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往而深 ...
-
自发妻卢氏仙去后,他已多久没有对一个女子如此念念不忘了?如今,沈宛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沈宛无疑是美丽的,她有所有江南女子的温婉,也有北方女子的大方,她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想到这样一个女子,将来也许也摆脱不了委身商贾的命运,心中便隐隐作痛,一种强烈的念头使他想要把这女子接到京城,日日看着,捧在手中。转念一想,自己已是而立之年,又是拖着这个残败的身子,她不过十八的大好年华。
可是强烈的感情还是驱使他写信给顾贞观,让她去探探沈宛的口风。
顾贞观自然是乐于做他们的传信人的,他半是欢喜半是担忧来找沈宛。
“沈姑娘,今日我收到容若的来信,他提及了你。”
“不知,纳兰公子说了些什么?”
“说来略显唐突,不过我看你们二人也不是忸怩作态之人,我就直说了。你可愿去京城?”
“去……京城,做什么?”
“容若对你有意,希望与你结秦晋之好,不知你的意思如何。”
“顾先生,您这话……让御蝉如何回答。”
“这有何不好答。我看你与容若也早生情愫,两人惺惺相惜,若能在一起,自是一段佳话。你只需回答我,愿或不愿。”
“顾先生,沈宛虽是风尘女子,可是婚姻大事,还是不可儿戏的。”
“沈姑娘,老夫并无轻贱姑娘之意。只不过,自容若发妻仙去后,容若始终放不下。如今,能让容若忘却的过往的也只有姑娘你了。”
“御蝉错怪了先生。御蝉父母皆亡,孤苦无依。得遇先生垂爱,时时打点,方才在这风尘中保全清白之身。先生与御蝉,如兄如父,御蝉婚事全凭先生做主。”
“只是,容若乃八旗子弟,只怕,姑娘去了京城难得一个名分。”
“既已沦落风尘,名分二字早已与我无缘了。与其嫁一莽夫草草了却此生,不如如今与纳兰公子相知相守。即便只有柴房安生,御蝉也能甘之若饴。”
得了沈宛的允诺,顾贞观即刻便将这消息传给了在京城苦等的纳兰。此时,二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想到今后的阻碍。
康熙二十三年冬,沈宛的软轿,由顾贞观护送,来到了京都,暂时停留在客栈内。
纳兰向父亲明珠表明自己想纳沈宛为妾的想法,明珠勃然大怒,留下一句话:“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她一介汉人歌女,怎可踏入我纳兰府。”
自此,沈宛只得被安置在纳兰的别院中。二人成婚,无三媒六聘,连凤冠霞帔、锣鼓喜乐都没有。沈宛只是换了稍显喜庆的粉色罗裙,在别院中等着她未来的丈夫。
容若说:“抱歉,我虽不愿生在在王侯富贵家,可竟也无勇气堂堂正正娶你,如今只能让你委身于这别院中。”
“有一席安身之地,妾已知足,公子不必介怀。身份、地位、名分,这些妾从未拥有也从未渴求。只愿时时能见到公子,与公子谈天对诗便已满足。”
两人在别院中,过了几日清闲日子,仿佛神仙眷侣。容若每日必定要到这别院中来,接连几日没回府中。相府公子在别院中有一美貌歌女的流言,在京城中已经街知巷闻。此事传到明珠耳中,又是一顿教训。
“你已而立之年,那些文人风花雪月的酸腐也该放放了。府里妻妾,个个貌美且知书达理、出生高贵,你还有何不满。那歌女,让她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父亲,我这一生,事事身不由己,受这身份所累,从未做过真心想做的事。如今,不过一女子,我怜她惜她,她敬我爱我。我也未将她带入府中,我二人碍了谁的眼?父亲您竟如此见不得我快活吗?”
明珠拍案大怒:“放肆!你有今日,能出入宫廷,谋得一等御前侍卫之职,常伴君王左右,有这闲工夫作文学、结好友,哪一样不是我给的?你想安稳地做你这相府公子,不被人背后指点,便一切按我说的做。”
“相府公子?我倒宁愿不是这人间富贵花。”说完,容若转身便离开了纳兰府。
来到这别院中,沈宛看出容若心情不好。容若并不与沈宛说话,只是命她取来酒,一个人自斟自饮,一杯接着一杯,口中不停嘟囔着“我这一生,又有何事是能顺了心意的呢?”喝多了,禁不住咳嗽起来,这一口气顺不上来,接连咳了好久都缓不过劲儿来。沈宛替容若顺着气,口中安慰道:“人生在世,又有多少人是能顺着心意而活呢?公子拥有世人难求的才情和知己好友,也该略微知足了。公子,你的心里太苦了,别再想那些不如意之事了。”听着听着,容若睡着了,沈宛将他扶上床,脱去外袍,盖上被子。又取来热水为她洗脸,稍稍擦拭了身子。
看着容若,睡着了依旧皱着眉头。都说他是满清词坛摧残耀眼的明星,可是他竟幼稚如孩童一般。生在王侯家,又怎能奢求真情呢?婚姻、政治,对他们来说,大概是分不开的。可是他一生都在一个“情”字上受尽伤痛。沈宛开始怀疑,自己来到这京城究竟是爱他还是害他。而他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容若与卢氏的爱情,缠绵凄惨。卢氏去世多年,容若至今念念于心。这样的感情,令所有女子羡慕,也令所有女子嫉妒。就这么望着,想着,沈宛一宿未睡。
第二日清晨,容若酒醒,头痛愈烈。
“公子醒了?昨日公子喝了不少酒,先把这桑杞葛根汤喝了,好解解酒。”纳兰接过喝了,醒了不少。沈宛又问:“公子今日在这儿用早点吗?”
“不了,今日还要当差,昨日又与父亲吵了一架,总该回去请罪的。”
沈宛一边为纳兰更衣一边说:“公子凡事放宽心,近日便多在府中陪陪明珠大人。”
纳兰握着沈宛的手说:“宛儿,委屈你了。不知我执意留你在身边究竟是对是错。”
“公子,您想的实在太多了。请不要再因为我而增添您的烦恼了。”
纳兰进我这沈宛的手,叹了口气,说:“等我回来。”最终还是离开了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