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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商贾之家 似乎有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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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下,周、越两国分疆而治。梁南虽是小城,却也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大周要塞。身处江南地域、沂水之北,隔了一条河就是越土。文帝亲征的花浮崖一役刚过,虽然两国都有损伤,朝堂上对于战争的结果尚无定论,民间的百姓们却已经又蠢蠢欲动,边城梁南也开始再度显现越人的通商了。
说到通商,梁南第一家当属公孙!公孙甫白手起家,从街边药材转手生意做起,不过短短三年,已经是垄断大周南陲的最大药材商了。花浮崖一战,公孙家打着施药援军的旗号,得了朝廷的大大称赞,获宋将军赠了一个“良心商人”的名号,从此似乎是要走上皇商的发达路子了。
说到这里,一切对于公孙甫来说,人生真真是顺遂满足了,可后院偏偏出了个公孙平安!
公孙平安,何许人也?一年前,公孙家大小姐公孙平安为了一块红花银叶团锦,与三个富家小姐在鸳鸯绸庄大打出手,以一敌三,将三位小姐打得哭爹喊娘,把鸳鸯绸庄砸了个底朝天,从此是一战成名,她更是放出话来,她公孙平安要的东西,便没有争不到的!自此以后,小到街边的小玩意,大到醉仙居的二十年桃花陈酿,只要是公孙长安看中了,便总是免不了一番你争我抢,这女子的狂妄好胜早已在梁南城名声大噪。公孙甫有心教女改过,却每每又怜惜此女生母早亡,每次不过草草训诫几句之后便是备着银子亲自上门道歉了。如果不是这次的落水事故,公孙甫恐怕不会料到,女儿的脾性竟然已经烈到了如此地步。
公孙府。
大病初愈的公孙长安已经好几日没有开口说话了。整个兰园气氛极为压抑。
“锦儿姐姐,大小姐这几日整个人还是奄奄的,莫不是还没有忘记莫公子?”
“胡闹!”兰园大丫鬟兰锦一下子将手上还没做完的花草香囊摔在桌上,“主子的事情岂是我们下人可以议论的!更何况,老爷说过了,从今往后,这兰园里再不许出现莫公子这类词了!”
屋内的常宁,不,如今已是公孙家大小姐公孙长安,静静地听着屋外的闲言碎语。她不是不想说话,话到嘴边却是不知如何开口。短短几日,她已经逐渐接受自己转换身份的事实,可她毕竟不是公孙长安,往后的日子,要她如何面对一屋子的公孙家人,如何应付公孙小姐的前尘往事?
这几日蛰伏在闺房之中,透过外面丫鬟们的闲聊八卦,她不过将公孙家的大致情况了解一二,原来这逝去的公孙长安与前世的常宁一样,也是个争强好胜的倔强性子,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白白失了性命?丫鬟们口中的莫公子又是什么关键人物?这些,常宁没有想清楚,也不敢再去深究了。
前尘往事随风去。常宁死了,她的爱恨也都逝去了;公孙死了,她的悲喜也从此与世无关。
这一世,常宁要代替公孙,不争了,不抢了,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自己保护好,其他的,老天自有安排。
公孙甫收到消息说自家女儿开口说话的时候,正在济仁药铺与越国商旅谈生意。这支越商与以往打过交道的商旅不大相同,对公孙家的底价似乎一清二楚,每每报出的价格竟然与公孙甫心中的价格差异无二。一场讨价还价下来,公孙甫的额头隐隐沁出了一层薄汗。对比之下,越商为首的一名青衫老者,轻斟杯茗,似乎对商铺外的市井之风颇为中意,云淡风轻一般闭目颌首。
“公孙大人家中看来似有喜事,今日这生意不谈也罢,断不可扫了大人之兴。”青衫老者眼见公孙甫的仆人在他身边耳语一番后露出欣慰之色,知晓今日目的已经达到,主动退让一步,让公孙甫喜出望外。
“实不相瞒,小女前日身染重疾,痊愈后始终浑噩不能言语。如今家中来信说小女竟已开口,我自然是要即刻赶回家中。倒是耽误了康老先生的日程,这几日,康老先生的商旅在梁南的一应开销就由我公孙负责,以尽地主之谊。”
“那就麻烦了!”被唤作康老先生的青衫老者带着几名手下离了商铺,油布马车早已备好。他甫一上车便抓起一块毛毡子披上。
“这梁南城怎地这么冷,可怜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在那里装镇定,牙齿都要被我咬碎咯!”
他这一番话显是对车里一名年轻公子说的玩笑话,那公子披着灰裘袄,内里却是越人的绸衫打扮。
“倒是辛苦康叔了。”年轻公子轻笑一声。
“嗨,公子说笑了,老头子这把年纪还等着鞠躬尽瘁呢,哈哈。这回啊,那个公孙老狐狸是被咱们给吓怕咯,大冬天倒是出了一身汗,哈哈。幸亏那公孙家的小姐儿醒得及时,倒省了我编个借口。”
“公孙长安~”年轻公子喃喃念叨。
“可不是!就是那个为了莫成茗跳湖的女娃子咯!”
年轻公子依旧一脸浅笑,星眸却如那初春凌风而动的雪珠,光点闪烁、不带温度。
济仁药铺里的公孙甫看着客人远去后,便随管家匆匆往府里赶。刚进花厅,公孙甫便见夫人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安儿呢?可是开口说话了?”
公孙夫人早知道丈夫今日要谈一笔重要生意,如今没过晌午便见他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也是知道为了家中的那个麻烦精,连生意都不顾了。
“爹…”一阵怯怯的声音,长安从里间走了出来,眼神里带着陌生与试探。
“安儿!我的安儿啊!”公孙甫紧紧将女儿搂进怀里,那种小鹿初降人世般的维诺眼神,再一次唤醒了公孙甫对发妻的思念和愧疚。当初白手起家时发妻的奉献与陪伴,却没能坚守到共富贵的时刻,安儿不过2岁,孙氏就撒手人寰。女儿如今性格骄纵、遭此大劫,公孙甫深觉自己有愧。如今,他的安儿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他紧紧搂住女儿,不禁老泪纵横!
常宁在上一世辜负了父母的舐犊情深,这一刻,当她被搂进父亲怀中时,那松软的衣料里熨帖出家的温暖与父亲的心跳,似乎,有一种叫亲情的东西,再次涌动。
“爹…”
“嗯,安儿,爹在呢。”
“爹,我好多事情想不起来了。我为什么会跳湖,还有好多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
“记不得最好,记不得最好。安儿放心,以后有爹在,安儿再不会受委屈了!”
“嗯,爹!安儿以后一定乖乖的!”
公孙夫人看着父女俩紧紧拥抱在一起,轻轻拭起了眼泪。下人们看着一家三口和睦团圆,也纷纷感慨良多。
可惜的是,没有人会看见公孙夫人袖内攥紧的双拳,正如同没有人会知道未来何去何从。
上一世,常宁辜负了亲情,最后却被爱情辜负;这一世,长安,你会选择相信亲情还是再次出发寻找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