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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十只手指就是绝望时扶手 ...

  •   “故事的后来呢?”江歆雨问。

      “后来那个女孩等到6:45,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有一段时间,终于离开。在她擦过我身边之后,我竟发现我失去了等下去的支持力。没过多久我也走了。”

      下山的路司机差点把江歆雨晃吐了。江歆雨看着旁边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安然,“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安然很淡定地说:“以前已经吐过了。”

      若要说HK有什么地方埋藏着安然最深的情怀,那也许不是摩天轮,但一定是the eslite bookstore。

      作为一个不屑于与很多人为伍的年轻人,那一句话始终令安然深刻:Books, and Everything in Between.

      安然说那一次逛累了,自己便随手拿了本书坐下来看一看、停一停。直到某一刻,广播里一个很甜美、很温暖的声音,用毫无口音的中文,问自己:“欢迎来到诚品。不知道现在的你感觉到快乐吗?”

      一听到那句话安然几乎手震,好似整个人顷刻间身上的所有部件七零八落,骨头粉碎成粉末,情绪如花般零落作满地残红。然后真的好快乐。原来真的存在那么一刻,会觉得at this moment,坐下来停一停,真是太好了。

      而在上海书城,从来都只会有人问自己:“同学,对英语有兴趣吗?”

      在HK吃饭,安然都会点奶茶。江歆雨有些诧异:“我记得你不喝牛奶的吧?”

      “因为HK的奶茶是茶味重,重到已经把奶味盖过了,所以我可以勉为其难。何况也不是因为我喜欢,只是因为我不喝coffee。两相对比,I’d prefer milk tea。”

      “知道你受不了coffee的那股味道。为了你,我连coffee都戒了。”想当初江歆雨打算添置一个coffeemaker时,安然那叫个呼天抢地、哀鸿遍野。

      安然现在倒开始讲公平:“那我也为你戒一样东西?”

      江歆雨立马两眼放光,充满期待:“真的可以吗?”语调都是昂扬的。

      “你先说。”

      “处女座戒鸡糟?”

      安然迅雷不及掩耳地颓废下去:“你这是要我戒命啊!”

      “啊哈哈哈~~~”江歆雨心情愉悦得不得了。

      从九龙公园出去见到弥敦道。对于一座城市,有些路你没踏过便不会知道“街角流过声线”的含义。这是城市的气质。像是不知道某间小店竟会传出“我叹气了,你都说中了,如数家珍不多不少”。你听过,熟悉每一个melody的高低起伏,唯独想不起来它到底叫什么歌名。

      像关系亲密的恋爱,但比恋爱更精彩。

      兜了那么一大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来到维港。

      江歆雨告诉安然她的感慨:“HK与S市好像但又不一样。比如ifc与ifc、K11与K11、apm与iapm、大概还包括ICC与SWFC。”

      安然看着对岸的中环:“你不能拿年级第33与年级第110比。这对年级第33是一种侮辱。”

      江歆雨耸耸肩,不太上心。“如果我说维港的夜景要美过外滩,你会不会服气?”她吸取教训,来到海边,终于套了件厚外套。

      安然笃悠悠地点点头:“服气。我太服气了。我很不赞同一句话:‘上海与香港,就像纽约与伦敦。’我不认为一个发展中国家的最发达的城市,有资格跟纽伦港相提并论。”

      “我第一次看陆家嘴就发现了,都是霓虹,全市LED。”

      “很正常。一个真正的cosmopolis,它的夜景是有内透的。像东京。东京你一看就不是西方城市的那种感觉,它的格局完全是亚洲式的。但是你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它是发达国家城市,而不是一个中国城市。因为它色调很白很干净。这当然和环境质量有关。更关键的,东京的夜景灯光大部分都是室内映射出来的,不是为了好看,刻意弄很多灯饰工程,做作地用彩灯打上去。”

      “你看过很多不同的东西,而我没有。”

      “你不需要,你已经有最好的了。光看它就足够了,何必纡尊降贵?人不是非得有经历才算完整,有些经历只会玷污你的灵魂。”

      “嗯~能让你这么picky的人欣赏我的灵魂,说明我的灵魂还不错~”怎么好端端一个严肃的话题一下子被江歆雨扯得不正经了呢……?

      鉴于这是公众场合,安然只好拖着江歆雨的手沿着海滨一直走。脚下石板路踏不出足印,亦算共舞。

      “你有没有在这里等过2小时?”江歆雨问。声音像海风,吹散在风里。

      “有。还有sky 100.”

      “一个人?”

      “一个人。”

      “这像不像是一种积累?终于有一天发现,过去所做的那么多那么多事情,在遇见了那个ta后,统统统统有了意义。”江歆雨吹着海风,似是一种感触。

      “我始终认为,人须首先把自己变成更好的自己,否则遇见谁都白搭。”

      “嗯。”江歆雨在海风中点点头,头发被吹得凌乱飞舞。轻盈得质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发丝无法逃脱在风力作用下的身不由己。她说:“还有不要着急。ta总会来临。What’s meant to be will always find its way.”

      安然歪歪头,有点捣蛋调皮:“尽管不是脚踏七色彩云。”

      江歆雨强势地把手往安然腰上一揽,让她整个人贴紧自己,自负地声明:“你就不要想了。你的‘那个ta’开Ferrari。且只能是我的Ferrari。”

      “哦。”安然很听话地点点头。

      当看到中环摩天轮的时候,你就会感慨HK如斯弹丸之地,能做到今天这一步繁荣真的很不容易。住宅楼、写字楼像插针一样地矗立,还要腾出那么多娱乐、设施、观光、自然与风土人情。

      中环码头的海水很碧绿,绿油油的色彩咄咄逼人地撞进江歆雨的眼睛。它不及那不勒斯的海岸线那般优美到将人类的语言都显得贫乏无力,记住“看一眼那不勒斯,然后死去”,假如你失去生存的意义。美到极致,它一定会伴随着感伤。“绝美”的“绝”字,透露着多少“绝望”?那不勒斯就是一座能把人类的眼泪融出来的城市。

      “陶醉”是可以放置在地中海的情绪,而不适宜维多利亚港。不过维港到底这般美丽。安然说自己心目中最宁静的海,坐落于日本。

      欧洲如油画般浓墨重彩,日本却是个与“静”有关的国度。多么合衬?安静、宁静、平静。

      何况安然还有点洁癖。

      HK看见有不算少数的女士吸烟。江歆雨也是闲得慌,谈天说地聊理想,随口甩了一句:“如果我吸烟你会怎样?”

      “我把你丢出去!”

      安然这句话说得极快、极重。说得江歆雨都愣了,完全没有预料到安然会有那么大反应。脑袋立马转向安然这边,一脸“不明真相”地看向安然,眼神里全是惊异、纳闷与“这是什么情况?”。

      这次安然毫不躲闪,直接迎上江歆雨的视线。告诉她:这是我的立场,你要尊重我的决心。

      江歆雨脸色一阴,一记狠手捏住安然的脸蛋,捏得安然哇哇乱叫。“哎呀~人家只是说说而已嘛~干嘛那么凶啦~~~你对我很严格的喏~~~”——这娇撒得有点吓人。

      安然何曾受过这待遇?从小到大因为冰冷的气场,只要语调冷上半分,面上一严肃,所有人马上被震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没想到碰上江歆雨这么个……这么个迎(mei)难(lian)而(mei)上(pi)的。

      安然的情绪开始产生波动,这种波动称作“慌张“,明显是已经倘不牢江歆雨。但是已经过了孩子的年纪,又不能像小喷友一样嬉笑打闹,which一点都不庄重。她竭力控制场面,平复江歆雨这个歹徒的情绪,做歹徒的思想工作:“先放手、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们要摆事实,讲道理。”

      “不许对我那么凶。”江歆雨进行交涉。

      “I am kind, OK?”安然没好气地解释。你们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你对‘kind’的定义真是发人深省。”

      回来的那天着陆PVG已是夜晚。两人坐在接机的车的后排,上了高速开在回家的路上。

      高速公路上的盏盏路灯像是照亮归途的点点星辰。有时候那种一下飞机,从城市的郊区开往市中心的画面真是孤寂又美丽。让人的内心感到沉静,任由思想放空,回首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的岁月历程,思考人生的意义。

      然后在孤零零的灯光中,找到人生本就没有太多意义。“长大”不过是种悲剧的开始。只是这条高速公路还需继续开下去。不为什么,你不可以停在这里。

      有一晚安然落机,那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她去停车场拿车,交了250元停车费。独自开着她的Porsche远离境外,副驾驶没人陪她聊天。她就打开车载音响,她喜欢听音乐。多么应景?任我行。“亲爱的,等遍所有绿灯,还是让自己疯一下要紧。”

      她真想一路油门加下去抵达世界尽头,那里天和地汇聚于一点。她也不知道到了那一点以后要干嘛,只知道那一点有无穷大的吸引力。

      最后,一个岔路口,她上杨浦大桥了。

      江歆雨说:“旅行回来后我的心理真不适应,似乎还停留在旅行的状态。”

      “通常旅行回来后第一件会忘记的事,就是出门带钥匙。”

      “Yea……你永远能把抽象的事物描述得那么血淋淋的具体……”

      “因为这些都曾是我血淋淋的教训。”

      “那后来你怎么办的呢?”

      “Call我Mammy。我Mammy有spare key。”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一个旅行回来后,会安安心心回归工作状态,坐在办公室8小时的人。”

      “这都被你看穿。有一次我开在高速公路,我真的很想辞职。其实工作对我来讲根本就是无所谓的。我从小到大没缺过钱,就算手插在口袋里什么都不做,每个月我的账户都会有笔钱进来。我没有非工作不可的理由的。上班于我而言,真的就是个打发人生无聊光阴的形式而已。而且这种形式,同样花2个小时,相对于在维港从天亮发呆到天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四面墙显然更加垃圾。那一次我真是,就差这么点,就差这么点,你就见不到我了。”

      “后来呢?”江歆雨握着安然的手紧了紧。她只想听后来的那个转折。

      “后来因为我懒,懒得辞职了。辞职老麻烦的,还要找工作、换环境什么的,想想也就算了……”

      江歆雨哭笑不得,这叫什么见鬼的理由?

      “不过后来我的心依旧没有收回来,依然迷恋那种飘浮的状态,四周围去。如今自己生性了——大概,回想当初,我领导没有被我气死,他的心脏是强大的。一次我想请假,公休又用完了。我绞尽脑汁搬出了‘产假’的借口:家里的狗养小狗了。”

      “……”

      “——最后他当然没有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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