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长生之远》时光尚浅

9、第九章 母塔之印

　　“这是什么？！”“小心！”
　　在宁封问话同一个刹那，玄明带着些许焦虑的喊叫声突然在他耳畔响起。来不及细想，小男孩借着骷髅推开他的力道，顺势退下一处塔牢塌成的斜坡，一脚踩在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发现那是一个昏迷的小孩后，宁封赶紧收回脚，站开几步，看往自己适才所在的位置上。
　　此时，他能看见的昏迷不醒的孩子从暗室中的几十个增加到了整座塔中的数千名。子□□塌后，内部自成的那一境也随之瓦解，无法维系重重空间的状态，所有小孩也都从中被喷吐出来，坠落到塔身在外界所占的这一片区域上。
　　单以此时这里的总人数来说，比在白窟山上更热闹。然而这样的人数自然不能给宁封任何安全感——反而可以说，他们沉睡得太过香甜，竟使他产生了徘徊在一地亡灵中的错觉，而这片死地上，唯一一个给他生者感觉的，竟是一个骷髅。
　　“玄明大哥……？”他正要追问现在的情况，一块令人不快的黑斑却跳入视线内。它盘踞在刚才小男孩和骷髅所在的位置上，有些狰狞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相比此处一片狼藉，实际上这点污渍根本不值一提，然而宁封不知为何无法忽视它。那色泽与天空的黑是一致的，那样阴冷邪恶的气息，让他莫名不快和恶心。
　　它似浓墨般纯黑，却没有墨香涌动，反而翻滚着血腥的杀气。在这片天空笼罩的范围之下呼吸到的空气都好像沾上了血水，宁封尝试着运起尚且生疏的长生诀，才摆脱了这种令人反胃的烦闷。
　　黑色的天空中，绽开了一线殷红。
　　先是一道缝隙开启，随即它向两侧猛然展开，转瞬撕裂整片黑天，构成的是一枚俯瞰着的眼睛。这血色的眼睛有着颜色更深浓的血色瞳孔，其正中立着一道虚影。
　　一道石塔的虚影。
　　“这老妖怪居然强到能够破除这么多层界放出幻身……啧，麻烦了，有点失算啊。”玄明咕哝着吐出一口气，两眼蓝火闪烁不定，“先别过来，不……离我远点，别自找麻烦。”
　　骷髅并没有看向他，但宁封知道这也只能是对他说的。他自然不打算冲上去给那个看来一口就能吞掉他的怪物提供小甜点，所以一听这吩咐便小心翼翼地沿着子塔废墟构出的阴影，尽量不引起大眼睛注意地绕到了较远，但仍然能看到玄明动静的地方——他也不敢跑得太远，这里可是东魔殿禁地，这么大动静不可能没被注意到，若是乱闯撞上了来查探的东魔殿之人，那就又是热心为圣器奉献祭品去了。
　　好像除了逃开然后什么都不做都是错的，这样无力的情况真让人感觉不舒服啊。一个念头飘忽着从他心中旋了过去。敲了敲头摒弃胡思乱想，宁封关切地望向玄明。
　　天空中咆哮的大妖身份不难猜，除了被毁了分身的虚境子母塔本体，也就是母塔之外，别无他物。它暴戾的独眼一眨不眨地俯瞰玄明，并没有理会宁封的小动作。可能是因为他不起眼，也或许是玄明指尖捻着的物事闪耀的光芒过于夺目。
　　白光比起刚才散去了薄薄的一层，隐约间透露出那“钥匙碎片”的本来的形态。它似水又似冰，在骷髅白色的手骨上自由又符合一定规律地流动着，莫测而充满韵律。
　　“一万年来，第一次……”适才发出狂怒咆哮的声音声，此时仍然轰鸣回荡不止，但论语气却是平静的陈述，尽管平静背后藏着风雨欲来之势。“对我这样挑衅的人类，自那次之后就没有过了，更不要说是你这的微末修为的卑微之徒……狂妄！”
　　暴喝声中，无数血色的雷霆瀑布般涌下，看似要将这片大地彻底吞噬，以祭奠它那座坍塌的“孩子”，但是随着骷髅低声念诵，白色的微光如丝，一缕又一缕，轻柔地攀上每一道雷霆。它们的动作看似缓慢，但是比之迅不及掩耳的雷光竟是丝毫不逊，恰恰能够一对一拢住所有雷电的袭击，没有漏过分毫。
　　光丝缠住雷芒，将它们扯到了骷髅的周身白光最浓稠的区域，血色一进入这一带就被快速消解。但它们又实在过于密集，以致于玄明身遭方圆十丈形成一片血海，而它是那汹涌浪潮中漂泊无依的苍白孤舟。
　　然而无论血浪何其狂烈，这白色的小舟却不曾翻覆。
　　玄明仰首望天，露出遮无可遮的牙齿，冷笑般低语地回道：“老妖怪，你说不曾受人族挑衅，可还记得如今为之效力的主子是人非人？不过也是，众生魔道东魔殿……一群丧心病狂的邪魔外道，确然不配称人！”
　　用指骨拨过手中流动的那一簇物事，骷髅这一刻的姿态竟端正得透出了凛凛正气与翩翩风度，圣洁的白光先是朝着它指尖凝聚而显得弱了半分，随即却炫出万丈璀璨，如一道惊雷般撕裂了天空，直冲血色巨眼中心的塔影！
　　“咔嚓”，宁封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起先以为是玄明的骨头终究到了承受的极限，因为那一身的白骨上出现了无数黑色的裂痕，连同白色光芒也在这一击后消褪殆尽。但随即天空中撒下的柔和光芒告诉了他真相。黑色的天空连带血眼，都被那纯白雷霆一击撕开了千万道纵横交错的碎纹。
　　然而母塔的虚影本身看起来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变得模糊不清了一些，血色雷芒不再降落，但玄明所在的位置上淅淅沥沥地飘落了些许黑色的，似乎轻柔无害的细雨，但在它们落在地上的时候，留下的却又是那种诡异的黑斑。
　　钥匙碎片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玄明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正当宁封有些不安地怀疑它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时，骷髅作了个向下一砸的手势，黑斑扭曲着从地面上爬起，在最后一抹白光中化成了灰烬。
　　天空中血色的眼睛此刻将及崩溃边缘，母塔古老深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并没有被击败的不甘和怒意：“这次被你逃了……不过，抓到你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宁封心中一凉。看见漫天黑幕忽如烟花般转瞬即逝，天色恢复如常，他快步冲到玄明身边，就听到骷髅平静的声音：“离我稍远一点。”
　　“发生什么了？”宁封依言停下脚步。
　　骷髅抬起一只手，将那食指指骨尖展示给他看。触目惊心的裂痕之外，那一整节的骨骼都渗入了不祥的黑色，宛如之前那片天空留下的缩影。

　　“如你所见，那厮在我骨头上打了个印子——顺着骨头烙在神魂上，完全去不掉。凭着这玩意，它在哪一界都能找到，并且追杀我。”
　　片刻的沉默之后，玄明率先开口。同样感觉到特定的气氛的宁封内心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自然地接口道：“所以？”
　　“我本想一直带你在身边的。”玄明叹道，“但是它是超出我现在能应付的范畴以上的妖物，我恐怕无法与它作战的同时照顾好你，更可能拖累你也被它盯上……”
　　“所以我现在如果要跟着大哥，就会变成你的累赘了。”
　　玄明苦笑了一下：“何必这么说……”
　　宁封打断了他的说话：“大哥，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说一个事实，刚才那种情况下我是什么用都没有的。所以即使大哥要带我走，我也不想跟着，我不喜欢累赘，更不喜欢自己是那个累赘。”
　　“想太多，谁不是一步步修行过来的，总免不了有修为薄弱的时候，再说我能从塔里出来，那可是你的功劳啊。”玄明哈哈一笑，“是我硬要出这一口气弄塌它，结果才会招来母塔的攻击。现在被逼逃命去也是纯粹自作自受，待会我缓过来些就给你布个阵法，在这里暂时藏一藏，等你们黎合宗的人赶到，就跟着这些小鬼一起去那儿吧。嗯，我对黎合宗所知不多，但仙道门派不像魔道，大多表面上的体面是要的，只要不是太背运，门中绝大多数人总不至于横死，最多碌碌一生罢了。”
　　宁封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们，若有所思地说：“大哥，你其实是为了有机会把他们一并救走，才打破塔牢的，对么？”
　　“知不知道小孩子乱猜大人心思很不可爱？”玄明叹息了一声，伸出手似乎想揉他的头发，但是又紧接着又没了动作。
　　见自己的脑袋免于遭殃，宁封有些愉快地眨了眨眼睛：“所以大哥，我是猜对了啊？”
　　“所以万事都要量力而为啊！好事也是，坏事也是。”玄明念叨着说道，“不过我这次是失算了，没有想到虚境子母塔居然有这么厉害，明明按我大哥所说……”
　　它也没再说得更明白，而是摇摇摆摆地试图走动，却刚跨出一步踉跄了一下，宁封想扑上去扶住他，但玄明似有意料，抬手用一个不容置疑的手势阻止了他。
　　“别碰，那东西会传染，危险得很。我好些了。先布阵，必须在东魔殿的人到来之前让你躲好。”
　　骷髅的每一个结印，宁封都没有彻底看懂，但在灵魂深处那一团紫光的照耀下，他又若有似无地明白了些什么。绕行一周的最后，它回到阵法中心，将自身一只骨手在孩子愕然的惊呼中摘下，插入此处的地面，整片空间立即出现了水纹一样的波动，但整个环境却又似乎没什么重大的变化，只除了中心处出现了一道黑痕。
　　这是玄明用于离去的破界通道，在它高超的阵法布置手段下，与隐蔽空间完美地结为了一体。两团蓝火此时已经淡成烟丝状，骷髅的神情却是从容的微笑。
　　“好了，这回东魔殿的人应该别摆出难过的表情，我可不是要去死，我会踩着那老妖怪的废墟回来接你的，那之前给我加把劲好好活着。刚打碎它在这里的投影幻身，一时它还过不来，最后这点时间再说两句。让我想想，你帮了我两个忙，我也很巧有两件礼物想要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