰而尖锐地吐出，“……凝夜，你又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猛得甩开他的手，她退后了步，拒绝双子的碰触！
　　“这不正是你的希望么？！”生平第一次，她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带着绝望与仇恨，她的声调愈渐拔高！“你为了脱离羽令的掌控，可以不顾自己的亲妹妹的幸福！不是吗？！”
　　“不……”
　　“你明明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你明明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不是吗？！”清丽温和的前朝公主，优雅端庄的白瞾皇后……她此时的声音激动得全然失了该有的仪态，“你明明知道羽令为了他要找的那人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你明明知道的！你也明明知道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消沉、失落……”
　　她的哥哥啊……他什么都知道的。他是在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做出这一切的！这让她怎么能不恼？怎么能不恨？！
　　“告诉我……哥哥，告诉我她的名字……”
　　他摇首不语。
　　“哥哥……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她站在那里，望着天空，声音悲凉。“除了他，我什么也没有了……所以、所以我不能这么看着他消沉下去……哥哥你知道的……”
　　“告诉我姊姊的名字好吗？你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再恨你。”
　　瞧，她连他们之间多年的感情也拿来当作砝码了。
　　呵呵，也许不止是他，连她也变了。
　　扪心自问，她真的可以不再恨他吗？可以，她可以做到以后行同陌路……
　　闻言，少年望着她。唇宇未动，可她偏就像是从前心灵相通、只凭眸色交流的本事回来了，读懂了他未出口的询问。他在问她，知不知道，她被利用了。
　　被利用？被羽令么？不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
　　“甘、之、如、饴。”四个字的回应，她说得很是清楚，只是眸中的哀色更重。如果连被利用的机会也没有了，她是不是……会真正被遗弃？他想要的，她得为他拿到手。因为她需要时间……即使他不爱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了……现在的她，需要时间让他更怜她、惜她……
　　他还能够说什么？
　　如果说爱情是一种毒药，那么他的妹妹显然已经病入膏肓。
　　哥哥的沉默，显然被他的双生妹妹视为异议。他有异议，是不是说，他还是不愿意告诉她，他们早逝的姊姊的名谓与封号究竟为哪几个字？
　　不行！她今天一定得知道！
　　“凝夜……”垂眸。是他先对不起她的，那么她现在威胁回来应该不算什么吧？咬着牙，她以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却还是不敢去看他的眼。一定要闹到这样的地步吗？或者，这就是他们双子间必然的宿命吗？相互背叛？相互憎恨？
　　“凝夜，如果你不说的话……”
　　“相不相信？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在这个瞬间，她看到了她的双生兄长惊鄂的神情。也是在这个瞬间，曾经自水镜中见到的景象映入了脑海——
　　幽深的，黑暗的眼眸。
　　将各人的现实所为与预言所示一一对号，她想，她能够大致猜出来那个预言的后续。
　　凝夜，他害怕预言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