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长生之远》时光尚浅

3、第三章 长生所求

　　自称玄明的骷髅听见了这声笑，眼眶里两团蓝色的火焰明灭不定地闪烁着：“我说小朋友，看你还有心情笑，我想你大概是不知道那些魔道中人使用过的祭品都是什么下场吧？尤其东魔殿可不是一般的魔道门派，说到他们的圣器……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嘿嘿，到时候你可是想死也死不成了。我看最多几个时辰，那东魔殿的老儿就该回来了吧？”
　　宁封微微发白的脸色被掩藏在了满面血污下。玄明的话确实有效，他感觉自己骤然间有种咽喉被掐住的窒息感，一时间甚至无法言语。尽管空气污浊，他还是努力深呼吸了片刻以定下神来，这才略微有些颤抖地说道：“那玄明……前辈，你在这里是不是已经很多年了？你知道我要怎么逃出去吗？”
　　“不知道。”玄明摊了摊手，“我知道的话还至于在这里很多年吗？这里难道是什么洞天福地不成？我知道的话……我还至于变成这鬼样子么？挂在上面被抽干灵力血肉很好玩？我和你说，这东魔殿塔牢纵使在诸天亿万世界中，也算得是排得上的险地了。就算你们天岚世界的东魔殿只是偏远分支，这里也只是一处受了重伤的子塔，那也不是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小鬼闯得出去的。”似乎感觉到了身边小男孩的恐惧，它又换上了宽慰的语气：“别急别急，让你逃出去是不成的，但让你在这里找个隐蔽之处躲上一时半会，不被抓去做祭品，那也不是全无办法。”
　　宁封松了口气，学着老家见过的书生行礼的样子，向玄明认真恭谨地道：“请前辈告诉我，要躲在哪里好？莫非这里还有暗道？”
　　“都说别急了。”玄明一面摇头晃脑地说着，一面用手扶住头，防止它掉下来，“我只是说不是全无办法，可成不成还要看你自己。你要认真听着我的指示，若是走错一步被这塔吃了，我可不负责。”
　　其实并不用玄明特意强调，宁封此时也听得异常认真。在听到“吃”这个词时，再联想到玄明说它是“受了重伤”，他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有些难以置信的念头，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这塔，它是活的？！”
　　“猜对了。”玄明用颇为嘉许的口吻道，紧接着流露出了几分得意，“你再猜猜它为什么会重伤？哈哈，想吃我被噎的！我是输得惨了，灵力血肉分毫不剩；它也没能讨得了好，这么多年都没关新的人进来，只用来暂时安放下你们这些小孩，想必东魔殿也明白，它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吧？”
　　宁封轻咳了一声：“前辈……”
　　玄明挠了挠自己的头骨，有点尴尬：“抱歉，一不小心就岔题了。这么多年没和人说过话，我真是有些过于兴奋了，哎。”它轻叹了一声，随即不着痕迹地掩住这半分忧愁，“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你耐心听我从头说起。”
　　“这塔的本名叫做虚境子母塔，乃是天地生成的大妖，并非人力所塑。它分作子体，母体；母体有通天彻底之威能，与东魔殿订立约定后为其牢狱重地，人人谈之色变，称之为塔牢。但母体到底在何方，外人也无从知晓。”
　　“子体总数共有三千，各有一个意识主导，又都服从母体指挥。每个子体内都自成一个世界，其中的区域能够分成四种。有一处，就是一条跨越空间通往母体的道路。这条道路是它的本源命脉。”
　　一边说着，玄明一边用指骨在地上画了一道直线。
　　“但是这条路自然是绝对不能走的，不说一不小心进了母塔那才是十死无生的绝境，以子体本身对命脉的防范，要想找到它不比硬闯出去容易。”在这条直线上打了个叉，玄明又在一旁的地面上画了一个方形，“第二种，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了，我称之为牢域。这些区域分成一间间禁室，出入并无危险。但是问题就在于，东魔殿的人对这些地方最为熟悉不过，因为这是他们和塔牢有约能够使用的区域。”
　　它看了宁封一眼道：“我所料不错的话，你们这被抓来的几百人远远不够，要发动所谓圣器的威能，只怕这处子塔的牢域中都关了人。躲到牢域的哪个地方都不能保证安全，所以这同样也是不可行的。”
　　在方形上打上叉，沉默了几息，玄明在地面上画上了一条曲线：“接下来是这里最广阔的区域，我称之为血域。虚境子母塔嗜食血肉灵物，它们体内占最大面积的，就是用来屯放已经吞食来却还未消化的物体的血域。血域之中陷阱无数，‘食物’一旦困入其中无论死活都逃脱不得。哦，不过也有例外。”它笑了下，宁封却不知为什么从那张骨头脸上看出了苦涩，“它想吃你，为了腾出空间，就把只剩渣的我给吐出来了。”
　　在曲线上也划了叉，玄明最后在地面上点了个点：“你能选的其实只有一个地方，灵域。那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从前被关押在这里的某些先人留下的。如果是一处状态正常的塔牢，虽然无法消除灵域，但它内部的道路由其心意随意变动，你找不到灵域就会死在这里。然而这处塔牢已经无力再改动自己内部的道路了，灵域的位置我也知道。所以，你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只有一个……”
　　它抬起头直视宁封的双眼，两团蓝色的火焰刹那间仿佛变得更明亮了些：“你不是个修士，你没有打开灵域所必需的那一丝灵力。”

　　奇异的是，宁封这一刻并没有感到任何慌乱。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就对眼前这个骷髅有了某种程度上的信任——他就是觉得既然玄明这么直白地提出了问题，那它应该就会有解决的方法。
　　也许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玄明坑害的地方，并且这里除了玄明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出路。也许，是本没有太丰富表情的骷髅流露出的某些微妙情绪，让他感觉到，它并没有说谎。
　　“那玄明前辈，我要怎么获得这一丝灵力？”
　　有些意外小男孩这一刻表现出来的冷静，骷髅用它右手的指骨在左手掌心不轻不重地叩着，带着强大的自信说道：“我教你。”
　　宁封有些疑惑地问道：“前辈，你确定我学得会？”他从小听着的仙魔鬼怪故事中，无一不提及修炼要有所谓“仙缘”，也就是某种特殊的天赋，然而无论哪个传说中，这种天分都万中无一。
　　玄明漫不经心地道：“不会也得会。你们这些小孩都中了东魔殿的术法，却只有你醒了过来，这就是天赋的体现。再说这塔口味有点挑，看它这么想吃你，估计你确实契合灵力。”说完这句话，它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通身气息一变，从松松垮垮中端正了几分：“我还是把话说清楚，你更应该担心的是之后的事情。”
　　宁封一愣，只听它模糊而古怪的声音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躲过这一劫之后，你也离不开这塔，再往后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你都要在这里度过……那是种什么日子？这样活着，比之现在还不懂人间多少忧愁就死，又好得到哪里去？”
　　宁封的目光再度集中到了玄明的身上，它空洞的双眼里幽幽的蓝火似有无尽诡秘。本已经不感到玄明有何可怕的他，此刻念及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这个样子，忽然又觉得有点浑身发麻。捏了捏手，他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但是前辈也是这样过来了。”
　　蓝火一黯，玄明沉默片刻，轻声答道：“那是我还有未做完的事。”它咧咧嘴，神情似笑非笑：“你呢？你有可以支撑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任何东西么？有未达成的使命，有看不破的执念？还是说有心心念念等你回去，你怎样也放不下的人？”
　　“没有。”宁封呆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却慢慢变得舒缓自然，平静异常。“爹娘死后没人等我回去了。叔叔一定不想再看到我的。我也不懂其它那些，但是前辈，我还是想活下去啊。”
　　“什么未达成的使命，看不破的执念，又或者是牵挂的人，我现在是都没有，所以我才不想死。”宁封越说越是流畅，“以后还有那么久，我总会有找到的那一天的。找不到的话，我就一直尽力活着好了。”
　　“所以前辈，拜托你教我。”
　　玄明默坐原地，不声不响了片刻，忽然再次咧开两边大牙，这次是一个明显而真心的笑容。
　　“叫什么前辈，给你喊老了。”它用一只骷髅手拍拍宁封的头，另一只手扶住晃悠的头骨，“给我喊大哥。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宁封。安宁的宁，封疆的封。”宁封一边回答着，一边又止不住有些好奇的问，“前……大哥你到底几岁？”
　　玄明摸着它的下颌骨，作沉思状：“七百……不，大概八百……管那么多做什么，总之不满一千就是了，我还很年轻。”

　　此时，千万里之外，黎合宗山门内某处屋舍。
　　一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中年修士，此时站在屋舍之外，时不时眺望远方，神色焦虑。但当他凝视盘膝坐在屋舍中心的一个约莫八九岁，生得异常俊秀的男孩时，又止不住的满脸慈爱，欣慰与骄傲。
　　忽然，中年修士眉目一动，只见屋舍一旁的空地上陡然出现了一团黑影。紧接着，一个黑衣人从那团黑影中浮现出来。
　　看了一眼屋中的小男孩，黑衣人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何行舟何长老，看令孙的情形，这灵基丹还是好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