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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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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闻的热度总会过去,没有多久,闵致的生活就只剩下繁忙的事务和一个烂名声。
募集善款总是她必须面对的最艰难的任务,过去要忍受各种各样阴阳怪气的调侃,不动声色的鄙夷,现在更多了一点,就是那些轻佻随意的骚扰。
那些照片和北堂玺之间若有似无的传闻,与厉以恒的分道扬镳,彻底毁掉了曾经他为她维护的“慈善圣女”的形象。
在人们眼中,她可以被轻慢,可以被侮辱,可以肆意践踏,因为厉左使已经不再挡在她面前,北堂玺玩过她之后厌倦离开,甚至没有为她说一句。
“闵致妹妹,你看你瘦的,多让人心疼啊。”冯家公子大手笔的捐款她很需要,所以不得不忍受他的言语调戏,那些若有似无的肢体触碰也只能咬牙躲避。
原来以恒在她生命中的时候,一个“青梅竹马”的名分就能为她挡去那么多难堪,现在的她才开始体会最最艰难的人生。
冯家公子喜欢莺歌燕舞的场所,她只能忍着头痛陪着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完全没有进食的胃火烧火燎,却连皱眉都不可以。
她其实酒量根本就不好,只能喝很少一点点。更多的时候,她只是知道不能醉,所以都靠着意志在撑,如果醉了,工作就没法完成。
而此刻,羊入虎口,一旦醉了,捐款拿不到,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致一”再也经不起更多的丑闻了。
“闵致妹妹,来,再喝一杯,你放轻松一点,等会他们来了气氛才high!”冯家公子继续灌她。
闵致艰难地咽下,深深吸气以免自己失态,就在她狼狈不堪的这一刻,豪华包厢的门打开了,一群衣冠楚楚的贵公子走进来,其中最为抢眼的,便是很久不见的北堂玺。
他身边倚着新晋影后,连看都不看她,径自与冯家公子寒暄,英俊的脸上挂着邪气的笑,浑身散发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闵致艰难地咽下喉中的酒,只是一瞥,也足以看清他的得意。
包厢中人多起来,气氛也热烈混乱,酒意深深涌起,闵致强忍着晕眩想要移到角落。不管北堂玺有什么目的,她都要坚持住,此刻退了,他只会更加恶劣。
“闵致妹妹别走啊,来,到我身边来!”冯家公子使力一拉,闵致便一个踉跄倒在他怀里,周围立刻爆出起哄。
那些下流的、恶意的笑声,几乎将包厢掀翻。
闵致挣扎着爬起来,自己坐好,一面闪躲着冯家公子的手。她的表情始终沉着,没有显露丝毫的惊慌,就好像那是她的一张面具,怎么都揭不下来。
混乱之间抬头,就对上北堂玺的目光。
他拥着美人,品着美酒,姿势慵懒地坐在沙发内,漫不经心的目光含着讥诮,还有轻蔑,如果人的眼光可以排上兵器谱,他的绝对是致人内伤的榜首。
透过他的目光,闵致就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来来来,喝酒喝酒……北堂教主大驾光临,大家一定要尽兴!”冯家公子又开始向她灌酒。
北堂玺的目光越发尖刻,闵致只觉得如芒刺在喉,根本无法下咽。她勉力推开酒杯,气息微弱地说,“我想去一下洗手间。”然后便僵直着背脊加快脚步走出包厢。
她强撑着走进洗手间,便腿一软倒在洗手池边,趴在大理石台面上对着水池干呕,胸口扭绞纠结着一团火一般,连呼吸都困难无比。
艰难地伸手打开水扑在脸上,她埋头在水池里,连看看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样,过了二十年乖宝宝的生活,这么夜夜笙歌的感觉不错吧?”北堂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的还高兴吗?”闵致瓮声瓮气地回答。
“我简直要为你鼓掌了,倔强女被迫牺牲色相的苦情戏码,真狗血!”北堂玺残忍地笑。
闵致疲惫地站起来,完全不去看他,“那就祝你尽兴!”
“怎么,冯公子伺候得你很乐在其中?”北堂玺扣住她的手臂。
“你介意比较吗?”闵致冷笑。
他近乎粗鲁地将她拉近,力道完全不加控制,言辞充满了鄙夷,“说到比较,你的酒量原来这么好,我这才发现你能喝这么多。那一晚不过几杯红酒就让你投怀送抱,现在想来,是我被算计了吧?”
他距离她极近,她开始时一直挣扎,避免不了与他肢体接触,渐渐她力气越发散去,便在他怀中越来越软。这样的触感,这样的对话,让他不禁忆起那一夜,她酒醉微醺,全心全意依附他,在他怀中也是这样柔软如剥了壳的蜗牛,惹人心怜。
那一夜的记忆,在这样充满对立尖锐的时刻,竟然显得如斯温柔。
他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迷惘,曾经他不经意地付出那么多柔情,究竟是如何演变到今天这样针锋相对的地步?
“怎么,看见我算计别人,心有不甘?”她即使没有力气,还是依然言辞冷冽。
她永远只会推拒,只会曲解,只会激怒他,即使上一秒柔弱得像是要碎掉,面对他也能随时竖起坚强的壁垒。
“不,我只是惊觉自己之前投入太多,想让你知道自己的真实价码!”北堂玺怒火蓦然而起,强行拽着她拖到包厢门口,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听包厢里爆出的哄笑。
冯家公子的笑声尤为刺耳,充满了yin邪,“你们要不要加码,一人一万未免太少了,我告诉你们,我今晚绝对能搞定陆闵致,什么圣女,我能看得上她是她修来的……北堂玺玩过的女人,我倒要看看有什么特别。”
接着是更加粗鄙,不堪入耳的各种起哄,他们肆意谈论她的身材,甚至无耻地揣测那些更不堪的内容。
闵致原本一直试图挣开他的手,此刻却忽然安静下来。她静静听着那简直如同噩梦一般的对话,原来不是她有多少价值,而是因为她曾经与北堂玺有关,而人们对这样一个平凡到无味的女子被那样卓尔不凡的妖孽看上,有着无尽的好奇。
即使她早就被抛弃,他们大概也想知道这样的无味是怎样的寡淡,值得北堂玺屈就。
她瘫坐在地毯上,捂住自己的脸,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的,寂静的。
北堂玺表情转为暗沉,她的沉默,比任何绝望都来得触目惊心。
没来由的心头揪紧,自从那一夜以后,她在他面前已经坚硬冷漠太久太久,久到忽见这样的软弱,让他难以遏制地心惊。
他本来只是想让她明白,去陪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根本是玩火自焚,他只是想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可是那些话连他听来,都是那样的难以接受。那么骄傲如她,又会是怎样的屈辱?
他等待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他料想的要低很多,温和很多,“向我低头……那么难么?比陪这些纨绔子弟喝酒,任他们玩弄还让你无法忍受?”
沉默很久的闵致终于抬脸,眼神森冷,“你以为你和他们有区别么?”
一句话,北堂玺胸怀中所以陌生的柔情都凝固成冰,梗在心口不上不下。他怒视她,久久不语。
“他们是卑鄙小人,以捐款的名目来玩弄我。那么你呢?步步为营,即使花下天价,制造多美的幻象,还不是一样为了玩弄我,你以为自己高尚么?”
他听着她冷漠至极的还击,眸中渐渐凝聚风暴,随时要吞没一切。
原来她是这样看待的,之前的所有,都不过是与此刻无异的卑鄙。
“你在期待什么,是我对你动情吗?凭你之前的所作所为,现在说几句软话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我应该就此爱上你吗?去翻翻书吧,你妄想的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一字一句,句句如刀。
到底是怎样的苦楚,才能逼得那样善良的陆闵致口出恶言,尖刻至此?
终于积蓄够了力气,她起身大步离去,留下北堂玺怔在在原地。
盛怒之后,北堂玺更加欲罢不能。
“你真是无耻。”向东悠哉地说出自己对北堂玺的评价。
“承蒙夸奖。”北堂玺丝毫不在意。
“你以为想办法让她一直筹不到善款,她就会屈服么?”向东笑容讥讽,“我以为总裁您已经了解了陆闵致有多顽固。”
“厉以恒留给她的那些钱撑不了多久了,她只要还想保桩致一基金’,就必须向我屈服。”北堂玺残酷地笑。
“曾经您也以为她会想保住自己的名声,可是实际上,并没有,不是吗?”
“你现在是谁的特助?”北堂玺很诚恳地询问。
“噢,坦白说,我最担心的反而是她屈服。因为那就意味着我们秋暝,将是那个买单她所需善款的冤大头。”向东唱作俱佳。
“你有这些闲时间,不如做点别的。”北堂玺懒得理他。
“比如研究‘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向东金丝眼镜背后的眸子露出精光,“又称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或者称为人质情结或人质综合症,是指犯罪的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这个情感造成被害人对加害人产生好感、依赖心、甚至协助加害于他人。”
“果然是商学心理学双学位,但是你涉猎范围有点广吧。”北堂玺眸子阴沉地看他。
“别误会,我那天只是担心您做出什么过激行为,所以前去处理。不巧,就听见了这么具有清晰认知的定论。”
“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我,还能牺牲宝贵的睡眠时间就为了避免我做什么——过激行为?”北堂玺讽刺他。
向东若无其事地扶了一下眼镜,“哦,只是干妈她在国外看见了一些娱乐小报,关于你和陆正轩的女儿。她特意叮嘱我,你喜欢玩她管不了,但是陆闵致不可以。谁能确定你不是挟怨报复呢?”
“我以为我妈在静养,居然有机会看见国内的小报?”北堂玺沉下脸,“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值得您特助大人这么狗腿去通报一声?”
“平心而论,以她的姿色,如果她不是陆正轩的女儿,就算个性再特别,你也永远没有机会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发现。”向东态度依旧轻松。
“怎么?你对她这么上心,连太后都惊动了,是想向我施压么?”
“别误会,我比起你来是正常人,陆闵致这样的人不和大多数人的胃口。我比你能想象得更讨厌她,因为她是会威胁秋暝利益的因素。比如你最近对冯氏的恶意收购,我不觉得有什么商业价值。”
“玩女人的钱我还花得起。”北堂玺不以为意。
“可是,你的目的是什么呢?以往你玩些游戏,通常都是征服一些自以为是的女人,看她们百依百顺的乐趣。可是你从陆闵致身上得到的,除了越发频繁的怒火,还有什么?我是真心地请教你,这一次的乐趣在哪里,请指教。”向东一脸讽刺地认真。
北堂玺被问得心惊,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这样的游戏,大概和SM是一个道理吧,总不能一直玩得一成不变。”
“既然如此,我正式转告你,干妈的意思是,不许你再用那些手段对待她。”向东下了通牒。
北堂玺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眸光却犀利无比,“不要多事,还有就是感谢你的提醒,我倒是忘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要素出了被害者的绝望,还有施暴者的略施小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