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长生之远》时光尚浅

8、第八章 破塔

　　“玄明大哥，你……还好吧？！”
　　宁封刚从他毕生第一次的正式修行中醒过来，就被骷髅过于激烈的情绪表现吓了一跳。
　　听到人声，玄明的骨架停止了颤动。它站起声来，轻叹一声，答道：“很久没这么好过了。啧，刚才太失态了，丢人。”
　　宁封回忆了一下它所说的话语，蓦然惊觉：“大哥，你找到你说的那件东西了对么？它……是灵域？这是什么意思？”
　　玄明感慨着说道：“我说过开辟出灵域的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并且得到可靠的消息，他把某件至关重要的物品藏在这个世界的灵域里。但我没想到，它居然彻底融入这座塔牢的灵域本身。白耽搁了这些年，不过我总算是……可以出去了。”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提及了一个与两人现下处境息息相关的话题。
　　宁封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地问道：“大哥你可以出去了？那你之前是为了它才留在这里的？而不是打不破塔牢？”他还有一句问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没有漏出——“你要把我丢在这里吗？”
　　玄明却从他有些不安的神色中明白了这个孩子心中真实的担忧。它嘿嘿一笑：“我自己之前是真出不去的，但那东西有着非同小可的力量，足以破开塔牢不说，甚至能够切断子母塔间的联系，一举将这里彻底毁灭。受这妖塔这么多年鸟气，这下总算能砸掉它了。”伸出骨手把宁封的头发揉成了鸡窝，骷髅颇为满意地说道：“你这小家伙被抓到这里，虽然好像有点倒霉，但还挺能给大哥我带来运气的。”
　　宁封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头发从那只魔爪下解救出来，暗地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好奇心随着情绪的轻松又偷偷冒出了小尖：“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厉害！”
　　“是某把‘钥匙’的碎片……哎，难怪大哥和父……都说我兴奋起来管不住自己，我和你这小孩说了不是白白招惹麻烦嘛。”玄明懊恼地嘟哝着，把头摇得“咯吱咯吱”，“别问了，那是擦着一点就会粉身碎骨的大漩涡，你若是没能把长生诀练到大成之境，我是不会和你说的。”
　　宁封感觉到了它态度的郑重，于是不再追问，转而问道：“玄明大哥，你还有大哥么？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整个灵域小屋内的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一刹，骷髅的身影陡然僵硬，但立刻恢复如常，带着怀念和敬重，它不假思索，听得出是纯出于内心地答道：“我大哥当然是绝代人物，是我心中最为敬仰的真豪杰！他为人看来斯文守礼，其实性情却再豪爽洒脱不过。论修为他一个能抵我们那些人千八百个，但从不因为这个看低任何人，连凡人中的贩夫走卒他都能与之把酒言欢。他把我们中每一个都当成亲兄弟一样对待，教我们修行，告诉我们这世界有多大，也教会我们不单凭修为看人——成为像大哥那样的人物，是我毕生所愿。”
　　他仰起脸，似在回忆着什么，又说道：“大哥对我等俱有大恩德，最后还……小宁，我大哥他当年留下两个心愿，我曾对天道起誓此生必为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粉身碎骨亦无所悔恨。这两个心愿都因为有你完成了一半。之前我只是随口说说，但这回绝不开玩笑……”
　　玄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真心当你是弟弟的，比我断情绝义了的血缘兄弟更重要，和我那些生死兄弟们一样重要。所以你不用担心，出去之后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宁封想说自己并没有担心这个问题，只要不是独自一人困在这里，总能找到活下去的道路的。但某种异常的温暖感在此刻溢满他心间，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过了片刻，宁封轻声道：“大哥，去拿你想要的东西吧，我们也好早点出去。”
　　“这事急不得，其实凭我全盛时期的修为，掌控它尚且有些困难，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幸好——想来你可能也猜到了——推断那件东西应该在这里的便是我大哥，他当初作了不少准备。大哥临去之前，给过我一道特殊的神魂之力，既能凭之确认这钥匙碎片的波动，又能暂时控制住它的力量，控制不住的情况下还能将之封印。”
　　“不过外来的神魂之力，要使用也消耗很大，看来事后我不得不散架修养一会儿了。”玄明说道，一面在小屋内沉思状踱步，“我们出去后需要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躲起来，动静太大肯定会招来东魔殿的人。此外，这东西实在事关重大，不能泄露它的存在，我得先用大哥的神魂之力给它上一层伪装。”

　　塔牢之外，死地般的山谷中。
　　黑袍面具人首领正自闭目养神，静待东魔殿大长老的归来，突然听闻极轻的“咔嚓”一声，令他不禁睁眼望去。
　　石塔上密密麻麻的裂纹令人眼花缭乱，原是不易辨析，然而修仙之人记忆分外清晰，加之日夜镇守于此，黑袍面具人首领一眼间手足冰冷——塔上的裂纹，竟然比记忆之中多了一条。
　　这是从未有过的变故，想到此次殿中对圣器祭品的重视，和殿主与大长老两人的性情，首领慌忙飞起，再度吹响了自己的骨哨。
　　一众面具人同样都察觉了此间发生的事宜，以最快的速度在半空中完成了集结。他们呆若木鸡地看着裂纹变得越来越密集，整座石塔似乎随时会崩塌为一地的碎石。
　　“咔嚓”，“咔嚓”，“咔嚓”，这一声声轻响，有如魔鬼在幽冥间的轻笑，无情地嘲讽着这些全然无措的禁地守卫。
　　塔身骤然间又颤动了，这一次却没有流露出贪婪嗜血的气息，而是带着某种狂怒和惊恐，所有面具人的脑海中都炸开了一声悲鸣，一大半人被这一声暂时轰散了神智，斜斜从天空中坠落下去。其余人等也一阵晕眩，只有面具人首领保持了清醒，他指尖动作一变，用法术将他们捞了起来。但显然，这位首领也有些魂不守舍。
　　“怎么可能，这是塔牢啊……”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这可是塔牢啊……”
　　下一刻，从无数缝隙间，渗透出了几缕澄净如初雪的白色光芒。它们温柔地慢慢涌出，渐而狂暴，如溪流归海便成滔天巨浪，“轰”地一声巨响，碎石炸开，石雨漫天，砸往这一众渺小的面具人。
　　白面具之下，首领面若死灰。身为禁地首领，他纵然境界未到，却因颇受信赖而所知甚多，因此也更深刻地理解了这一幕的意义。
　　“如此之强的神魂之力……”
　　还没说完，黑色的地面上忽然钻出了无数血红色的触手，其中一条从首领唇齿之间贯穿而过，刺透口腔直冲头颅，随即无数同样的触手扎入他全身每一条血管，几乎是瞬间就将他吸成了一具骷髅。而在他尚未干枯殆尽的眼球中留下的最后倒映，是其余面具人同样死去的悲惨身影。

　　塔牢的力量陡然增强之时，玄明眼中的两团蓝火闪烁了一下：“外面的东魔禁地守卫，都被它吃了？”
　　宁封透过暗室裂开的天顶向外看了一眼。初次修炼后大幅增强的目力此时给了他一份令人不快的馈赠——一幅凄厉绝望诡异的死亡惨景。
　　“别看了。”玄明语气平淡地说，“东魔殿的禁地守卫都是死不足惜之辈，没什么好难过的。不过还是怪恶心的，一直盯着真是平白给自己找不快活。”随即，他转换了对话的对象，两半大牙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冷笑：“好胃口啊你，一下子十几个修士，不怕撑死了么？”
　　玄明取得灵域之后，一人一骷髅带着两个昏迷小孩，又回到了之前的暗室之中。子塔不断尖啸着，将四面墙壁挤压过来，上面血色的纹路扭曲，如大口般张口，但在玄明右手指尖凝聚的那一团柔和白光照耀下，所有血纹都脆弱不堪，一瞬就会被消融。
　　白色光芒看似温顺，却有着极强的侵蚀之力。在这不长的交战时间内，塔牢之内的空间已经缩小了无数倍，它的命脉——连接母塔之路，已经出现在了宁封和玄明的眼前，虽然被重重石墙勉力遮挡，但绝非遥不可及。
　　子塔也意识到了自身末路的到来，尖啸声变得越发绝望疯狂，它用红色的触手尝试伸向宁封和那一地的昏迷孩子，然而玄明每每皆能料敌先机，从容间就把白光递到触手延伸的方位上。
　　“啪”的一声轻响，玄明的指骨上突然出现一条裂缝。骷髅不动声色地把白光换到左手上。穷途末路之中，塔牢被消解的速度越发快捷。
　　玄明突然纵身一跃，跳过了一面高墙的阻拦，以左手白光狠狠击向那条命脉之路。一阵爆炸以此为中心接连迸发，离得较远的宁封地被吹得退出十几步，地面上几个毫无知觉的小孩被卷起，头撞在墙面上留下了鲜血，但脸上仍然保持着诡异的恬静。
　　如同野兽临终哀嚎，却又带着石块撞击似的闷响，塔牢疯狂扭动了起来，再一次炸出无数石雨。玄明已经赶到众多孩子的身边给予保护，几息之后，整座子塔彻底坍塌，所有血色纹路通统消褪，所余不过普通的碎石而已。
　　眼尖注意到玄明双手上布满裂缝，宁封急忙跑到骷髅身边：“玄明大哥！”
　　“没事，修养下就能好。”玄明摆手示意他平静，但这一刻，它双眼中蓝焰陡然又是一跳，猛然把宁封推到一边，自己也迅速打滚闪了开去。
　　塔牢残骸上方天空，原本血色的触手已经散尽，但是天却变成了阴沉不详的纯黑色。
　　如夜，却无星辰。
　　一声与子塔的悲鸣相似，但更深沉，更古老，更凶暴的咆哮，响彻了这一片死地。
　　“——我的孩子！是谁，竟然敢杀害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