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利》小红家的小蓝

23、潜入者

　　有钱人家的宅邸大多会用各种元素仔细装饰，越是喜欢炫耀财富的主人，那些多余的附属物就愈发精致复杂、夺人眼球。
　　越空虚就越华丽。
　　华贵的城堡，只是吸引盗贼的诱饵。
　　借着夜色的掩护，萧泷用指尖攀附侧墙上碧绿的常春藤与精美的巴洛克式雕花，没费太多力气就躲开分布在庭院各处的眼睛爬到别墅最高层，像壁虎一样紧贴在一扇未关好的窗边。
　　黑发与暗色的装束是适合夜间行动的搭配，加之周围被爬藤植物层层叠叠的暗色叶片所遮掩，这位梁上君子的行踪就更加难以捕捉。
　　窗户内侧，正是佩里佩拉家主的私人办公室。
　　房间里亮着灯，从玻璃上还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倒影，他扣住砖缝，闭上眼仔细分辨一墙之隔的声响。
　　开门声，成年男子踩在地毯上时沉闷的脚步声……
　　有两个人走进房间，互为上下级——地位较高的人心情欠佳，大约是办公室的正主。
　　耳朵迅速捕捉到其中一个像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的凌乱步伐，萧泷在心里做着初步推论。
　　随后而来的爆发证实了他的猜测：“那萨克森的小辈仗着自己的身份越来越放肆！今天竟带了个不懂规矩的鸭子来，简直是故意要落佩里佩拉的脸面！”
　　“还请您忍耐，父亲大人。”年轻而陌生的声音，“佩里佩拉还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此时与萨克森家主闹僵了关系，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显然已经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歹势，原来是是父子。
　　萧泷为自己无伤大雅的失误反省了三秒，而后专心窃听两人的谈话。
　　想要推翻长期以来坐拥统治地位的家族也算是勇气可嘉，不过果然还是在从属者的位置上坐了太久，佩里佩拉已经失去了兵行险着的魄力。
　　萨克森从数代之前便已经执掌罗德萨，王之一族的地位看似稳固，实则危若累卵，如此一来，与之交恶也不完全是坏事。
　　所谓投石问路，不外如是。
　　“……关于那一位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
　　“那位大人已经答应与我们合作，”年轻人恭敬地回答，“但要求我们表现出更多的诚意。”
　　“不过也只是个杂种而已，这傲慢的性子还真是继承了萨克森最顽固的遗传。”年长的男人发出一声冷哼，“好了，今晚先别为这件事操心，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跟我下楼与你的叔伯们打个招呼，别忘了你才是宴会的主角……”
　　听到锁舌滑入凹槽的声响，萧泷右手自怀里取出铜怀表，用牙齿将旋钮拧过几圈，而后辅助右手带上手套，将窗户的缝隙推开了些，利落地翻进窗内。
　　房间里厚实的手工地毯吸收了落地时的响动，潜入者躲开窗口的位置，绕到办公桌面前。
　　桌案上的电脑正处于待机状态，萧泷从贴身暗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硬盘推入插口，空着的左手压在耳饰上。
　　“在吗？”他压低了声音。
　　耳中传来沙沙的机械声，随后被经过变声器后雌雄莫辩的声音盖过。
　　“我在。”那个声音简短地回答。
　　“是之前提过的事情，我们大概有，嗯，五分钟。”
　　怀表中有专门干扰电子设备的装置，监控室那边不难应付，但房间的主人不会迟迟不归。四层楼，一个来回，简短的开场白，五分钟已经是极限。
　　而大厅里正在进行的晚宴，也不允许自己缺席太久。
　　“……自说自话的任性家伙。”半晌，通讯器里才传来慢吞吞的回应，但已经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感谢这一任佩里佩拉家主多疑的性格，安保人员大多被设在楼梯口而不是办公室门外，这多少给了萧泷一点可与对方交流的空间。
　　即使单论战斗力是在故城中都少有人能望其项背的存在，萧泷却从来不擅长电子技术方面的内容。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有限，为了得到一些东西，他必须选择放弃另外一些——失去的永远比得到的多，但如果双手紧握着不放就什么也得不到。
　　等待是件极消磨耐心的活计，如果时间紧迫就更是如此。萧泷自认为是很擅长等待的类型，可是在只剩一分钟时还是忍不住提醒。
　　“还没搞定？时间可不多了。”
　　“不满意？能用一把逆十字请动我，也只有你才有这个面子。”或许是不满于被打断工作，对面的人口气也有些不快，说出的话更像是指责，“玩玩可以，别陷得太深把自己赔进去。”
　　通讯器这头，萧泷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不属于故城了。”轻笑，“没人能命令我。”
　　眼下说这种话显然不够明智，虽然在信号另一端，他所找来的帮手并非白帝那种会为了一点小事暴跳如雷的炮仗性子，但真正生起气来威力也不可小觑。或者说，正因为是平时不会发脾气的老好人，所以真正被激怒时才更恐怖。
　　好在对方与他足够熟悉而能确实理解他说出这种话的心情。
　　“好了。”
　　被机器改变的声音再次响起，硬盘自动弹出的同时，电脑也进入屏保界面。
　　萧泷挑挑眉，如果不是顾及到自己此时正处于潜入状态，简直忍不住想要吹个口哨。
　　——那家伙总是滴水不漏。
　　第五分钟的最后一秒，萧泷跳出窗口，房间再次归于沉寂。
　　离开时比潜入要简单许多，不仅仅因为夜色比此前愈发深重，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不再需要慢吞吞地攀爬墙壁。
　　两层楼的高度不过一眨眼，萧泷伸手抓住窗框，完全无视重力加速度地改变了下落方向，整个人团身撞进休息室里。
　　身穿束腰长裙的米兰小姐正霸占在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此刻她与其说是直勾勾地看着，不如说成是“用眼睛瞪着窗口”反而来的更合适些。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看到对方的瞬间，安吉丽娜就气冲冲地拎着裙子站起来，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模样。
　　“对不住，在上面耽误了些时间。”
　　萧泷迭声道歉，顾不得安吉丽娜的事，迅速拿过替换的外套穿在身上。
　　即使能以被安吉丽娜诘问作为理由，他这衣服也换的太久了。
　　见他如此，女孩子嫌弃地哼了一声，昂着头走向门口：“别太自以为是了，我是为了莱昂才肯屈尊配合你这种家伙。”
　　说着便转身离开，临走时还没忘记把门摔得震天响。
　　萧泷放下整理领带的手，有些想要叹气。
　　安吉丽娜的脾气固然暴躁了些，却并不是傻瓜，被他用暧昧不清的态度撩拨而发了一通火，后来也察觉出其中的问题。他也正是预先猜到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地等她上来帮忙拖延时间。
　　但凡与莱昂内尔·萨克森有关的事情，安吉丽娜永远不会拒绝。
　　自己也只不过是利用这份单纯感情的恶劣家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