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长生之远》时光尚浅

7、第七章 长生诀（下）（捉虫）

　　“其实这里可是个好地方。第一个发现塔牢秘密，以此开辟出灵域的当真是大有来历的人物；之后无数代将它发展改造的，也同样英才辈出。”
　　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这一间小室中唯一的座椅，骷髅指了指室内一侧的石床，示意站在房间中央，刚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的小男孩坐在那里。
　　“好久不来还真有点怀念，可惜你的灵力不足，只能开启这中心一片区域。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发现这里的妙处。”
　　玄明说话的语气上扬，有种藏不住的愉快。虽然还身处塔牢，但一朝脱困，且得到了一个完成它某件心事的契机，给了这位骷髅大哥多年未有的明媚心情。
　　这间石室比起牢域的哪一间要更为狭窄些，但并没有因空间不开阔而令人压抑。相反，离开阴暗污秽的牢域进入这样光线通明一尘不染的环境，带来的是种重获新生般的享受。
　　一条浅白色的纹路将整间灵域小屋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半，一侧摆放着一张石床，一处石桌，以及石桌旁的一张摇椅；另一侧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但是墙面和地面上绘着许多奇特的纹路，包括那一侧的虚空之中，都若隐若现地浮着这样的花纹。
　　宁封记得自己听从玄明的指示将灵力注入牢域之壁上某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花纹中，一阵轻微的晕眩后就转移到了这里。他好奇又有些欣喜地张望了下四周，走过去坐到石床上，将两个昏迷不醒的孩童身体也一并丢到上面。
　　这应当是一张单人床，但成人用的单人床上容纳三个身材较小的幼童还是绰绰有余的。看着另外两个孩子灰泥一片的脸，宁封陡然醒悟过来自己的情形应该也差不多，再抬眼看了一眼玄明，发现它通体骨骼半黑半白，好生斑驳。这一人一骷髅进屋之后，便留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一片黑脚印。
　　玄明用指骨摸索石桌桌面，不知开启了什么机关，桌面中间“啪”地弹出一处暗格来。暗格中整齐摆放着十几枚玉简，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
　　“玄明大哥对这里很熟悉？”
　　“被这破塔打倒挂上去之前，我住在这边不短的一段时日，熟悉也是难免的。”玄明答道，又模糊不清地轻笑了一声，“且我当年进来之前费了不少气力寻找塔牢灵域的讯息，可惜还是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反倒失足深陷，差点真把小命丢在这儿。”
　　宁封略有惊奇：“大哥不是被抓来这里的？”
　　“东魔殿本宗我是惹不起，但凭这小小天岚分支，想抓我可没那么容易。”玄明两眼蓝火跳了跳，“不是我说，你们天岚世界修行界，确然不是太高明……不，这说法也太武断。据传每个世界都会有自身秘密根源所在，许是我孤陋寡闻了也未必。至少那件东西多半就藏在这里……它会被放在这个世界的塔牢，这个世界应该有些更为特别的地方。应该说成，你们天岚世界水面上的修行界，并不很高明。”
　　宁封不关心天岚世界的修行界到底什么水准，或者天外天世界到底多广阔。再怎么说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今后几十年都和那些不会有关联。他更感兴趣的是玄明提及的那件东西——多了解下这个仅有的清醒的同伴肯定没什么害处。
　　“大哥说的那件东西是你要找的东西吗？它到底是什么？”
　　“谁知道呢。”玄明毫无诚意地答道，“你先去洗个脸，我好把长生诀直接神魂传递给你，现在这花猫似的真摁不下去手。”
　　宁封还没来得及问哪里有水，玄明指了指小屋空荡荡的那一半：“站过去。”
　　依言跳下石床，走到一处花纹前，正等待着骷髅下一步的指示，小男孩就见到它从暗格的杂物堆中取出一块轻便的石牌，也站起身，摇摇摆摆地走到这一侧，随后将石牌对准墙上的花纹放置。宁封原本并不觉得墙上这一处花纹有所残缺，但是在石牌表面风格类似的花纹与其完成对接之际，他骤然感到它们有了种浑然天成的完满，再想到之前分开时候的样子，就觉得怎么想怎么不协调。
　　他正在思索，花纹陡然一亮，小屋的天顶上凝结出几团乌云，又顷刻间化作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把他淋了通透。与此同时，骷髅身上也沾满了水珠。
　　宁封赶紧迎着这雨水擦洗。这水似有些独特，只稍一掠过衣衫脸庞，便带走大量血污流淌而下，令他顿感一阵清爽。污水落到地面上后有规律地顺延着几处花纹流动，当流到尽头的时，便不知被吸去哪里，消失干净了。
　　玄明慢腾腾地把自己的骨头抹得惨白发亮，然后将石牌又挪了个位置。说也奇怪，此处的花纹与适才的全然不同，但是不变的石牌花纹衔接上去，却同样感觉完满。一阵暖风袭来，宁封感觉身上残余的水渍以不正常的速度被蒸干，他本人却没有异常的干燥感，只是觉得温暖舒爽。
　　玄明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就觉得神奇了？这些只是寻常手段，在塔牢中用出来才是不寻常——灵域真正特别的地方还在后头，就看你修为如何，能开启它到哪一步了。”
　　宁封点点头，盘膝坐回石床之上。骷髅用两团深沉的蓝色火焰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抬起右手，轻轻地再次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据我根据所知的境界推断，长生诀应该共有十二层，而在这里的只有十层。我知道第十一层的下落，但十二层需要日后再去寻找。当然，如果你真的有能耐修炼到第十层，这些都不会是障碍。”
　　“长生诀并未用任何实体记载，它只存在于我的神魂之中，当我取出它之后，就会失去关于它内容的记忆。而一旦你修炼了长生诀，这段记忆会和你的灵魂合为一体，无法再去除。所以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选择接受还是放弃。换一种说法，是在它和世间存在的无数种其余的可能性之间作出抉择。”
　　“不用说话，它会知道你的本心到底想要推开它，还是接纳它。”
　　玄明的神魂传音，随着一道柔和的紫光一起进入宁封此刻所在的世界。
　　并无犹豫，宁封迎上了那一团紫光，并且清晰地知觉到它也是直冲着他而来。在灵魂融合的一刹那，紫光中无数记忆的碎片将他吞没，却又维持住了他心念的最后一线清明。
　　一个修士能力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就是灵基。
　　依靠灵基，他们储存灵力；依靠灵基，他们操纵灵力；也是依靠灵基，他们才能更清晰地感应灵性本质，完成超脱。
　　一般而言，灵基是修士根据自身灵性吸纳天地灵气塑成的核心，它能缓慢纳天地灵气为己用，提升修士的灵。当修士死去或者被打破灵基的时候，灵气才会又重归于天地。
　　但是长生诀并非如此。
　　以天地万物为灵基，与六合八荒共存亡。
　　长生诀的主旨，就在于与天地契合，进而达到天地不亡此身不灭的境界。修炼长生诀的第一步，是骇人听闻的散灵。
　　——保留一丝灵性不昧的同时，运用其特有的法诀将绝大多数有自身印记的灵性归还到天地灵气中。天地法则视散灵之人为死者，因此会接纳此灵性为天地灵气的一部分，从而能够让天地灵气中沾染上修士自身的气息。这些灵气就是长生诀修炼者扎在天地之中的根，随着修炼的进境越扎越深，最后修士的定运便与天地之定运不分彼此。
　　长生诀修炼者的灵基，便是那些有他印记的天地灵气，并且如果能够永远修炼下去，理论上终有一日会扩展到化世间所有灵为己身灵基。
　　这听起来非常美妙强悍，但其危险性困难性，显然与效果相匹配。灵性是维持人类生命的重要组成，散去灵性就几乎等于自绝于世。在散灵打下印记后，长生诀修行者需要以最快的速度使用此功法中逆行聚灵的法诀，收回自己的灵性，同时与已有印记的灵气搭上一丝关联，以免它们重新被天地法则“清洗”成原样。
　　这丝关联在日后漫长的修行中，会不断地自发维系和巩固，因而长生诀修行者不必担心在之后失去与自己灵基的联系而修为尽是。但这，却也是长生诀修炼起来慢的元凶——在修士用自身灵脉吸取天地灵气再储藏入灵基的过程中，这关联会掠夺去九成九的灵气来保存它自己。
　　而在长生诀修行的第一步，还有一个艰难的抉择。散出去的灵越多，自身保留的灵性越少，沾染天地灵气就越容易，数目也越多，也就是塑成的灵基越强大；但同时，保留的灵太少的结果是危险性大幅度上升。而长生诀这门功法，塑成灵基的机会只有一次，因为天地法默认一个人只能死一次。
　　灵基的薄弱会在日后的修行上带来多大的障碍，宁封此时还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依长生诀所述，同境界的长生诀修行者，可能因为灵基的不同，灵力上差三倍。
　　宁封选择将自身几乎全部的灵性都散了出去。
　　这不是他托大，而是他得到长生诀之后才明白，之所以只有所谓圣灵天赋者和他能够修行，是因为他们能避免灵层灰壁的阻碍，最快最多地收放灵性。其余人等如玄明并非不能修行，只是他们这样做会引起灵层灰壁的反噬，并因之误了收回灵性的时机，结局只能是必死无疑。当然修为到了玄明这个境界，他不是没有办法打破灵层灰壁，但是长生诀又只适宜身无其余功法的人修行。
　　关于长生诀的记忆告诉他，他可以做到。
　　运起法诀的同时，宁封感觉自己被无数刀锋切成千万片碎末，体会到了某种带着绝望而空洞之感袭来的剧痛，几乎要将他彻底湮灭在这天地之间。
　　然而，还有这些碎末的一角是维持着能够思考的状态的，紫光温柔地将它包裹在内，隔绝开那法诀的利刃，留出了一片风平浪静的空间。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刹那走尽了诸天世界。
　　无数种不同的灵与他散开的灵性互相呼应，发出微弱的共鸣，它们的形在这一刻为他所感知，却又立即消褪，难以捉摸。而溢满天地间每一个角落的灵气不带情感地与所有灵□□错相融，它们在一点点将他杀死，却也被他所侵蚀。
　　宁封忽然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灵气达到了平衡。此刻他不再受割裂之苦，且心底一片宁静。是他自己保持的克制，也是紫光的安抚，同时，也是映照在他灵魂上无数灵性之形留下的残影，帮助他找到了自己最适合的精神状态。
　　法诀逆行。
　　灵性归来。
　　一切发生得如此平顺，有如呼吸一般自然而然。
　　玄明正自坐在座椅上紧张地看着宁封，突然浑身一颤，惊疑不定地东张西望起来。片刻后，它用自己不复存在的喉咙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然后缓缓跪在地上，将骨手置放在地面上，指骨尖还有一丝不稳。
　　它仿佛在感受，聆听这屋子的声音。
　　“这种灵性波动，不会有错……难道……是我一直走入了误区？其实它，它就一直在……”
　　宁封睁开了眼睛，之前修行中残留的余韵还存于他的意识中，让他一时陷在某种玄奥的情绪里。但等他彻底清醒后，睁开眼睛错愕地看到的，是骷髅双膝跪地，用骨手捂住脸，不住喃喃自语的景象。
　　宁封不肯定，如果它还有肉身，是不是在落泪。
　　“原来它就是灵域，原来它一直在这里……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