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长生之远》时光尚浅

6、第六章 开战序幕

　　门户开启后的空间骤然开阔，呈现一片圆形场地。
　　场地中央有一泊小水池，水池边距离均等地置放着六把太师椅。不过此刻，上面都没有人。
　　水池内水质色泽透彻晶莹，有些许五色缤纷的游鱼灵活穿梭，呈现一片静谧美好之态。只是一眼望下去却看不见水底，让这美好透出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来。
　　池水上方悬浮着一幅卷起的淡青色卷轴。
　　东魔殿大长老来到一把太师椅前，向着水池的方向微微欠身行礼：“见过殿主。”然后径自坐了下来。
　　咕噜噜的气泡从池底冒了上来，蒸腾起几缕白雾，沾到了卷轴上。“啪”的一声，卷轴微微打开了一线，逸出无数蛛丝般的光线。光线从卷轴中散落到水面上方，旋转着凝聚成一个清晰的，立着的人形。
　　这是一名身着白色狐裘，面有病容的女子。
　　她有着苍白如雪的发丝，和少女般的娇嫩的面貌，一双水盈盈的美眸波光流转，风情无限。脸上那几分憔悴不能损其颜色，反而衬得她格外惹人心怜。
　　但在老者开口后，女子那声音甜美的答话，却揭示了她的身份：“大长老既然来了这里，那是新鲜生魂收集好了？”
　　她是东魔殿的殿主。
　　天岚世界东魔殿，这一界之中最凶名赫赫的魔道宗门的主宰者。
　　收集万千幼童为祭品，袭杀黎合宗弟子的幕后黑手。
　　老者声音沙哑地答道：“新鲜生魂已经集齐五千之数。殿主如若觉得仍然不够的话，老夫这就再去劫一批来。”
　　“我等只负责激发圣器，其余一切自然会有人去做，所以这些已经足够。”东魔殿主展颜嫣然一笑，“本座两百年前为黎雪月那一剑所伤之后，难以离开这‘晔山旧人卷’的神魂滋养，殿中事务一应都由大长老操心应对，实在是辛苦，也难免耽搁修行……这回我等为上界主宗办事，一切顺利的话必能得到主宗厚赐，本座必然要为大长老讨一份进益修行的丹药来。”
　　东魔殿大长老试图挺直自己佝偻的身躯，但是却并没什么效果。他沙哑地干笑一声，答道：“殿主，老夫这点修为，再怎么进益也不过尔尔，比不上殿主的神魂恢复重要。这次的生魂原本大都属于黎合宗，难保黎合宗大长老不会亲自出手。说来惭愧，老夫修为逊她一个境界，拼上一条老命怕也不是对手。”
　　提到黎合宗大长老，东魔殿主的眸光微不可察地一暗：“不必过虑，黎雪月当年伤得不比我轻，而她这些年的恢复么……那边传来的消息应该也不会有错，她可没有这画卷。除非是黎合宗真的到了存亡之际，不然我不信她能豁得出去。如果她真的出手……”她顿了顿，悦耳的声音中生生撕扯出几分杀气，“本座也不会袖手旁观，倒要看看这回究竟谁死，谁活？”
　　真诚的关切与忧虑突破老者脸上厚重的褶子和狰狞的煞气，到底还是流露了出来。他看着女子脸上不掩的疲惫之色，低声问道：“殿主，你的伤……该当是无碍了罢？”
　　女子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立时回答。她用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老者，垂下眼帘恢复了平静：“自然无碍，大长老也知道那晔山旧人卷的主人应苍桐是何等的来历，就算这只是分卷之一，也同样非同小可。”她若有所指地接着说道：“不过就连应苍桐那等大能，也不能从我东魔殿救回他情人，反而自己也落到身死道消的境地，区区天岚世界本土宗门黎合，又能作什么祟？师尊既然把这一处分支交给了我，那我是必然不会令他失望的。”
　　老者涩然道：“殿主说的是。老夫这就去准备仪式，还请殿主早些歇息。”
　　东魔殿主闻言微笑颔首：“那就不耽搁大长老了。”说话之中，她在水面上一顿足，池底又是一阵翻腾，忽然裂开一道纯黑色的缝隙，一枚殷红的物事“嗖”地飞了出来。“这枚魔元丹是内渊所炼，对滋补我等魔道中人的修为有奇效，这是我一番心意，还请大长老收下。”
　　东魔殿大长老起身，再度行礼，抓过那红色丹药，道：“谢殿主厚赐。”一口吞下，又道：“老夫这就去开启祭祀。”随即快步踏到来时的门扉处，疾速离去了。
　　东魔殿主抬眼，或许因为身躯是光线组成，折射得她眼眸中神情诡谲难测。她的身形如雾一般散开，聚回了卷轴之中，淡青色的卷轴又再度合上。水池中那一线显出狰狞的黑，随着她的消失，又再度隐匿无踪。

　　黎合宗，何行舟处。
　　在意含悲怆的钟鸣声响起的时候，想到自己前去处理简单杂务却久久未归的弟子，这位黎合宗三长老再难保持仙风道骨的姿态，神色间铁青一片。
　　他望了何晋涵一眼，指缝间刹那逸出千百道灵气纹路，在男孩身周拢成一道护御之阵，恰与之前布置来安抚灵气的大阵相得益彰。还没等他看过来，黑衣青年叶文洛已经识趣地消失不见了。
　　钟鸣声代表的是内门弟子的死讯。
　　在天岚修仙界，黎合宗算得上是较为保守的宗派，外门内门之间，隔着很难逾越的壁障。有些宗门的外门弟子在达到一定修为后便会破格被列入内门，但在黎合，每三年才会有一个名额，且超过一定年岁就没有这种可能性了。再出色的外门弟子，也只能算作内门记名弟子在内门听习，相应的资源供给却是一应没有的。而日后他们也只能晋为外门客卿长老，基本不存在成为内门长老的可能性。现下黎合宗内门九大长老，只有独居墨檀峰从不问世事的二长老并非本宗内门出身，但他也同样不是外门出身。
　　对于有些传承千万年的大宗门来说，要他们改变这种沉淀在骨子里的固执，比干脆抹杀他们的道统更难。
　　不过，这正是门派向心力所在。黎合的内门弟子之间严禁互相坑害厮杀，违反者一经发现严惩不贷。这条规矩在三千年前当时的宗主击杀他违反了的亲子后达到了顶峰。如果有外人杀害宗内弟子，门派也会倾尽全力为其复仇，以捍卫道统尊严。
　　即使三千年后的现在，因为整个天岚世界即将面临的某种危机，黎合宗内局势不稳，离心离德，这些规矩至少在表面上还是得到了良好的执行，每一个内门弟子的陨落，仍然被当作大事郑重对待。
　　一道传讯符自千里之外飞来，何行舟伸手接过，用神识提出其中讯息，刹那间掌握了事情缘由，带着杀气冷喝了一声：“东魔殿！”
　　他一步踏入虚空，脚底隐现一枚淡青色的梭状法宝，随风去到云端之中，不消片刻，便落在了黎合宗山门之内另一处山巅。
　　与他之前所在的简洁屋舍不同，这片山巅包括四周空中，层次分明地坐落着数十座建筑，皆是庄重森严的风格。最中心一座堂皇宫殿前，立着一块碑石，上书“锋战”二字，遒劲有力，气势如虹，其意锋锐难抵，带着无坚不摧的锐利。
　　这是黎合宗宗门重地之一，锋战堂，向来归属黎合宗三长老管辖，同时算得上是他最为核心的力量之一。
　　锋战堂聚集的是黎合宗门下绝大多数战修。
　　虽说修行之人超脱凡俗，大多都不乏战力，但是修行的方向不同，自然也会有不同的能力。战修追求的自然是纯粹的战力提升，克敌制胜。
　　大多数修士但求攀升境界，对于纯粹的战斗不感兴趣，反正境界升高了，力量自然也就有了，而没有境界再怎么精于战斗都是虚妄。如何行舟本人早年也并非战修，可是一般的战修来个千八百，他也能随手打灭。
　　不过专精一道总会有所获，尤其大宗门中组成的战修团，配合以专为战斗准备的功法、法术、法阵、法器、符篆、丹药……同境界修士十数倍甚至数十倍也不是对手。而就何行舟个人来说，他转修战修后能打过去的自己三五个。
　　身为黎合宗资历最浅的长老，何行舟此人能一路列及第三，仅次于黎合的定海神针大长老黎雪月以及神秘莫测来历不明的二长老，意识到天岚的局面并及时转修战修，力排众议大幅支持锋战堂这几点，实在功不可没。
　　早有一袭黑衣的锋战堂弟子迎上领命，不断将一句句指令传达到锋战堂各处楼阁。数以千万记的修士从各处建筑中并无规则地飞出，但一旦两两相遇，便排列整齐，很快便秩序井然。九成九的都是一身纯黑的外门弟子，只有二十几人服饰黑中带金，是宗内身份金贵的内门出身。
　　何行舟神色肃然，长啸一声：“东魔殿杀我内门弟子，当不当战？”
　　“当战！”锋战堂弟子齐声低喝，回音响彻山间。

　　黎合宗的天际，一艘巨船于云雾间若隐若现，数万道黑影蓦然腾空而起，纷纷落在船身甲板之上。
　　巨船破空而去，竟是不为其沉重所累，迅捷无比。
　　这一片山门中心，一处青山绿水，幽静异常的山谷。
　　在巨船离去的瞬间，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带着叹息响起。
　　“天岚……终究还是不太平了么？但愿我黎合能平安渡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