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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镇魂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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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城是杀手之城、邪恶之城,是汇聚了世上所有罪恶的地狱之城;名为“刃”的组织则是罪恶之都的掌管者,统领黑暗子民的君主。
每年都有数以百计的外来人妄图挑战“刃”的权威,但自初代四王建城至今,七十余年中有资格见到四王的挑战者不过一掌之数;而在那位于顶点的四位大人主动让贤前,他们所拥有的地位从未被任何人撼动过。
萧泷在故城中长大,曾亲眼目睹第二代王者的余晖,也经历过四位继承王号之人的鼎盛与衰败。
——第三代四王,号称无法被超越的一代,却终以最惨淡的结局收场。
“事情要从两年……不,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夏天,故城。
隶属白帝管辖的西区连续发生杀人案,短短一月内上报的死亡人数多达十余人。
城内法令不限制居民私斗,但绝对禁止伤及性命,触犯规则之人将被终身驱逐,并以“刃”的名义于中心广场张贴为期五年的通缉令。
进了这条修罗道的,罕有人不懂隐忍与自律。这条规矩自建城之日起流传至今,偶尔有人会使一些毒辣手段,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可真闹出人命来的寥寥无几。这十几名死者,无疑是个莫大的污点。
在四王中,白帝又是出了名的性格暴躁、雷厉风行,辖区内发生这种事,就好像有人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一样难看,当即调集人手彻查。
一千零一夜是东区里最出名的酒吧,老板娘歌江曾在杀手榜上排行前十,也是个传奇似的随性女子。有一日清早她在家中醒来,突然大彻大悟般宣布收山,再不接任何任务。
萧泷与歌江旧有交情,酒吧二楼属于主人的包厢里,常年有他的一个位置。男人这次前来一千零一夜,除了想拜访许久不见的老友,也是为了打探消息。
即便金盆洗手已有四年之久,镇魂歌之名在道上仍留有余威。年近三十的老板娘并未显出丝毫老态,反而被时间磨平了少女时代尚嫌青涩的棱角,如同一颗沙粒孕育成珍珠,愈发圆润动人。
歌江侧坐在榻榻米上,懒洋洋的抬手给客人制茶,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她叼着烟袋,和服领口大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我还以为你嫌这里店面小又招待不周,不肯再踏足呢。”
“没办法,毕竟店里这么忙,总是打扰您的生意也不好。而且我相信咱们的友谊是经得起时间磨砺的真金,不是娇贵的花朵,必须要每天精心照料才能不枯萎。”
萧泷捧着茶杯饮了一口抹茶,又夸赞起老板娘的手艺,歌江被他哄得开心,板着脸骂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算是暂且放过他。
见她心情转好,萧泷松了口气,开始提出自己关心的问题:“歌江,最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呿,要我说你这人啊,什么都好,只除了两点——一是不喜欢女人,二是自说自话。别人想与你说正事时,你顾左右而言他;等人家想聊天了,你又要谈公务。” 女子轻叱一声,左手执细长烟袋轻磕方桌边缘,“说罢,这次又有什么事?”
“还不是最近西区发生的事情,故城里已经很久没死过人,这次实在是……”他单手托着一侧脸,垂下眼望着指尖,“歌江也一定听到风声了吧?”
“风声?白帝早为这事折腾的满城风雨,哪怕是消息最闭塞的十三街,也怕是早就传遍了。”
“过犹不及。这回白帝的反应确实欠妥,凤皇也是关心则乱,轻率地将朱雀的调遣权交付给对方,才造成眼下的局面。如今打草惊了蛇,只希望她还记得约束手下谨慎行事。”
“那龙王有什么打算?”
“和从前一样,他不插手这种事。”男人将一枚草饼丢进嘴里,说话也有些含混,“多听,多看,少言,少做,这才是龙王。”
“听着,对故城里正在发生的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它曾让我在各种危机中逃脱,它告诉我这次事件绝不是杀手间简单的私斗,继续袖手旁观恐怕不是个好主意。”
“那种虚无缥缈的、没有根据的预兆?不,龙王不可以那样做,他必须保持理智,仔细斟酌所拥有的线索,最终做出判断。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
“萧先生,我是生意人,怠慢客人可不是好主意……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留心店里的事情,但别忘了,在龙王令真正下达前,‘刃’没有资格调动一千零一夜的人手,哪怕是龙王本人出面也不成。”
歌江歪坐在草席上,呼出一口烟雾,宽大的袖口摇摆间,金色漩涡纹若隐若现。
“为什么不试试大福,馅料是下午刚摘的新鲜草莓。”她将瓷盘朝对方推去,“难得你来一次,别把那些令人头疼的事摆上桌倒胃口。”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精准得令人心生寒意。
朱雀是专司情报收集的部门,其内的成员训练有素且极富效率。命令下达后不过五日,与案件有关联的三人已经被锁定;但不等进一步的调查开展,三名嫌疑人相继传回死亡的消息,尸体被找到时七窍出血,甚至连皮下也渗出血迹,流出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地面,极为可怖。
“……就这样,案件的调查一度陷入僵局——喂,借个火呗?”
故事进行这里,讲述者也喝尽了一杯茶。他放下空杯,又一次拿出卷烟,笑嘻嘻的朝安东尼扬了扬。后者下意识看向莱昂内尔,随后臭着脸丢了打火机给他。
火光明灭间,男人指间燃起一缕轻烟,浓郁的香气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熏香?”
已经走向窗口的安东尼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下,忍不住脱口而出。
“是啊,沉香最适合用来回忆往事。要知道,一个好杀手是不该放纵自己接触烟酒的,它们是撒旦的礼物,前者使人颓靡,后者使人狂妄。”萧泷伸开手臂,将自己舒适的倚靠在沙发上,“好了,先生们,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最好能在喝完下午茶前将它结束。因为死者的模样太蹊跷,玄君从这三人体内采集了血样,试图分析他们的死因……”
她在死者的血液中发现了某种新型的化学物质,这种神经毒素作用于脑部,令人产生自信与欣快感,同时可以解除大脑对身体的限制,使中毒者能超越极限发挥力量。但它确是种毒药,会对脑部神经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使用者将变得冲动好斗,最终丧失理智;不过在那之前,他们会提前死于肌肉力量失控的并发症。
理论和实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层面,通过精密计算所得出的,肌肉组织能承受力量的最大值一旦达成,将会给整个系统造成毁灭性打击。
为了彻查此事,凤皇令在暗中下达,沉睡的城市睁开了眼。
很快,有一名暗桩发觉了这种名为MARS药物的踪迹,它们在统治者不曾留意的阴暗角落中流通。
人类的本能要求他们追求力量,而这一特点在某些特殊职业中更甚:那些人希望自己能跑得像风一样快,能如黑猫一般翻越高墙,能徒手击碎墙壁、举起巨石……为此,他们愿意尝试一切方法,包括借助外力。
接下来的调查并不顺利,那名暗桩只来得及传回部分消息,便在随后的跟踪中失去了联络。随着调查的进展,朱雀成员前前后后折损六名之多,有编制的雀羽不过三十余人,对手的强大令众人所料未及,而对弈中的损失也是“刃”所承受不起的。
事关故城的根基,龙王不得不插手此事,他启用权限召集透明人,要求后者协助。
透明人是介于“刃”与普通住民间的存在,除了签订后立即烧毁的一纸契约,他们与“刃”没有任何关联,只遵从现任龙王命令,作为藏于暗处的力量,帮助城市度过危机。
最后,通过一名透明人,朱雀终于与幕后之人搭上线,交易所使用的身份是武器商人,希望大量购入MARS以转手售卖。
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龙王装作希望得到药物的黑市商人,只身前往约定的地下赌场。
“……龙王太自负,他以为自己有能力掌控一切,结果落入圈套,体内被注射了大剂量MARS提纯物……那几乎完全摧毁了他的神智,他杀死了赌场中的所有人,之后赶到的凤皇试图阻拦发狂的龙王,最终也只是死在对方手上。”
“然后呢?”莱昂内尔问。
“然后?没有然后了,自那一天之后,龙王便消失在人们的眼中。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白帝与玄君联手将他囚禁在白塔的地牢中;也有人说他根本没有中计,只是趁机对凤皇下手,得手后在外逃亡……还有我最喜欢的一个版本,有传言说三代龙王与凤皇互相爱慕,龙王误杀爱人后悲痛欲绝,最终自杀殉情。”
即使冷静内敛如萨克森家主,对他的审美也只能叹服:“……没想到你还是狗血剧的支持者。”
“凤皇实在死得不值,我倒宁可他们之间有过什么,至少还可以将这段往事当作一个有些悲伤的爱情故事。”
有那么一会儿,房间里没有人再说什么,大家都在思考着自己的问题,直到萧泷伸手拿起茶壶,却只倒出几滴茶水。
“瞧,下午茶时间结束了,我最好回去自己的房间,或许还可以赶在晚饭前玩几局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