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十一香

4、莫茗茶馆 第一眼，

　　“瞧见没有！那就是前日子跳湖的公孙大小姐！”
　　“我瞧着，看起来倒比以往要乖巧一些了！”
　　“嗨！你懂什么！上次吃了莫先生的闭门羹，这回当然要学乖一些。”
　　“就是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咱们打赌，过不了多久就要打回原形啦，哈哈哈。”
　　长安一路从府里出来，自上了南街，周边议论声纷纷就再没有停过。兰锦时不时回身看一下自家小姐，要是往常恐怕早已鸡飞狗跳了，可如今这小姐呢，眼观鼻、鼻观心，偶尔停下挑选一下小东西，似乎心情大好。
　　其实长安的心态实在是很复杂，一来听着别人议论确实心情不爽，二来却也是得了不少在府里听不到的小消息。到底原来的公孙长安为何跳湖，这个隐患要是不除，不知今后又引出什么事端。
　　大病初愈，没走几步就香汗淋淋，眼见着前面一家茶馆，外面看来门可罗雀，透过门厅的隐隐轻纱却可以看到人影闪动、丝竹绕梁，可见别有一番洞天。
　　“渴了，进去坐坐吧！”
　　“小姐！不可以！”兰锦远远看见莫茗茶馆就心里发紧，小姐果然还是忘不了莫公子么！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怎么了？不就是个茶馆么？”长安一脸莫名其妙。莫茗，莫茗，难道就是那个莫公子？如果是这样，就更有必要探个究竟了。
　　“看看看！那个公孙小姐又进去找莫公子了！走走走，去看热闹咯。”
　　正在茶馆里间斟茶的莫成茗，听见门厅传来一阵骚动，眉梢一挑，旁边就有小童耳语一番。
　　“公子，看来成茗的茶道只有改日了。”
　　“哦？”对面的年轻公子正是那日马车中的人，“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必要时可以让康叔帮手。”
　　“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莫成茗搁下陶壶，微一颌首便转身离开向门厅移步。
　　长安此时已经在台下寻了一张位子，刚想要点单，却见小二面色不虞地将一本单子摔在了桌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兰锦记得上次小姐来茶馆就是被这个下人撵了出来，见他这样的态度，更是旧恨添新仇。
　　“哼！这就是对某些不知廉耻的女人的态度！”
　　平安拿过茶单子，细细地翻看着，一边对着小二轻笑，“不知廉耻？那么这位小二哥，可否给小女子解释一下，何为廉、何为耻呢？”
　　“这…这个…”小二一时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
　　“所谓廉，可以知深浅；所谓耻，当是晓进退。不知廉耻，应当就是不知深浅、不懂进退啦。小二哥，你说是也不是？来，要一壶杭白菊。”长安将单子一合，轻轻推到小二一侧，举手投足间竟是说不出的潇洒畅快。
　　莫成茗走下楼时看见的，便是长安这一连串的唇枪剑雨，似乎与印象中那个只知强出头的富家千金不太一样了呢，莫非上次吃亏之后就改头换面？还是以退为进的小计谋呢？莫成茗轻轻上前，止住了转身准备去泡茶的小二。
　　“公子，我…”
　　“公孙小姐何必与小童斤斤计较呢？本公子记得，上一次莫茗茶馆就已经明示，禁止公孙氏长安踏入茶馆一步，如今公孙小姐不仅入得茶馆，还羞辱无知小童，究竟是谁不知廉耻呢？”莫成茗紧紧盯着长安，看着一道秀眉慢慢蹙起，他嘴角渐渐浮起得意的笑：公孙长安，既然你不吸取教训，今日就教你身败名裂！
　　长安万万没想到，这茶馆竟然做到了这么绝，也不知道前世的公孙长安究竟与这茶馆主人结下了什么梁子。看着对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长安隐隐觉得自己身体里窜出一团无名之火似要发作，可周围围观人群的指指点点、奚落鄙夷让长安又想起前一世争强好胜、冲动贸然落得的悲惨境遇来，登时如一盆冷水灌顶。
　　“唉，莫公子说的是，倒是小女子大病初愈，一时间忘了茶馆的规矩了。也罢也罢，好大的一家茶馆，偏要与我这小女子置气，竟是连口茶都不愿给的，我也还是莫要自讨没趣，这就另赴他处吧。”
　　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后，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长安便拉着还要争辩的兰锦匆匆离了茶馆。莫成茗未想到自己的一番羞辱之后，长安既不发怒也不还嘴，到头来还显得自己没有风度。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茶馆门口一闪即逝的窈窕身影，未觉楼上一年轻公子摇着折扇、笑得狷狂。
　　“说！到底我以前和这个莫公子结了什么梁子？”长安气急败坏地揪起了兰锦的耳朵，只恨自己不能直接钻到这丫头的心里去。
　　“小姐啊，您就饶了锦儿吧，老爷说过这可是禁忌啊。您好不容易把莫公子给忘了，可别再回头了！”
　　“行了行了，不逼你了，去，给我买两斤槐花糖来。”支开了小丫头，长安便走进街边的小巷，不过一注香的时间，只见一潇洒公子从容迈步而出。上一世，为了陪文哥哥，常宁可没少女扮男装，没想到到了这一世，还是要吃老本行。
　　“这位兄台，刚才见你们在讨论这公孙家大小姐，不知这小姐究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与这茶馆主人又有何恩怨情仇？”还是回到莫茗茶馆，这一回长安底气十足，摇着折扇，与食客攀谈起来。
　　“哈哈，这位小兄弟看来不是本地人啊。这公孙大小姐的故事，还得慢慢道来…”
　　“大兄弟，您慢慢说，哈哈，这茶水就由在下为您续上…”
　　“那就有劳小兄弟了，哈哈哈。”
　　二楼的莫成茗正在专心致志地表演茶道，丝毫不知道刚才自己奚落的小女子竟然大胆地回到他眼皮底下；他当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对面地年轻公子，正含笑看着楼下那个扮男装漏洞百出、听自己糗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女子。
　　自打进了梁南城，越楠生三次听到公孙长安的名字，原本以为是个飞扬跋扈的骄蛮样子，却不想如今竟是见好就收、机智灵动的样子，平生第一次，他似乎很想知道这个小女子会给战后的梁南城带来些怎样的谈资，又会给眼前这位自视甚高的莫公子带来怎样的麻烦呢？
　　第一眼，我只是好奇；第二眼，我想要靠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我们彼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