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长生之远》时光尚浅

4、第四章 天赋

　　中年修士正是黎合宗的三长老，在宗内权柄赫赫的何行舟。看见黑衣人的出现，他先是眉间一紧，随后在黑衣人问话时恢复了镇定。对方话音刚落，他就向之沉声道：“阁下等人还是少来此地为妙。毕竟，宗主并不乐意见到你们。”
　　这名黑衣人则是个看似二三十左右年纪的英俊青年。此时听了何行舟的答话，他微一撇嘴，带些许嘲讽：“贵宗宗主可曾乐意见到什么？难道他对何长老您就好生满意？”但眼见何行舟脸上似是怒容渐显，他便见好就收，转开话题道：“说起来，在下负责与何长老联络这些时日，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公子，看这灵力波动，果然是天赋出众一表人材啊！倒要恭喜何长老您后继有人了。”
　　何行舟“哼”了一声：“多亏你们的灵药。”
　　黑衣人正色道：“何长老不必过谦，敝门的药物有几分功效，在下心中有数。能以三月之期，一举打通天人之门，且直接筑成灵基，实是不可多得。且凭这股气势，少说也是三品灵基罢？”
　　感觉到天地间灵气的汇聚，何行舟隐现忧色，也不顾身边是自己并不甚为欢迎的黑衣人，径自喃喃低语道：“晋涵这孩子有些心高了。列入上等的天赋，辅以灵基丹和我布下的灵阵，成就三品灵基该当水到渠成，但若要达到二品……到底差了些火候。”
　　坐在屋舍中央的孩童，自然就是何行舟的独孙，当前年方八岁的何晋涵。
　　黑衣人闻言插口道：“何长老无需过分忧虑，仙途艰险，有心气不是坏事。凡人生老病死，我辈修士心若垂暮，便也离死又近了几分。何况有长老您护法，怎么会出事？”
　　“我便是担心他功败垂成折损了心气……”忽然之间，何行舟神色顿转肃然，用告诫的眼神看了黑衣人一眼，“开始了，安静。”

　　塔牢之内的暗室，宁封遵照玄明的指示盘膝坐在地上。
　　骷髅本身也同样盘膝，与他对面而坐。在它摆出这个姿势后，散漫的气息居然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神秘浩然之感，乃至于还有几分优雅。
　　“人生而有灵。”玄明略加思索，选择了这样的开题，“万物之中，生物亦有灵，死物若是经历漫长岁月，也未必不能生出灵，如这妖塔即是。最初的这一丝灵，修士称之为‘灵性’。”
　　“天地之间也有灵，这种灵被称为‘天地灵气’。众生之所以能得其生，便是由于这灵气历时变迁而来。”
　　“飞鸟有翼能翔于空，游鱼生而悠游于海，人皆不可，却能思。此中不同，便是生来得到的灵性不同。一人或一物，生来得的灵性，则称为‘定运’。不以修士法，定运难改，一人再如何保养得善，也不能活过千年。”
　　“我等修士不服定运，欲改灵以转定运。”
　　“当然，这不是你现在的追求，你只是需要一丝灵力。”
　　“所谓灵力，其实就是能使用的灵。”
　　“人的身体里是有灵的，但是在天人之门打开前，它们只照常维持生命与活动，却并不能够自由地被使用。”
　　“天人之门，指的是人体周身无数隐秘灵窍组成的灵脉。单以人体内的灵，是不能打通天人之门的，还需要通过激发身体内的灵性来召集天地灵气，内外共鸣以贯通。同时，要想储藏灵力和操纵好它们，还需要在灵脉中选取合适位置，以灵塑造一个核心，那就是所谓灵基。”
　　“以内之灵性，引外之灵气，开天人之门，塑灵基，炼灵力，改灵以转定运……这就是诸天亿万世界修炼之始，修士第一境——炼灵。”
　　玄明语气中的那几分激昂感染到了宁封，让他也不由得有些心潮澎湃。毕竟，修炼成仙的诱惑，又有几个凡人抵挡得住？
　　“我现在可以开始修炼了？”
　　“还不行。”玄明悠然摇了摇手指，“先不说开天人之门和铸就灵基需要的其余准备，这里可是妖怪的肚子里，哪来那么多天地灵气？所以嘛……我们只好特殊一点了。”

　　凡人肉眼看不见的天地灵气随着孩子手势变幻涌入屋舍，忽而温顺如涓涓细流，忽而狂暴似海潮汹涌。同时随之而变动的，则是何行舟喜忧不定的神情。
　　他几度欲抬手遏制灵气流动，但是在看到何晋涵虽然满布汗水，却始终保持平静的面容时，又强行压抑下这种冲动。
　　黑衣的年轻人不声不响地站在他身边，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在场另两人，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何晋涵无从得知自己祖父与某个不速之客之间的动静。他反复结着聚灵的印诀，调动体内灵性，源源不断地将四方灵气皆集与身周。所集灵气早已超过了三品灵基所需，甚至二品灵基，也未必就用得上这样的数量。
　　显然，这名孩童心中所定的目标，要远远高过他祖父的期望。
　　骤然，一道长龙般气息浩瀚的灵气，在印诀所操纵的灵性牵引下，向着屋舍中心奔涌而来！屋舍的地面上原本看不出有任何痕迹，在这一刻陡然间金光绽放，露出无数玄奥的纹路。
　　“何长老阵法造诣非凡。”黑衣人轻声恭维了一句，但何行舟恍若未闻。
　　噼啪碎裂之声，与微风轻旋般的沙沙之音，交杂中保持着一线平衡。法阵和何晋涵本身的灵性疏导着已经安抚平顺天地灵气，让它们冲击他全身窍穴所在，打通天人之门。但仍然暴乱着的剩余灵气一面破坏着法阵，一面伺机同样涌入——它们无法控制，又力量澎湃，一旦进入脆弱的人体，就会从里到外将他炸成碎片。
　　又一波天地灵气自各处涌来，它们比之前所有灵力潮更为汹涌，几乎是瞬间要将牵引它们的人彻底吞没。何晋涵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红潮，额头发丝间汗如雨下，展现他控制如此数量的灵气已经逼近或者早已超出了能承受的极限。
　　何行舟长啸一声，抢近前去，然而就在此刻，黑衣青年的声音忽然响起：“何长老且慢。”一面竟先一步拦在两人之间，似是早有准备。何行舟神色发寒，长袖一甩，直扑黑衣人面门。黑衣青年疾退半步，低喝声中幻化出一面挡住全身的银色巨盾。
　　“叶文洛，滚开！”情急之下，黎合宗的三长老吼出黑衣人本名。尽管顾及自己孙子安危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但他的袍袖仍旧刹那破碎了巨盾，狠狠一击在黑衣人的胸口。黑衣青年一口鲜血喷出，被抛飞出几丈开外，神色间却无怒意，反而一抹唇角血迹，满不在乎地笑道：“在下末流小卒，不意何长老还知道我的姓名。敬请息怒，我只是不愿小公子功败垂成，将来怨恨您罢了。”
　　何行舟停下了足步，并非因为叶文洛说了什么，而是他能感觉到何晋涵处狂暴的灵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平息了许多。再过片刻，所有灵力都在了孩子的掌握下，有条不紊地疏通已经打穿部分的天人之门，并且在他体内慢慢聚成一团，逐步稳定下来。
　　那正是修士的灵基，储藏和调动灵力的关窍所在。
　　“上等天赋，当真就如此神奇？”中年修士低语声中有欣慰，也有一分怅然若失。
　　黑衣青年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不稳，他低声笑着答道：“何长老，您既知道天岚世界已非能久留之地，今日也该明白这里与我北桓世界在修炼一道境界上的差距，何不
　　送小公子到我北桓定居？知道是何长老您的需要，门主和宗族也不会反对暂时打通两界的。在下可以保证，何公子修炼所需，定然不会有所短缺……”
　　何行舟摆手阻止他再说下去：“答应你们的，何某总不至于反悔。今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但是此事休要再提。眼下何某对不住宗主，却尚可自认并未伤天害理。但若是晋涵落入阁下等人手中，怕也由不得我选了吧？”
　　叶文洛叹息道：“您何必把敝门想得这般下作，诚然我等有所图谋，却也有意救天岚世界众生于水火，不失好意。”他知道眼前之人并不那么容易说服，也不穷追不舍，又提及了对方最为上心的那部分：“纵然天地之间自有公道，但凡有灵者，皆能入仙途。然则当真修炼，却有一生困守起始，又有刹那白日飞升，如此不同。何公子既有列入‘人族灵性谱’中上等的天赋，第一步又成就了二品上阶的灵基，已经超越了千万同辈，着实可喜。”
　　何行舟正要回答，突然，悲怆的钟鸣响彻整个黎合宗！他想起一事，勃然变色：“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莫非，真的出什么大事了？”

　　“灵性无形，但当人着意去感觉它们的时候，是能在人的感知中映照出‘形’的。”
　　“同样‘形’的灵性，在长期的尝试后，被证明修行起来有着相同的效果。”
　　“于是就有这么群人，编下‘灵性谱’，列天下天赋入四等，每等九阶，自号天下天赋皆在其中。”
　　“你知道你大哥我怎么看么？”
　　一根修长尖锐的指骨，点在小男孩的额头上。骷髅滔滔不绝地说着，意有不屑。
　　“什么四等三十六阶天赋，除了至高圣灵，都是狗屁。”
　　“诸天之辽阔，人族之无限，用一本小册子就想涵盖所有，何其狂妄可笑。且修行不快，未必是缺乏天赋，也有缺少适用之法的缘由在。固然这图谱相助甄选英才无数，但是却阻碍了适宜不在其上的灵形修炼之法的发展……”
　　“不说这些了。”玄明微微叹息了一声，显然他对那“灵性谱”不满已久，“有的灵性易于感知，有的则难，我们没有时间，所以不能靠你自己慢慢感知，我会直接用神魂之力，助你进入‘灵’的层面。你能感觉到的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你自己的灵性所在。”
　　“没有天地灵气是很难彻底打通天人之门的，因此我们要做的只是在天人之门上撕开一个口子。你找到灵性之后，就全力打破周围束缚。纵使你自己打不破，我的神魂之力也会追溯你的意识轨迹，帮你把灵力扯出来……但借助外力终有后患，所以你一定要尽力。”
　　宁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后闭上了双眼。
　　玄明的指骨上散开了一层素净的白光，缓缓涌入宁封的眉心。它随后收回自己的手，眼中两团蓝火略微一暗。
　　但只是片刻之后，骷髅眼眶中的蓝火突然窜起，几乎要烧穿它脑壳般得旺盛，它感应着眼前从宁封身上散开的灵力气息，用难以置信般的口吻低呼道：“这是什么……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