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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爱失踪就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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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歆雨看着坐在沙发上,坐姿是死样怪气,但声线竟是如此动人的身边人。她发现安然很适合唱陈奕迅的歌,key刚刚好,承载了完美的质感,低音的冷艳字字压到音准,可就是如此的冷,却偏偏把心中那强烈、孤傲的情感融入歌中。还有愤怒。不知道怎么地,江歆雨就是能在安然的歌声中找到愤怒,几乎贯穿于每一首歌中。安然以极其强势、压倒性完美的声音气场,逼着听众侧耳倾听。她不是单纯有音准技巧,她的情感更加准确到位,更加直指人心。
江歆雨心服口服地鼓掌,眼里全是欣赏。嗯~我的人。“你唱陈奕迅真的唱得很好。
Tell me something I don’t know. 安然自满,可惜她有大把自满的资本。
“有没有别人听过你唱歌?”江歆雨倒是有点吃醋了。
“我读大学的时候跟同学出去唱。她们本身不喜欢的陈奕迅的,粤语歌听都没听过。结果听了我唱的以后……”
“都开始喜欢陈奕迅了。”江歆雨醋坛子打翻了。
“对的。”安然翻了个白眼。
“讲身世哦,你怎么会喜欢唱粤语歌的?”江歆雨问。
“因为它难。其它歌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唱它们怎么显出我水平高?又怎么把我和凡人区分开来?我是不一样的。我是最特别的一个。”
江歆雨也放任让安然得瑟。只要你喜欢的人开心,有什么不好?没那么多人需要放在眼里,没那么多眼光需要去在意。“嗯~最喜欢陈奕迅的哪首?”声音很安心,甜甜腻腻。
“一开始我最喜欢《Shall We Talk》,可能跟个人经历有关。”安然的内向,不善于表达,偏却情感强烈、敏感。“后来我识得去破执,我明白,我最喜欢的是《富士山下》。”
“嗯。”江歆雨觉得,这个选择非常不安然。果然听到安然接下去——
“我喜欢陈奕迅,和那些随随便便喜欢陈奕迅的不一样;在他那么多歌里,我最喜欢《富士山下》,也和那些随随便便喜欢《富士山下》的不一样。人这一生要看多少眼富士山才算足够?我曾去到日本,在箱根看到人生第一眼富士山。那山顶的积雪,神圣的静美,让我找到答案: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我泡在温泉,我去的时候是3月底,可惜花期不可期,樱花尚未完全争先恐后地盛放。温泉的温暖,令到我忘掉冬天的寒冷。那时候我开始相信一切有尽头,有时候,有时候。我一直坐着,坐看雪与万物在我眼前渐渐融化。原来是真的,雪花绽放的气候、醒着亲吻的温柔,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江歆雨猛地有些胆颤。一向要什么有什么的江家大小姐何曾胆颤过?却是真实发生了。她生怕来不及地抱紧安然,用了自己都不知道几牛顿的力量。然后故意带点撒娇,试图以撒娇蒙混那些胆颤,转换气氛地说道:“下次去日本人家也要一起去!”
“哦,好啊,没问题啊。Let’s go, right now!”安然也马上跳脱,很配合地把每个字的音调咬得轻松愉快。有些情绪,其实她都不想沉浸。那只是一刹那而已,好比微尘,谁会为微尘伤心?
之后江歆雨都会牵着安然的手,在安然唱每一首歌的时候。
安然说自己以前也曾回答过这个问题。那时候自己说最喜欢的一首陈奕迅的歌是《黑暗中漫舞》。那是为了装逼,因为它够冷门,够心碎。支离破碎的那种碎。幻想整间屋子都是黑的,只有天使降临人间的那点光芒,在自己的头顶上。自己仰望那点光芒,心如死灰。为什么不带走我呢?为什么把我留在地上?我是多么地埋怨你啊,埋怨你离开我;我很孤独、无助,想爱你却爱不到。
当然还有个理由是因为它的低音够低,没有多少人能低得下去。安然唱这歌可以炫耀。天生炫耀。没错,就算让你们知道,你们也没我唱得好。
江歆雨觉得两人应该合唱一首,to memorize something, which is beyond words.她征询安然。安然说:“你随便点,我全都hold住。”好似安然一世的嚣张在唱歌上呈现得淋漓尽致。
江歆雨选了《Somewhere only we know》,问安然key会否太高?
嚣张的人从来不会示弱。安然表示:“没关系,勉为其难我也可以。”
江歆雨说:“这首歌曾陪伴自己在大学里的一晚晚夜。”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透过窗外,想象New Jersey每一栋大楼那一点点黄色灯光。它与星光不可比拟,是人类现代化城市的凄迷、遥远与孤寂。看着它你会醒悟或者没醒悟,whatever你的灵魂深处,都会捕捉到:其实人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尽管它是如此美丽。
然后眼泪就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沦为地板上的一滴水渍。没人会为你的眼泪心痛,过一会它就会蒸发风干,这个世界都懒得搭理你的情绪。甚至觉得厌烦,为什么弄脏地板?你这样廉价的伤春悲秋是为了谁?你又以为你是谁?
你没资格伤悲。
安然说:“我是在工作第二年听到这首歌。那时候的我一事无成,当然现在的我同样一事无成。它在绝望中带着希望。绝望,希望,绝望与希望……到最后,我想我选择了希望。”——说到这里,安然点点头表示肯定,对自己,也是对这首歌。“Therefore,《Somewhere only we know》在我心里的那份歌单上,我把它划作‘美好’那一个归类。”
Key是有点高,对安然来讲。但一点都不影响她的technique。
更重要的,摆在歌里的感情。
I knew the pathway like the back of my hand. ——江歆雨忆起在美国的时光。异国他乡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十字路口,每一个红绿灯都仿佛了若指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那么多不认识的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好像他们的生活与自己无关,自己的也与他们无关。不同肤色、陌生面孔,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可偏偏相聚在这里。走过同一条路,等在同一个十字路口,看着同一个红绿灯。我们记不清彼此的脸。我们相遇,却成了不相交的平行线。
然后她问:Is this the place we used to love Is this the place that I have been dreaming of ——我不知道。我没有方向。我很迷茫:这个地方就是我过去、现在、将来都憧憬的地方吗?是不是在这里,我的人格就可以完整?我的爱情可以落地生根?
Simple thing, where have you gone I am getting old and I need something to rely on. ——当初安然repeat这首歌时最听得入耳的就是这一句,就像一个人跪在天地之间祈求一样。天空是蓝色,飘着几朵洁白得不曾受工业污染的云;底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丛,周围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同伴。如今她唱起,那种空旷的,带有灵魂的孤独。比没有灵魂的来得更动魄惊心。
天大地大,四方如此广袤辽阔,可她在这尘世中只是小小的一个点,孤零零,没有陪伴。一个人,她什么都抓不紧,眼睁睁看着时间以秒针的体现方式从自己眼前溜走。一切都无能为力,所有都无可奈何。
So tell me when you are gonna let me in. I am getting tired and I need somewhere to begin. ——你告诉我。我真的很想重新开始。你告诉我,我该去哪里才能走回过去?我该去哪里才能把过去自己犯的错全都纠正一遍?你告诉我。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And if you have a minute why don’t we go ——江歆雨唱。如果你有一分钟,我们为什么不一起离开?离开只需要你的一分钟而已啊!只要你给我一分钟,我给你全世界。
Talk about it somewhere only we know ——只有我们。那个地方只有我和你;再也没有别人。别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我再也不想见任何人,我再也不需要见任何人。以后只有我们的爱恋,天大地大只得我跟你。
This could be the end of everything. ——一切都结束了,下一秒天就会塌下来。不如我们走吧!抓紧时间。我们的时间不多啦!我们走吧,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那个地方只有我们才知道。
只有我和你。
两个人。
So why don’t we go somewhere only we know
Somewhere only we k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