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利》小红家的小蓝

22、水晶樽

　　大家族的宴会向来不是什么其乐融融的地方，佩里佩拉家的情况也不例外，至少萧泷不觉得自己可以专心地享受晚餐。
　　明亮的水晶灯与华丽的服饰交相辉映的光彩使人眼花缭乱；昂贵的香水混杂在一处成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嗅觉污染。
　　萧泷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自路过侍者的托盘上端起一杯酒，遮挡在自己眼前。
　　过于耀眼也过于喧嚣了。
　　他是于朔日夜晚赤脚走过积水青石路的平民，生下来就与上流社会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哪怕是与萨克森现任家主一同出席，像萧泷这种陌生脸孔注定不会得到太热烈的欢迎。不过他本人也乐得如此，趁无人注意时走到由几盆凤尾竹分隔而出的小空间里，坐在供宾客休息的沙发上出神。
　　不过短短半小时，他已经有些怀念萨克森宅邸里的生活，无所事事的日子惬意如同一首无名的乡村小曲，高墙隔绝了流逝的时光，即使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透出古老家族特有厚重而古朴的气息。
　　——有些像是故乡了。
　　摩挲着杯壁的拇指有片刻停顿，眼角余光瞄向身后的某个方位。
　　“从刚刚起我就想说，你这幅打扮真让人看不惯。”金发的家族干部托着酒杯走过来，挑剔地审视着东方男子的面容，“临走时还好好的，怎么眨眼工夫就是一个主意？”
　　在车上与莱昂内尔的对话后不久，萧泷就从不知哪个角落变出了一只化妆包，借着黄昏微弱的光线涂涂抹抹。他点了鲜红的唇彩，又刻意用深色眼线突出了眼部的轮廓，原本不惹人注目的面孔顿时艳丽起来，比平日上挑的眼角隐隐透出中性的妖艳。
　　可惜美则美矣，却显得俗气了，举手投足间的拘谨也让他在这种场合落了身价。
　　也只有这时安东尼才会记起这人在塞萨利里坐了三年台，虽然未曾沾染半分风尘，但早已画好一副能以假乱真的精致皮囊。
　　“和美人同行，压力总是要大一点，想要遮挡真容也有情可原。”萧泷将食指抵在下唇上，抿了嘴角半开玩笑地低声打趣，“倒是要请问这位先生，不知在下今晚的妆容如何？”
　　安东尼面色不变：“不是先生喜欢的类型。”
　　男人从喉咙里发出短促的轻笑：“如我所料，他不喜欢就好。”
　　向来以眼光挑剔著称的莱昂内尔·萨克森，出席重要宴会时却身旁跟着一个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出身于风月场的男宠——哎呀呀，这之后的场景，真是想想就令人激动呢。
　　“这种拙劣的手段有你什么好处？”家族干部皱起眉头。
　　眼前这男人性格跳脱而恶劣，安东尼早有体会。
　　他并不会在暗地里给人下绊子，那些动作大都摆在明面上，如同小孩子的恶作剧，能让人一眼看透，可一旦计较起来却无从下手。
　　偏偏萨克森的家主几乎是无条件容忍了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把戏，那种纵容并非浮于表面的客套，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行为，让一路跟随先生至今的自己都觉得惊讶。
　　萧泷用空着的手臂耙了耙头发：“你的先生拖欠了我用于交换的代价，哪怕因为从前的习惯使然，不至于懈怠了工作，可也没什么干劲；未免我消极怠工，总要自己找些可供娱乐的把戏。”
　　“我以为任务报酬早已经约定好了。”安东尼举起杯子做出敬酒的姿势，挡住自己嘴唇的轻微蠕动。
　　“虽然这么说有贪得无厌的嫌疑，但我所期待着的可不是那种简单的东西——”本应该回应对方的高脚杯在男人指尖滴溜溜转了一圈，被粗鲁地安置在台面上，杯中绛紫色的液体因为持有者过大的动作攀上杯口，却以毫厘之差重新落回底部，“那么废话也不多说了，毕竟因为萨克森先生的轻视，我这个‘新宠’似乎会有一个异常忙碌的夜晚。”
　　莱昂内尔在进入大厅之后不久就将自己的男伴晾在一旁，转而和到场的另外几位家主商议罗德萨国内的事务。这种明显的暗示就像打开了某个闸门，场上女宾们恶意的视线都快如潮水一般将某只身份低贱的男宠淹没了。
　　就连萧泷自己也很意外，那些女人竟然有耐心等到这时候才出现第一个挑衅者。
　　金发的家族干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鱼尾裙的金发女子。
　　“科瑞塔家的小姐，新娘候选人之一。”他解释道，“如果你不耐烦应付无关人士，我可以帮忙——”
　　“多谢您费心。”萧泷眯起眼，殷红的嘴唇勾起标准的微笑，“不过我猜它是你们家主对我此番行径的回报，故而你这个做人手下的，还是不要插手为妙。”
　　科瑞塔走到萧泷面前三步远处，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行礼：“刚才就瞧您面生的很，不知是哪家少爷，能与萨克森先生相携入场，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正好借佩里佩拉伯父的宴会互相认识一下，多个朋友总多个方便。”
　　“科瑞塔小姐谬赞，不过在下以为，倚靠父辈余荫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哦？这位先生真是有志气，不知我是否有幸知道，您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了什么位置呢？”
　　“比方说……莱昂身边的位置？”
　　“嗤，倒是生了一口利齿。”女人脸色不太好，扶了扶耳侧的金色发卷，意兴阑珊地告辞，“算了，更有资格与您相交的人来了。”
　　见到对方毫不拖沓地转身离去，萧泷从进入这里之后第一次从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在这里？”身后熟悉的声音里裹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很高兴见到你，米兰小姐。”萧泷暗自叹了口气，转身朝后方的少女微微欠身，语气里暗含挑衅，“没想到又见面了。”
　　“别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硫磺的气味已经浓郁到呛鼻，就差一个火星出来引爆。
　　一身正装的男人轻笑起来，抬起的指尖掩不住嘴角略显轻蔑的笑容：“莱昂希望我能陪在他身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你这个骗子——”
　　这次连大家族良好的家教都无法压制少女的火爆脾气，她随手抄起一样东西，看也不看就兜头丢了过去。
　　萧泷直直地站着被紫红色酒水泼了满身，裸露在外的皮肤还能感受到水滴的微凉。
　　大厅里的人群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骚动起来，大部分目光里都夹带着鄙夷与嘲讽。
　　“莱昂，”骚动的中心对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视若无睹，他径自迎上在场最是位高权重之人的双眼，与所有恃宠而骄的情人一样挂着自得的微笑，“请容我稍微离席片刻，去楼上休息室换一身衣服。”
　　安东尼在刹那间仿佛见到家主脸上闪过混杂了赞叹与无奈的复杂神色，最后他只是板着脸挥挥手，像此前无数次一样默许了对方的要求。
　　佩里佩拉家的家主是个略有发福的中年人，他不见得比其他人更高看那个卖屁股的男宠一眼，不过还是客气的叫了人来带着萨克森家主的男伴上楼。
　　安吉丽娜可能还是忍不下这口气，在沙发上枯坐了一会儿，忽而猛地起身提着裙角大步走上楼梯，把挡在楼梯口的两个佣人推到一旁。
　　两个女佣对视一眼，只是象征性伸了伸手，便将余怒未消的米兰小姐放了过去。
　　安东尼在不起眼的角落旁观了整场闹剧，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暗自希望萧泷能像他本人所说的一样妥善处理眼下的局面。

作者有话说

　　小蓝上周修学旅行一周。没有更新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