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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想走两步便换对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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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江歆雨拿了三天假期与安然去了HK。这是重要的:我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尽管不是somewhere ONLY we know,这个星球还剩多少地图之外?难道真去Salar de Uyuni?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来年岁月那么多。
通常旅行需要收拾行李,两人都无动于衷。她们皆有些看不懂彼此:你就带人去?
安然表示不是。“我还带钱去。”整理那么多东西干嘛?麻烦。可以到那里买的嘛!
一字记之曰:懒。
江歆雨表示自己方面已经打电话关照过了,从来都有人替自己准备。同时向安然伸出了援助之手,没收了安然的通行证,让人一同办理。到底安然是自己的人,自己当仁不让应当罩着。
安然毫无挣扎地束手就擒,“你办事我放心。我只是多嘴一句:CX。”
江歆雨刮刮安然的鼻子,picky,“Is there any other airline”
安然点点头,江歆雨你何曾知晓人间疾苦?“在我年轻的时候我觉得人生多么无聊,所以我把各种可能性都尝试过一下,无时无刻不感受新奇的同时大多数时候恶心自己。当然我保有我的底线,中型机is the bottom line。我不想消失天际,我不想成了谜。By the way,人如果过了30岁,还老是春秋亚航还红眼,那我觉得ta有必要好好检讨人生。”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江歆雨耸耸肩,她很少在意这方面。所有人都会替自己安排妥当,从小到大,自己要做的只是人过去。
“因为你从未在CA上感受过landing的动魄惊心。那一次我心脏病都差点被land出来……固然CA的safety record基本可以说是second to none,但照这么开下去早点晚点的事情。”
“我无非这些:UA、AA、DL。起点与终点不过PVG、JFK、EWR。”
“如果是我,我会CX在HKG中转,或者NH在NRT。”
“但是我的人生没有中转哦~只有直飞。”江歆雨走到厨房,打开满柜花茶,冲了两杯camomile tea。回头望了一眼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安然,安然遥远地向自己比了一个“V”,随即江歆雨“泼咯”“泼咯”放了两块方糖下去。
江歆雨端着茶杯走到厅里,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你怎么camomile tea都要放糖呢?”
“因为人生实在是太无趣了,我需要一点糖分来让自己开心一下。”安然端起茶杯,怡然自得地轻啜着。
“你让自己开心的方式也包括纯属挥霍时间的无谓中转?”
安然想了想,觉得完全可以这么说没有错:“我是很喜欢放任自己迷茫一段路程。”
“可是你在机场兜兜转转,都只是一个人的迷茫。”
“Sure~我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允许自己发生迷茫。迷茫是‘独自’的私有物。”
“那我们去HK呢?我没去过那里。”
“我懂。价格差不是问题,时间差才是问题。”
“其实不是哦~如果我真的想要什么东西,随便出句声就得了,总会有人帮我送过来。我不去只是我没有去的必要。”
“I get it.”安然挑挑眉,眼睛里有一种光:“你自由,却没享受太多自由;我不自由,我却拥有很多自由。”
出境当天,江歆雨让司机接送两人去机场。从市中心到PVG除非有车,自己去是非常不方便的。而停车费也不便宜,还是露天的,安然以前独自出境时,开车多少有点不情愿。
托运行李后,司机目送江大小姐安检过关,确保安全。直到目光都送不过去之处,方才转身离去。
安然和江歆雨等在登机口。安然没来由地说:自己好喜欢机场的感觉。建筑设计所带来的现代化美感,还有整个空间的情绪。有一个清晨,自己又一次一个人的离开。当时自己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机场瞎逛,有一刻觉得机场就是游乐场。
她又说:“相聚在这里,别离也在这里。但无非别离。总是别离。”
江歆雨一直握着安然的手。机场那么多匆匆的旅人又何时注意到她们一直交握的手?人人都是那么小小的存在。江歆雨说:“这一次我和你一起走。”
两个小时的飞行很短,captain的语气带着许多的轻松,就像每一个踏上旅途的游人。当然更主要的是对于CX,去HKG相当于回老家了……
起飞很稳。安然发现每多一次,自己内心的悸动就会少一些。最好的例子就是旁边自以为常,百无聊赖翻着杂志的江歆雨。安然还记得第一次从地面腾跃而起,那一刹那的冲击令到自己突然分泌出一股几欲热泪盈眶的情绪。那时的她靠在座椅上,注视着飞机升起,飞速远去大地。一会看天,一会看云。她暗自下定决心:从今往后的每一次take-off都会好珍惜。然如今,竟是连心动的感觉都快失去了。
到达后江歆雨果不其然在接机口看到Daddy安排的,全程接送自己的司机。Check in后江歆雨问安然“想去哪里?”安然问江歆雨“你比较想去哪里?”两人对行程都没有准备。对安然,HK早已如同兜S市那般稀疏平常。谁会为在自己的城市旅游而计划一番?江歆雨则是从来不需要做这方面的准备。
江歆雨毫无头绪,“你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有。我一直很想去The Peninsula里面看看。And now I am staying here.”
“……Fine.”
“在很想逛风景的时候,我一个人逛完了。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只是陪你。陪你逛风景。”
“HK已经被你兜得底朝天了?”江歆雨只是随便问问。以安然固执的性格,也不是没可能。
没想到安然否认:“也没有~”语气是无精打采:“很多地方我也没去。旅行必须留点遗憾,不然下次再来怎办?”
“不如由你来做我的导游?以前的那些‘一个人’都是为了今天能够带我去那里。”江歆雨亲昵地拨开那一根根缠绕在安然颈肩的秀发。
“My pleasure。我是处女座,very thoughtful。”安然展现出极致的风度。
今晚讲嘢夜唔夜?咁啱我就有部车。
安然带江歆雨去山顶看夜景。山顶很冷,江歆雨估错了HK的四季如春,穿了一件花卉般粉红的飘逸长裙,拼贴了些毛茸茸的花朵立体,配上chelsea boots,整个人有点花枝摇曳,瑟瑟发抖……安然看不下去,从后面搂住江歆雨的腰,把江歆雨整个人都环在怀里。
江歆雨下意识地回头看看安然,安然马上掩饰,假装不经意,把脑袋垂下去。趁天黑,不给江歆雨看出来,自己脸上一片片,比粉红波长更长的玫瑰红。
江歆雨心知肚明安然的腔调,得意地笑笑,干脆把整个人往后躺,重量悉数承受在安然身上。她的后背贴着安然的前胸,都能感觉到安然略微有些变快的心跳。耳边拂过的是因脉搏急促而抓紧呼出的气息,带着体内呼吸系统循环出的暖意。江歆雨不知是就此不再寒冷,还是因此忘了寒冷,总之她不再颤抖。而是很安心地看着眼底尽收的夜景。
这也许是世界最美的夜景。
如果还能保持客观理智,就请加一个“之一”。
可与爱人相拥面对这个世界,还需要“客观理智”这些东西?
“和NY不同,HK的高楼真的很密集。”江歆雨慢悠悠,施施然,一个字与一个字倾吐之间如同徐徐流淌的泉水,清脆动听。
“但到底NY世界第一。”
江歆雨随便指了指,夜幕让人的视线不再那么清晰,但她相信安然看得清,因为安然的心在自己这里。“山上好多植被。那次我和你吃饭,在Jin Mao上望下去,陆家嘴的绿化真的好少。”
“HK是这个国家绿化率最高的城市,当然你懂的,这不关the party什么事。”
“风好大。”江歆雨头发有些乱了,安然温柔地帮她捋直。
随后,安然低低地在江歆雨的耳畔说,带着她独有的沉静与抑郁:“我第一次上山顶,想要留住这份美丽,说到底是人性的自私。我大概5点多到的,那个时间点观光客还不是络绎不绝。我占了个position,太阳都没开始西沉,我就站在那里等。在山顶的冷风中,什么都不想,就看着山底的风景。然后景致由白日到夕阳,天际被染成红色,现代都市星星点点的灯稀稀疏疏开始亮起来。逐个逐个,直至全亮,instead天空彻底漆黑。像是一大片一大片,人造的,粗暴的繁星。我站了近两个小时,原来自然界的景色真的可以让时间的流逝变得具体实相,就像握在自己手里,被风吹走、吹走、吹走……最终空手。”
江歆雨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安然。而安然的眼睛依然在叙述那个故事:“我试图宣布我站在那里看两个小时的原因,是‘每当变化时,便知时光去。’,但其实不是。当时我旁边站了一个女孩,她也是一个人。甚至或许在我站在那里之前,她已经站在那里。身上披的和我一样,一件毛呢大衣。这人得多寂寞多无聊多没事干才能一等等这么久?我偷瞄了她的讲解器——这个行为完全没有难度,毕竟一个人站在你旁边90分钟——她的讲解器是日文。倏忽间我感慨真不愧是富士山民族。倘若还有人质疑,她的iPhone language是日本語。等到一半她都开始被冷风吹得嗅鼻子了,依旧不放弃。后来人渐渐增多,栏杆周围皆被占据。有个人拍拍她,用中文问:‘能不能让我拍一张照片?拍好就走。’她怎么听得懂?都是黄种人,谁又能一眼分辨出?韩国人倒是真能一眼就看得出。她没有睬人家。我往后扛了扛,让出点身位,那人看到我,赶紧说了声‘谢谢’。很快地拍了两张照片离开。”
江歆雨饶有兴致地看着安然,听她说后面的事情,眼神带着鼓励。
“其实我原本是想把天亮到天黑的一套风景全部阅历个遍,后来不知怎么地,目的在我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变了味。我就想看看那个女孩会等到几点。她不走我也不走,我不想输给她。”
江歆雨翻了个白眼,差点腿一软,怎么那么幼稚?不行不能说安然幼稚,否则安然要伐开心。赶紧替换:“你怎么那么好胜?!!”
安然诚恳地点头,一人做事一人当:“自问仍好胜。”
“我懂。处女座,好胜。”江歆雨一副“我能理解”的模样。
“不,”安然急忙替自己的同胞解释:“请听我客观地说一句:处女座不好胜。我好胜只不过是因为我是好胜的处女座。”
“For God’s sake……”
“啧”安然显然对江歆雨的态度不甚满意:“我发现你对我们处女座很不友善呐!”
“喏喏喏”,江歆雨这语气仿似在说:你自己看看!
“想怎样?挑衅是伐???我告诉你,为了反击你老是嫌弃处女座,我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在网上找了一段关于狮子座的坏话。哼哼,怎么样?问你怕没?!!”
“什么什么?”貌似触发了什么很奇怪的机关,江歆雨一脸期待。她都很想看到别人眼中的自己。
“如果你错了,认错一百次狮子们都不见得原谅你;而要是狮子们错了,认错一次你要是不接受或者摆姿态,那么恭喜你:你又错了。”
“……”江歆雨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谁写的?让ta站出来!”
“你要打死ta吗?”
“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