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第一百三十章 第二日 ...
-
流年皇城·无心苑。
念清神女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侍女摊开的画卷,回头继续以软帕为异母妹妹拭面,只有平淡的几字评语自唇瓣泄出,“你画错了。”
“神女何出此言?”这已是第二个说他绘错之人了。
将软帕重新放回银盆之中打湿,这下神女可是连头也懒得转一下了,“连你的侍女都知道的事情别来问我。”
昭雪帝转头去看他的侍女萱儿,莫非她知道些什么?刻意隐瞒又是出自何意?
呃?!无辜被扯进来的萱儿被吓了一跳。左看看面色阴沉地瞪着自己的陛下,右看看害人不浅的神女,哪边都不是可以得罪的小角色啊!为什么说她知道?她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啊!无措之下只能去瞧手里的画,看能不能看出陛下究竟是哪儿画错了……
如果非得说哪一处画错的话……应该是……
“敢问神女,陛下画错的地方是这额上朱砂么?”
朱砂?昭雪帝看了一眼画中少女,他分明记得少女额上朱砂所绘图腾为与楼兰一般的莲,怎会绘错?
萱儿又开始了她的转头运动,神女看起来仍是傲慢得不肯搭理人,陛下就算发火也不会冲着神女,倒霉的还是她。不过所幸,她从头到尾都跟着陛下,大概清楚陛下的画中人并非流云皇后,“陛下,请问您有留意过皇后以及神女,还有床上这位昙汐姑娘额上的朱砂瓣数么?”
这位一国之君下意识地去看室内的另外二人。
当然,萱儿哪敢让陛下真的去数,下一秒便迅速地揭开迷底,“它是前……”瞟见神女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硬生生地将“前朝帝姬”的剩余三子咽了下去,含含糊糊地说,“……百日的时候刺上去的。神女额上的朱砂为一瓣菱形,皇后娘娘额上的朱砂为五瓣莲花,昙汐姑娘额上朱砂则为七齿叶缘。”
“它有什么意义?”
“神女为落缨承光皇帝的第一位公主,皇后娘娘是第五位,昙汐姑娘是第七位……陛下,同一时代,绝不会有二位帝姬的额上同有五瓣莲花。”所以她才会以为昭雪帝画的还是流云皇后啊!
“原来是一种计数方式。”挑眉,冷笑。
“哐——”的一声,念清神女碰翻了旁侧案上的银盆。银盆在地上打着滚,其中液体纷涌而出,有那么几滴溅上了昭雪帝的袍衣。不慌不忙地,神女起身,将最标准的神殿礼仪作到了位,“请陛下恕罪。”
萱儿瞪着自个的裙摆,它湿淋淋地挂在那里,可她敢怒不敢言。神女不是故意的?谁信啊!神女当然是不会把水真泼在陛下的身上,要泼也是泼作为陛下身边侍女的她。陛下还能为她申冤不成?
且不提神女在神殿所处位份,单是神女现下极有可能知晓陛下所寻之人的身份,陛下就是再怎么恼,只要神女没有真正当众拂了陛下的脸面,陛下都不会将其怎么着。要苦也是苦了她这可怜的无辜者。
“如果陛下的‘忠臣’们没有顺便帮您烧了前朝史册,太史馆也许能够找到陛下要找的东西。”侧首去看自己尚自昏迷的异母妹妹,念清神女再不发一语。
(……郁闷,“太史馆”那儿其实应该为“表章库”的吧?晕!)
落缨皇室的帝姬如若个人才能与朝中势力更甚至帝子,亦是可以为帝的,关于这一点,在落缨的历史上也曾有过先例。也正是缘之于此,落缨皇室的帝子帝女并未分开来计数。例如汝嫣纯,承光帝仍在世时,她便是作为承光帝第三位降生的皇位继承人而称三公主,其上尚有皇子二名,他们便是长皇子与二皇子。
除此之外,汝嫣纯额上尚有朱砂一瓣,昭示着她也是承光帝的第一位帝女。一个皇朝需要很多的公主,如若这位帝女无能无势,等待她的也只能够是被封作公主远嫁……
出现在传国扳指之内的幻境中的,是一位额点朱砂的少女。撇开与楼兰相似的容颜,落缨皇室得到皇室承认的帝女皆会于百日之时于额头刺上朱砂红的印记,她无庸置疑地是承光帝的女儿。
相关的案册被搬至了奉晨殿的书房,萱儿奉命守在殿外,将觐见陛下的朝臣几乎全给挡了下来……只除了一人,九卿廷尉墨宣。这位廷尉大人带来的,是一卷卷的画轴,一幅幅的尽是前朝公主的画像。
前朝承光皇帝在位三十年间名下有子女二十四位,其中皇子一十五位,帝姬八名。只这么一会儿,范围就被缩小至个位数。
一叶棱形,为念清公主纯。
双月逆向,为伶燃公主清烛。
五瓣朱莲,为流云公主楼兰。
六笔抹蝶,为舞玥公主歌儿。
七齿叶缘,为朝蝶公主昙汐。
将画卷与案册比对过后,白羽令可以确定,已有画卷流传的五位帝女无一为幻境所现的少女。幻境中的少女年纪没有可能比之汝嫣昙汐要小,因此第八位帝姬也可以排除在外。这么说……
白羽令的视线落于掌下的薄册,手指摩挲着两页间的中缝,这里,被撕去了一页。如果以落缨的方式来算,就该是十五公主与十六公主的生平记载了……
会是谁?撕去了这页纸?
天色早已暗下,连夜被传唤来此的史官伏跪在地,盯着面前缺失了一页纸张的皇家史册,连称该死。
该死?为何该死?
未能保管好史册,他们难辞其咎。
史册为何缺失?
不知。
他们没有任何的印象,这话是真的,无人胆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开玩笑。
史官的回话证实了白羽令的猜测。有动机、有能力做出这般的事情来的人,皇宫里不会多见……除却汝嫣凝夜,还会有谁?
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年轻的陛下面色阴沉地瞪着跪地的官员与摊开的前朝史册,好似在瞪那罪魁祸首!
这个赌是他输了。
朝阳由窗外升起,黑暗聚拢在花叶之下,形成的阴影将它为衬托得更为立体。世界是明媚得一如往昔,未有因帝王的晦暗情绪而有所改变。
很是刺眼的明媚,它提醒着帝王新的一日已经来临。
昭雪帝,他已经在奉晨殿后的书房里站立了一夜,在他的身前,史官多数已经昏死过去。有些僵硬的身形晃了晃,伸手,他的一拳捶在壁上,惊醒了候在外间的侍女,“萱儿。”
“……奴婢在!”本能催动着她立即应声。
“限你一日之期,将这奉晨殿外的花卉夷为平地!”几乎冷到了极致的声音,它轻易地决定了大片花卉的今后命运。
这样森森的寒,它压抑着嗜血的气息。
很好……真的很好……
汝、嫣、凝、夜!
“阿——嚏——”
走得好好的少年忽然不怎么雅观地打了个喷嚏!
——神女大人是受凉了吗?
一路跟随的界灵现出了它的身形,飘渺无定的声音如潮汐回响。
摇首,少年颦眉,“……大概是有人在想我的凝夜了。”
不会被什么人看到吧?这么想着,他掩着鼻间,左右张望。如果不到处张望还好,这么一留意……他的视线随即远远地定在了某处,雪白的鸟儿扑扇着双翅飞上高空,天空碧蓝如洗,不时飞掠而过的鸟儿自在翱翔,几乎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绕过了遮蔽处,一身有些眼熟的墨服映入了他的眼帘。虽然没有多余有工夫去将沧然殿中的人一一记下,可是对于时而由沉眠中清醒时在眼前晃动的人影,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印象的。
枯枝断裂的声响惊动了遥望天空的人,男子骤然回首转身,惊见立在视线中的国师凝夜。张了张唇,本欲辨解些什么,却在望见国师大人眸中的了然之时放弃。伏身跪倒,他俯首认罪。
“你在给谁传递消息?又是传递了些什么消息?”白衣的少年步履平缓地走近男子身前,温和淡漠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样的声音与语气,它听在男子的耳中是怪异至极。对于监视了几年的对象,就算无法如流云皇后亦或是言灵予澄一般地全然了解,但对于基本的一些事情,他还是知晓的。国师凝夜的声音的淡漠的,可也是冷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渗进骨髓的寒意。国师凝夜非正式的仪式不着白衣,更何况是神殿少祭司的繁琐正装。国师凝夜也不关心身边被多少的人监视着,那人对此总是视而不见的……
“不想说么?”少年歪着脑袋询问,面上勾出一抹浅淡笑意,“如果实在不想说,那就不必说了……”
男子惊讶地抬首。
这份惊讶凝固在了瞬间,因为他感觉到了来自心口要害的刺痛。垂首,望得见透出胸口的发簪,尖端淌着温热的血。一股腥甜涌上,他张开嘴,任由血色蜿蜒自颚下。
面前已经失了少年的身形,在发簪透体而出的瞬间,那抹纯白的影子已是翩然远去,连分毫的血色也未曾沾染上。
落到鲜血绝计不会沾染到的安全距离外,少年气息不稳地站定身形。
——神女大人,您的身体尚未复元,不该妄动真气。
摇着首,少年温润的神情里有着不曾掩示的轻蔑与的嫌恶。
男子想,他又发现了一点这少年与国师凝夜的不同之处……国师凝夜,这人不会畏惧鲜血的肮脏。
你——不是——汝嫣凝——夜——
张合地唇,吐出这么几个无声的字句来。
一身神殿少祭司服饰的人唇瓣嗪着笑,淡淡开口,“这么肯定?那我不是留不得你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好似这并非什么了不得了的事。倚着身后的游廊栏柱,看着男子眼底的光逐渐地黯下,身体也未再有动作……少年拔出脑后与刺入墨衣侍者心脏的凶器配套的另一只发簪,随手给扔到了草丛里。它们在他的发上只是一对装饰品,除去把尖端磨利了伤人外,还真找不着其它的实际用途。
“残香,我们去看看昙汐那丫头吧?”说着,少年模样的人已经率先朝着神女一行人所在的院落走了,“她受伤的这两天,我都还没有去看过她的伤情呢。”
界灵残香的形影消散于空气之中,这少年看起来只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也确实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