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夺乾坤》应龙何罪

7、第六话 众里寻他千

　　刚刚商定了联合马骏，次日就派了使臣去送信。只是荀泷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妥的感觉，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妥。果然过了几日，就传回来消息，马骏斩了来使。
　　“马贼！”方温闻讯后半响无言，咬牙切齿的憋出来两个字。
　　荀泷也是无奈，看来这个马骏是一点也不想和方温结盟。纵使两国交战也不应杀来使，更何况如今方温和马骏尚未交战，这显然可以算作是挑衅。
　　“我带兵去收拾了他，再回来收拾袁仁！”
　　“不行！”荀泷拍案制止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军您是被气糊涂了罢！”
　　方温撇撇嘴，一副气恼“奇耻大辱，换你能不生气？”
　　荀泷摇头，“马骏不和我们结盟实在是蹊跷，我想送去的书信里面所言已够诚恳，而且马骏又不像你……呃，马骏又不傻，怎么看不出袁仁远交近攻的意味呢。倒不如我亲自走一趟，给他陈清利害。”
　　“万一你也死了咋办。”方温想了想，挠了挠头大大咧咧的问。话出口以后才觉得不妥，可也没办法更正，只好自顾自尴尬的补上了一句“呃大概也不会死，马骏敢拿你怎么样，爷爷就把他往死里打…”
　　荀泷听到这里不禁呛了一口茶，“咳咳，放心，泷自然能护的了自己周全。若是泷两周未归，还请将军诈降于袁仁，然后联手除掉马骏，再借机脱离。期间一定注意保护自己部下军队，不可让袁仁分化了去……”
　　“唉等等，我就是说着玩，你还真留遗言。”
　　“必要的嘱托也是应当的。”荀泷仰着脸，眼睛直勾勾瞧着方温，一副认真的样子。方温瞥见了荀泷的神情，不禁觉得有趣弯眸笑了笑：“你这幅模样的人，大爷我见得多了，有的是敌人有的是故人，来来去去也就你做出这模样最有趣。”
　　话语里面意味有三分使得荀泷愣了愣，抿唇耸耸肩，收回了目光。
　　只是还不待荀泷暗自开心一下的时候，方温就继续摸着下巴补充“想当年那花柳巷里的小倌也不过就是你这般皮相吧，甚至说是还不及。”言毕，方温伸出指尖戳了一下荀泷眉心“就算脑子好用些，但你也还嫩得很。”
　　荀泷闻言哭笑不得，一时间竟然摸不清方温话里的意思，但看看方温一脸真诚和大大咧咧的模样，也就作罢，没有多想。
　　小军师此时哪里记得起“扮猪吃老虎”的俗语呢。
　　次日荀泷奉命与马骏言和，临走时没有什么特别的阵势，或许是因为长安城的凋败，显得更为凄清。荀泷回头望了望城头，方温双臂环抱在胸口，面无表情的凝视着自己，荀泷笑了笑，招招手示意再见，便带了三个随从拿着书信信马向西而去。

　　城内西北角，有数亩荷塘，一望无尽，夏日时称得上是“接天莲叶无穷碧”。如今天寒，只剩下干枯的池塘和黄褐色凋败的残枝与那灰蒙蒙的城墙无言对立。池塘中心有一无名小岛，岛上精致的亭台楼阁错落，雕龙画栋。自打入了长安之后，方温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的“妹妹”方鸾就暂住在岛上，除却了关越来去再无人拜访。
　　“今天荀泷军师去西边了。”
　　“你这么频繁来去，兄长没有意见？”方鸾倚在雕花檀木窗前，心不在焉的看着凋败的荷塘，答非所问。
　　“听说很危险，但是他没让别人随行，就带了三个仆从。”
　　“兄长真的没有问你什么？”
　　关越没有再自说自话下去了，而是扭头直直的看着方鸾，一拳打在他肩上：“方鸾，你是个男人。”
　　“除了你谁这么想过？”方鸾一愣，咬牙怒目反问。一手抓住对方尚未收回的拳头用力一转关越的胳膊，痛的关越直皱眉。
　　关越甩不开对方的手，稍稍犹豫脚下变换站姿绊住了对方的腿，手上一用劲让方鸾顿时重心不稳，向后仰去。关越自然不想让对方摔倒在地，一把抓住方鸾胸口的衣领，就这么像是拎着小猫一样拎着对方：“所以连你自己也没想过？”
　　“滚你娘。”方鸾身子后仰着，腿上没办法支撑重心只好皱着眉谩骂。
　　关越挑眉，松开了手，方鸾猝不及防，直接就摔倒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我娘可没惹你。”关越笑了笑，伸手想拉起来方鸾。
　　方鸾咬牙切齿瞪了关越，没有接受对方的帮助，自己站了起来，一脸懊丧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关越瞧着他狼狈的样子，不禁想笑。
　　“对了——关越，”方鸾无视了关越脸上的嘲讽模样，“兄长似乎和荀泷关系很好很好…”
　　关越不明白方鸾为什么会提起来这些，不禁让他想起来那日晚上所闻所见，关越皱皱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赶出了脑子。“是啊……怎么。”
　　“所以荀泷这次西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末将明白。”关越点头，其中意味他自然懂得。方鸾这是要自己去暗中护送荀泷，只是缘故他也懒得多问，大概想想一定是那日的事情让方温不好意思自己出口，才叫方鸾出口的。于是也没再多问，寒暄了两句就匆匆离开，清点一队骑兵西出城门追着荀泷去了。
　　在目送关越离开后，方鸾一个人颓然笑笑，提起裙摆跨过门槛穿过重重院落回到自己闺中去了。只是坐在明镜台前总是觉得心思烦乱，哀叹数声烦躁异常。方鸾瞥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化的如女子一般曼妙，天衣无缝，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又是陌生又是熟悉。自己这样是为了什么？
　　全然不是方温嘴里胡扯出来的道士方术，只是因为自己心里盘算多年的一个目的。或许为了那件事情自己可以牺牲太多，就算是委屈在一个女人的身份里也无所谓吧。
　　方鸾闭目笑笑。
　　在那日中午，方鸾听见方温午睡时朦朦胧胧喊出来荀泷的名字的时候，方鸾就意识到了，自己和这个人果然是亲兄弟。自己守不住自己所爱，那么至少要叫兄长守住他所牵挂的人吧。

　　向西走的路不算太艰难，六合之内驰道四通八达，一路顺风感动的荀泷一时间简直有冲动想回去给秦始皇上香。一路走走停停，没两天就到了吕城（今银川）。吕城不像是想象中的荒蛮，只是处于边疆人烟稀少罢了。只是这一路来都没有见到一兵一卒不由得还有些让人生疑，如今到了城门口发觉城门大开，荀泷一行人勒马门前，瞧了瞧里面，道路上萧索无人，只是偶尔有两三个百姓走过，一个个都低着头沉默的快步走过。
　　“这是空城计……？”跟随着荀泷来的一个仆从姚粲挠着头问，姚粲是南方人，说起话来自带一种婉转的腔调。
　　“话本小说看多了你，”荀泷瞥眼“是来言和又没有领兵打过来，空什么城。”
　　姚粲耸耸肩无可奈何。荀泷倒是纳闷，有心来言和可是对方却连个人影也看不见是为什么，一行人就一边这么奇怪着一边策马入城。入了城后还是鲜少见到人烟，更让人觉得奇怪，心里发毛。
　　入城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走了一会儿，一行人在一个拐角处被人叫住。却是只听见人的声音，而看不见人影。
　　“合着说这一城人都隐身了？”姚粲一吓。
　　“谁隐身了！”又听见那人说话，循着声看去，是在旁边这茶楼的二层。只是打量了半天也看不见二层露台上有什么人。荀泷也不怎么畏惧鬼神，摆摆手叫一行人都随他上楼去。
　　走到楼上看见一个着黑衣的青年坐在窗边的位子上，桌上还摆着两个茶杯一壶茶。
　　“莫非您料到了泷的来访？”荀泷不由有些敬佩，显然那多出来的茶杯是为自己准备的。
　　黑衣男子一点想象空间都没留给荀泷，他尴尬的咳了咳：“没，刚才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拿多了。”
　　荀泷：“……”
　　“罢了罢了，在下还有一个疑惑，为何在楼下看不见您呢？”
　　“哦，这个啊……”黑衣男子眼神像地面看去“我刚才躺在这，你们上来我才站起来。”
　　我说你就不能给自己多留一点神秘感吗？！
　　荀泷扶额。
　　“对了，你是谁。”黑衣男子似乎才想起来了什么。
　　“在下是宣亭侯帐下参军，荀泷。”荀泷欠了欠身子，从怀中拿出了令牌。
　　“哦，方温啊……”黑衣男子想了想，伸手示意荀泷“那就是熟人了，坐吧坐吧。我是马骏。”

作者有话说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马骏，一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