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峰AU 凌越x李无邪] 吉祥街33号》胡呀胡萝卜

4、第四章 影鬼之谜

　　Chapter 4
　　常言道，三月倒春寒，寒过三九天。树枝上长出的嫩芽已经预示着如今早就入了春，但三月的寒气仍然让早起的人们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李无邪揉揉眼睛，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就是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将衣服晾晒出去的凌越从阳台回来，看见床上裹成一团的球体，皱皱眉，伸手拽了拽无邪的被子。
　　“无邪，起床了。不是说好今日清扫的么。”
　　李无邪拽紧被子不松手，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惨兮兮地望着凌越，小小摇了摇头表示抗议：“还早嘛，外面那么冷，让我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凌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缩在被子里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虽然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他摇摇头，伸手拽住无邪的被子，使劲往旁边一掀，李无邪就咕噜噜地从被子里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哎呀哎呀叫着冷死了。
　　“啊啊啊！！凌越你个混蛋！！你想冻死我啊！！！！”李无邪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愤怒地瞪着某人。
　　“不想被冻死就快点起床更衣。”某人若无其事地叠被子。
　　李无邪撅起嘴，朝天翻了个白眼，无奈只得爬起来穿衣服，一边穿还一边抱怨：“你们古人都是这么不怕冷的么？这么寒气逼人的早上，为啥不多睡一会儿，又没什么急事。”不过无邪大概忘记了凌越本来就不是人的这个事实。
　　凌越将被子叠好，整了整床单，看了一眼正在扣扣子的无邪，伸手捏住了无邪腰间的肉，说道：“懒者，胖也。”然后留下无邪一个人坐在床上对他竖中指，去前厅准备开店。
　　于是，李无邪只好老大不情愿地忍受着寒气爬起来，出门买早饭。李无邪特别喜欢街拐角的一家馄饨铺子，老板是六十多岁的吴老头，胖胖的脸和蔼可亲，因为无邪经常光顾生意每一次总会多给无邪好几颗馄饨。他有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孙女叫乐乐，扎两个羊角辫儿蹦蹦跳跳的，无邪去买馄饨的时候，小姑娘总是帮着爷爷端碗收钱，特别乖巧能干。李无邪每次去，都喜欢跟爷孙俩笑闹一会儿，因为他们总让他感觉到家的温暖。
　　可是今天，当无邪照例买了两碗馄饨的时候却没有看见乐乐的身影，吴老头也没了往日的笑容，原本富态的脸竟然瘦了一圈，眼袋微凸眼圈青黑，整个人憔悴了很多。李无邪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便关心道：“吴爷爷，今天怎么没有看见乐乐？还没起床么”
　　吴老头听到他问，原本强装的镇定刹那间崩塌，脸颊颤抖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眼角竟然泛起了泪花。他看了看无邪，挣扎了许久才用他枯枝一般的手紧紧拽住了无邪，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开口道：“小伙子，你，你，你信不信我？”李无邪看着吴老头一脸古怪的神情，皱眉，但他并没有否定，只点了点头示意老头继续说。
　　吴老头见无邪相信他，才长叹一声，将脸凑到无邪耳边，低声道：“我孙女，被鬼给缠上了！”李无邪心里一惊，他想起那晚自己在弄堂里遇到的那东西，也压低了声音道：“鬼？什么鬼？”
　　吴老头将无邪拉进馄饨店的里屋，里面很乱，堆着大袋的面粉，还没有包完的馄饨摊开在案板上。吴老头搬了个凳子让无邪坐下，开始讲述起这段时间他和乐乐遇到的诡异的事情。
　　“你知道的，虽然乐乐这孩子很乖很懂事，但是性格却很外向啊，人缘也很好，有很多小朋友会找她玩。可是最近我发现她总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边，也不去跟朋友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我本来以为她是跟同学闹别扭了，结果前几天让我看到了差点吓掉老命的事情！”
　　吴老头咽了咽口水，深吸三口气，才接着说下去：“那天晚上我跟平常一样准备第二天要卖的馄饨，我收拾着东西就看见乐乐一个人在街角跳来跳去。我心想着这丫头在干什么呢就去喊她，结果叫了半天她也不应我，就像没看见我一样。我刚想上前问她，结果就发现很不对劲的地方。当时街角只有我跟乐乐两个人…但是墙上……却有三个人的影子！”吴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我吓得抱起孙女就跑啊，可是那影子突然也回过头来一把拉住了乐乐，我就感觉乐乐给拽住了，而且力气还大的出奇。我心想，完了完了，这铁定是遇上脏东西了！我一大把年纪是活够了，可我孙女还小啊，怎么能被这…鬼东西拽走！当时我也是把心一横，拼了老命抱着乐乐就往回跑，那力气居然也消失了。我把乐乐抱回家，在她床边守了一晚上。第二天醒过来她又跟没事儿人一样，我以为是我老糊涂了做梦，结果就在她胳膊上看见了个小孩子的手印，我才知道这事儿是真的。”吴老头说起那天的事情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李无邪静静听着，直觉这件事一定不简单，便插嘴问道：“那您孙女后来还有再遇上吗？”
　　老爷子有点激动，握紧了拳头锤着自己的腿：“有啊！怎么没有！只要一到半夜乐乐就要往那儿走，拦都拦不住，把她锁在房里她就用头撞门。那东西每天都在家门口晃着，打开门看不见人却明显有一个影子站在门外，我孙女每天晚上都要到那个拐角跳啊！！”吴老头说着，低下头用手捂住脸，止不住痛苦地呜咽起来。
　　李无邪有点手足无措，只能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吴老头却突然抬起头来，满脸的泪水溢满皱纹，红着眼睛攥住无邪的手，紧紧捏着：“求求你小伙子，我知道你是搞古董的，一定认识很多高人对不对？我求求你救救我孙女！！一定要救救她！！”
　　李无邪望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憔悴了十多岁的老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凌越看着回来的无邪，那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叫着我回来啦然后跑过来拉着他吃早饭，而是将馄饨往桌上一放就坐在一边想事情，托着腮很苦恼的样子。他走过去，手在无邪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李无邪抬起头，咬了一下嘴唇，犹豫着问：“凌越，哪里能找到会捉鬼的大师啊？”
　　凌越挑眉。莫不是这人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是刚刚进门他并没有感觉到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应该没有被缠上。“为何如此问？”
　　李无邪将馄饨摊的事情告诉了凌越，说着自己总是照顾吴老头生意也很喜欢乐乐，不想小姑娘就这么被鬼害了，所以很想找一个高明的天师来帮帮他们。
　　凌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地说：“若是恶鬼来缠，大约都有些不可告人之事，不做亏心事何惧鬼敲门。无邪，有些事情你不该管。”
　　“可是，老爷子和乐乐都那么好的人，对我也很照顾，我不能袖手旁观啊。”
　　“世上好人何其多，是不是每个人出事你都要管。再者，你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不自量力了。快吃，馄饨凉了。”凌越也不管无邪怎么哀求就是不同意他插手，只吩咐他将早饭吃了好开店。
　　李无邪觉得瞬间没了胃口。他放下勺子，低下头撇过脸去。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出声：“我不自量力也好多管闲事也好，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也不用管我。”说着，便起身进屋。
　　门嘭地一声被关上。凌越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一口气。
　　等到凌越忙完家务又替无邪成交了几笔生意之后，却发现无邪的房门竟然还关着。这人怎么如此任性。他走过去敲门：“无邪。无邪。你开下门，我有话说。”房间里没有回音。他觉察不对，运了气将门一掌拍开，就见房内空无一人，只有敞开的窗户在风中吱呀摇晃。
　　凌越紧紧皱眉。这个无邪，真是想气死他。自己是个阴寒招鬼的体质还浑然不知，偏要去招惹这些，到时候被鬼缠上可别哭。想着，狠狠咬牙，他真该用绳子把这人绑起来狠狠抽一顿，治治他不长记性的毛病。
　　但是，也只是咬牙在心里将无邪骂了千遍，凌越叹了一声，穿上外套转身出门。
　　凌越凭着对无邪平常跟他说过的馄饨摊位的记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地方，虽然来到这里已经不少时日，但现代都市的街道还是会让他有一点不适应。他看见馄饨摊子的门紧闭着，伸手敲门也没人应答，不由得啧了一声，立刻朝那个出事的街角走去。
　　刚转过弯，就看见李无邪一个人正在往那个街角走，低着头，步子缓慢。慢慢的，在他身后的影子慢慢地变成了两个。凌越快步上前，抬手捏了一个指决朝无邪扔去，一把拽住了无邪的胳膊。那影子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呼啦一下就矮下去，缩回到地面消失不见了。
　　李无邪就感觉原先那种迷迷糊糊的感觉不见了，代替的是左手腕一片微热。他闭了闭眼睛，等脑袋中那种迷蒙的感觉过去，睁开眼回头望去。凌越冷峻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没有表情，甚至，眉眼中还能看出一丝恼怒。
　　无邪有点心虚，他嘿嘿笑了一下，挠了挠头发：“凌…凌越，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谁给你收尸。”凌越冷着脸没好气地说，放开了无邪的手腕，往前走去。
　　李无邪知道自己理亏，也不计较凌越说的气话，只揉了揉被凌越握过的手腕，凑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那老板和他孙女呢？”凌越问。
　　“啊，刚刚你没看到，真的吓死人啊，小丫头又要往街角跑，是她爷爷死命拽住她把她抱回屋里，用绳子捆在床上才没让她跑出来的。我想一个人先来看看情况，要是没有大问题明天就去找个天师做做法。”
　　凌越点点头，问了无邪那小女孩的名字之后，告诉他：“我现在呼其姓名，你若看见什么也不必怕，有我在不会有事。但切记不得停止，走一步呼一声，明白吗？”
　　无邪应着，紧挨在凌越身旁，跟着他一步步朝街角走去。“吴乐。”凌越跨出第一步，喊了一声。李无邪跟在后面也跨出一步喊了一声“吴乐”。
　　就这样一步一喊地往前走，待到快走到拐弯处的时候，李无邪就感觉到一阵凉意从脚心窜到头顶，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慢慢变成了两个，其中一个是个孩子的影子，明显比自己的影子矮小很多，而凌越的影子虽然没有变成两个，但也在微微摇晃着。那影子明显是在跟着他的步伐走，他余光似乎看见自己和凌越中间有个模糊的白影站在他俩中间。
　　李无邪感觉到自己冷汗湿透了脊背，手紧紧攒成拳头，凉意让他的感官仿佛都麻木了。他突然感觉身边凌越叫着吴乐的声音仿佛变了调，如同野猫在尖叫一样的声音，刺得他耳膜生疼。他紧张地快要张不开口，但又不得不继续下去，只能又喊了一声。然而此时，无邪明显地感觉到那个声音并不属于自己，而是他和凌越中间的那个“人”发出的，像两块铁片摩擦一样难听。
　　第13声吴乐结束之后，那个影子慢慢在墙上清晰起来，规律地跳动着。耳边突然响起了儿歌的旋律：“影儿鬼，阴阳路，莫回头，清明吊子，孤头坟，盏冥灯，过夜路，生死两界，去何从……”
　　李无邪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浑身都在颤抖着，他想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但他知道他不能跑，因为这影子是和他连在一起的，如果离开影子也会跟着走的。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手心传来一阵温暖，凌越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感觉到一股力量自手心相接处传入体内，让那股寒意稍退。
　　站了许久，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提醒着无邪他还在这里。儿歌停止了，那影子也停止了跳动。
　　“你可以离开了。”凌越说道，“至于你要的条件我会帮你达成，还望你遵守约定。”
　　突然那影子渐渐扭曲起来，像一滩浓墨渐渐溶入了地下，消失在转角。无邪终于放松了身体，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一样地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没…没事了么…..它不会再来了吧……”
　　凌越蹲下来揉了揉无邪的发顶，摇摇头：“不，还不算完。我们还没有履行和它的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
　　“走吧，我们先回馄饨铺子。”凌越将无邪拉起来，询问他是否可以走路，等无邪示意自己没事，才牵着他往吴老头家走去。
　　吴老头此时正拉住孙女的手坐在床边掉泪，女孩已经不再闹腾了，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凌越说明身份并表示乐乐已经没事了，吴老头才像解脱一样放开了孙女的手。
　　突然，凌越凝视着吴老头的眼睛，冷冷开口：“老吴，你没有告诉过无邪，你曾经杀过人。”话音刚落，吴老头就好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猴子一般突然跳起来，瞪大了眼睛憋红了脸，怒视着凌越。
　　李无邪不敢相信，这么和蔼可亲的卖馄饨老头，怎么可能杀人！他刚想拦住凌越让他别胡说，却见凌越眼神阴冷眉头紧皱死死地盯住吴老头，他能感觉到那人的愤怒。“你早就知道缠住你孙女的影子是什么，却没有告诉无邪，究竟有何居心！”
　　吴老头的眼神黯淡了下来，颓然地瘫坐在床边，嘶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传出：“杀过，我杀的是我的亲生闺女。”他痛苦地抱住头，身体从床上跌落，趴在地上几乎是低吼地叫道：“是啊！我早就知道！从乐乐跟着儿歌走之后我就知道！那是我家乡的招魂歌，我曾教过我那个苦命的闺女！可是…她一生下来就是个白痴！我根本养不活她！我能怎么办！啊！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杀了她？”李无邪颤抖着声音问。
　　“她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还不如…”
　　“可那是你的骨肉！你的亲生女儿！！”李无邪朝老头吼着，眼圈儿泛着红，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总是笑着的老头，却有着那么残忍的心。
　　“你将她在街角掐死，却连坟头都未立。你可真真残忍至极。”凌越鄙夷地眯起眼睛。
　　“我….我不能让老伴儿知道…….”
　　“因果循环，你杀害亲女草菅人命可曾想过报应？你为孙女取了和你女儿一样的姓名，以为就可以赎罪了吗？天道轮回岂是儿戏。方才我已答应她要带她到亲生父亲身边，现在，我带她来了。”凌越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黑影从他身后飘起，直直朝着吴老头而去。
　　那黑影扑向吴老头，与他的影子交缠在一起，撕扯着吴老头的身体。吴老头想躲开，却只能被黑影缠住，痛苦地嘶嚎着。
　　凌越拉起还站在原地显然是受到冲击的无邪的手，将他带离了那个充满着仇恨的房间。他看着身后低着头沉默的无邪，握住无邪的手又紧了紧。“人的罪恶总要用等价的痛苦来偿还。这是他应受的，不必难过。”
　　无邪抬起头，看着凌越温柔的眉眼，心中一阵酸疼。他不该这么任性的。
　　“对不起，我应该听你的话，不该多管闲事的。”
　　凌越的嘴角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伸手捏了捏无邪的脸，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没什么。不过，我们的早餐看来要换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