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圣》豆堡

9、第 9 章

　　对战

　　此时在公子府的另一边，一场对战已经开始。
　　正是在这一场比试中，白奕一共说过七句话，句句七字。
　　在开始布局时，她言道：“玉角帛边草肚皮。”
　　在行军布棋时，她言道：“左右逢源最适宜。”
　　在对手得意时，她言道：“切莫贪吃走小棋。”
　　在对手被困时，她言道：“几子将死请暂放。”
　　在对手失误时，她言道：“棋精再少要保护。”
　　在对手急躁时，她言道：“棋过一半要冷静。”
　　在最后收官时，她言道：“一旦走尽无余味。”
　　白奕赢的漂亮，极大的发挥了她对全局的把握，对每一手棋的巧思，对对手的围杀。
　　棋士甲自愧不如，万分羞愧。可此时即使自尽也不会全了他的名节。
　　一时，棋士们纷纷闭紧了嘴巴。
　　其他士人见此很是不满，他们知道甲虽然不是棋士中棋力最强，但绝非算弱，此时甲却输了。
　　在不满中，这些人也面面相觑了起来。
　　半晌，有一人站起，对众棋士言道：“谁人愿替甲而上？”
　　但众棋士虽然觉得怕一个女人有损颜面，但输给一个女人则更伤尊严，于是都未接话，只隐隐的把目光扫向素有棋艺第一人之称的牙。
　　奈何此时牙在一众隐隐切切的目光下依旧闭口不言。
　　有人急了，便出言唤道：“牙，牙可愿与之一战，当为我等雪耻？”
　　牙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众人，在他们的期待下，方才言道：“吾亦不及也！”
　　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吗？
　　这时，河站起，轻言道：“我言说白棋艺精湛，实是已知牙亦不及。”
　　可你也没说的太明白啊！众人有苦难言。
　　原来，公子一行方才回来后，众家臣就都听说了白奕的事情，气氛冲动之下，并未深究内里原因，牙也未多言，而河只是反复言称：白得公子看重，是因其才。

　　现下，似乎转向了无法收场的局面，在场众人都安静了。
　　突然有人小声嘀咕：“刚对弈中，我听闻那白口中念念有词，莫非其中有怪力做法？”虽然他的声音不大，但此时场面极静，众人也是都听到的。
　　有人思量，有人反驳，也自有人......
　　“她刚有何语？”
　　她刚才都说了什么？
　　有人接话：“仿若是...玉角...帛边...草肚皮，左右逢缘...最适宜，下面是...”
　　“切莫贪吃...走小棋，还有，几子...将死请暂放。”
　　“下一句是，棋精再少要保护，我实不明何为棋精？”
　　“还有，棋过一半要冷静，最后一句是，一旦走尽无余味。”
　　“对，是这样，是这样。”
　　“那这是何意？”
　　“何意？听着似乎有些道理。”
　　...
　　众人议论纷纷不止。
　　...
　　突然有人惊呼：“这莫是，莫非是那...棋诀？”
　　“啊！棋诀！世间果真有棋诀？”
　　有人反驳：“荒谬！围棋玄妙万变，如何有棋诀之说，真是荒谬！”
　　...
　　“妙啊！！！果真是妙极！”
　　这声音如此激动，仿若他已掌握了众人所想知道的事，引得众家臣都向他看去，是牙！
　　有人问道：“牙，何以大呼此语？”
　　只见牙满面红光，激动的看着白奕，灰白胡须一颤一颤的，嘴中念念有词。
　　细听之下，正是刚才白奕所言七句。
　　“牙，牙...”
　　牙终于回过神来，却并未答刚才那人所问，他对着白奕施了一礼，然后问道：“白可愿指点牙一二？”

　　白奕施施然站起，向着牙还了一礼后，朗声言道：“博弈之道，贵乎谨严。法曰﹕宁输数子，勿失一先。有先而后，有后而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势，与其无事而强行，不若因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必也，四顾其地，牢不可破，方可出人不意，掩人不备。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袭之意也。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也。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也。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也。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

　　这段话的意思是围棋之道，贵在谨严。其法则是：宁愿输掉几颗棋子，也不要失去先手。有看起来是先手而实际上落后的，有看起来是后手而实际上占先的。攻击左边则照顾到右边，攻击后边则照顾到前边。如果对手两块棋都是活棋，则不要去断他，如果自己都是活棋则不必相连。棋势应开阔，但不可太稀疏；棋路应严密，但不可太局促。与其舍不得丢子而求活，不如丢子而取得大局的优势。与其漫无目标地勉强行棋，不如顺其自然地自行补救。当对手子多而自己的子少时，先考虑活棋的问题。当自己的子多而对手子少时，一定要抓住时机扩展大局的优势。善于局部较量的人不争求一子死活，善于列阵的人并不在局部较量，善于作战的人不会失败，善于失败的人即使失败也不会溃乱。围棋这门技艺，开始时按常规形成态势，而最终要用对方意想不到的方法来取胜，所以一定要在确信自己的棋没有漏洞、牢不可破的前提下，才能出于对手的意料之外，乘其不备，突然袭击。凡是对手无缘无故地自行补救时，就表明他意在进犯突袭；放弃局部的棋子不救时，就表明他意在争夺大局的优势。随手投子的人，那是没有谋略的棋手。不假思索而仓促应对，这是走向失败的路。诗经中说：小心谨慎，又害怕，又发愁，好像脚下是万丈深谷一般。

　　看着被镇住的众人，白奕心中也不知该做何想。这是她曾看过的棋经十三篇之四，现在不过拿来一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