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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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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致,我不赞成接受北堂玺的捐款。”裴善言深思熟虑之后开口。
“我们很需要钱不是吗?为什么不接受。”闵致垂着眼,轻声说。
致一基金的会议上,北堂玺突来的捐款让每个人神经紧绷,除了裴善言,没有人知道有个夏永安造成的严重资金缺口。因为之前的各种舆论压力,让他们恨不得永远不要和秋暝这样的邪教扯上关系。
“闵致……”裴善言一直在尽力挽救,脸上疲色尽露,但也决意劝阻。
“怎么,各位有疑问么?”闵致扫视一圈,目光坚毅镇定。
自从那些风波过后,她周身的气场开始变得强大,渐渐地有了决策者的魄力。
“陆小姐,我觉得我们之前的舆论风波还没有完全度过,而且北堂玺这个人诡谲莫测,他以个人名义捐款就更加说明他可能有什么目的,我们还是应该小心。”一个负责人硬着头皮开口。
“我粗略统计了一下,我接手‘致一’的这些年,曾经有高调承诺捐款,博得名声但是款项迟迟不能到账的,至今还有几十桩;承诺也履行但是不能如数捐出的更是数不清;借着我们洗黑钱的也有几例。如果这些人的钱我们都可以接收,甚至还必须去不断讨要,为什么不能接受秋暝教的捐款,数字清楚,即可到账的捐款?在我的眼里,钱就是钱,作用都是来帮助人,哪怕是不义之财,用对了地方也是行善。”闵致说得条理清晰,不疾不徐。
“的确,这笔资金我们很需要,但是——”
“我知道,你们担心声誉问题。声誉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立的,但是毁掉却很快。我的个人选择给大家带来了不少的困扰,在此我必须表达歉意。但是,回避不是解决办法,我愿意用今后的时间来重新建立良好的声誉,这一步,也是必须跨过的,我问心无愧。”
简简单单一席话,将她的坚定立场表露无疑。
裴善言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支持者,眼见她如此坚持,也只有默默应允。
“如果大家没有异议,那么这笔捐款的手续可以进行了。”闵致站起来,做出最终决定。
刚一步出会议室,助理夏蓓蓓就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陆小姐,北堂玺邀请你今晚共进晚餐,我觉得目前你不适合和他共同出先在公共场合,所以我替你拒绝了,但是他似乎不买账,撂下话说会等你。”
闵致没有停步,略略思考便轻声说,“时间地点一会写下来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北堂玺眼光沉沉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向东总是容易担心过度,这一次他惊动了母亲,接来一道再也不能对陆闵致用手段的圣旨,倒是让他恍然惊觉,自己为了这个女人,连一点风度都没有了。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游戏玩到这种“血溅三尺”的地步,哪里是找乐子的样子。这样狠辣的手段面对的不像是一个想要征服的女人,而是一个敌人,一个对手。
按照他一贯的玩法,游戏没必要持续这么久,何况是玩到了这么苦情的地步,早该抽身而退,可供娱乐的项目还有太多太多。
或许向东的说法是对的,如果她不是陆闵致,他永远也不会注意到这样外表不起眼,又个性不讨喜的女子。正因为她是陆闵致,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触及她的底线,连她的灵魂都一并想探个究竟。
即使母亲有了命令,他也不想放手。他就是想知道,看似柔弱也并没有特殊能力的陆闵致,究竟还有多大的能量,能够做出多让他刮目相看的事情。
她敢舍弃自己的名声,用那些照片反将他一军,同时为厉以恒挽回了声誉。这样的心思,这样的勇气,那副瘦弱的身躯之下究竟藏着多强大的灵魂。
果然,她总是能给他惊喜。
竟然出乎向东意料地接受到了捐款,接着出乎他意料的接受他的邀请。
自从上次在夜总会言辞激烈地争执之后,他们已经一个月不见。陆闵致被逼到绝望的角落之后那一瞬爆发的犀利,根深蒂固地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还是那张素素净净的脸,一身偏于保守的打扮,倔强沉静的神情。可是他却渐渐地看见一个不同的灵魂。
她静静落座,沉沉注视他,仿佛数天前激烈的纠缠和犀利如刀的言辞都是烟云,平淡的不见丝毫情绪。
北堂玺微扬唇角,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果然,陆闵致如他所想,有无限的潜力,不但这样活过来,还能将所有的伤痛都抛回去。“我倒是没太期望你会来。”
“我不想做任何让你如愿的事情。”闵致淡淡回答。
北堂玺抚掌而笑,“那你接受捐款也是同样原因了?”
“我以为你认定我不会拒绝的。”
“哦?”他满是兴味地挑眉,“这么了解我?”
“没错,我很缺钱,如果没有钱,‘致一’随时都要面临毁灭的危机。而你知道了我的秘密,随时都能置我于死地,让你保持游戏的兴趣,我才能撑得够久。”闵致不带一丝感情地剖析。
“果然是想通了,仰人鼻息的感觉好受么?”他讥讽她。
“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熬,包括之前的垂死挣扎,也没有。我只是想清楚了,你有太多得手段,可以强势,可以温柔,可以卑鄙,可以阴险,而我要维持‘致一’,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分辨你的一举一动。想来其实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你要的东西也该不算什么,等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告诉我,我给你,我们两清。”
北堂玺被将了一军,笑容冷却,“你确定自己撑得过,等得到我想清楚?”
“从被夏永安暗算那天起,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拼出来的。我知道自己随时会一无所有、身败名裂,或许某一天你没了兴趣就可以轻易毁掉我坚持的这一切,我都清楚,可是在这之前,我都得熬得过,只要还有可能,我就不会放手。”闵致依旧是恬淡的表情,语句轻描淡写之间,却透漏出鲜见的决绝。
“我要什么,你都肯给么?”北堂玺玩味地低语。
“不是给你,是我愿意为了‘致一’舍弃。”她固执地纠正。
北堂玺眸光不易察觉地阴郁,“也包括……你的心?”
“可以,不过似乎只有一个途径——”闵致微笑,拿起餐刀虚虚在心口比划一刀。
北堂玺在那一瞬,忽然明白为何厉以恒会放手,她想要决绝的时候,可以狠至如斯,轻描淡写,却有千钧之力。
他要的东西不算什么,她舍得出命,给他那颗心。可是那颗算什么的“心”,是死都不愿的。
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隐隐有种无力。
他不接受不符合自己预期结局的游戏,一切都该掌握在他手里,不该有控制以外的东西。
北堂玺的捐款比之前太多的捐款到账都迅速,很快便能投入使用,之前被迫停滞的整个山区修建小学的计划,终于可以重新启动。
每一天都是争来的,闵致不敢耽误,即使身体已经很不舒服,也还是咬牙扛着参与计划,讨论。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伏在桌上浅眠,头重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一声和煦的叹息响起,她蓦然惊醒,抬头却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
贺鸿爱怜地摸摸她的发顶,满眼忧心,“闵致,你这又是何苦。”
“贺叔叔,你怎么会来?”闵致打起精神露出笑容。
“这些天‘致一’的消息也不算少,大动作大计划那么多,我料想你那个倔强的性子,一定是凡事都要自己参与,这就来看看你,你伯母托我带点汤水给你,记得要喝。”贺鸿放下手中的保温桶。
“贺叔叔你一介联盟右使,居然提着个保温桶就来,恐怕‘锐影盟’弟子都要大跌眼镜了。”闵致难得俏皮地吐吐舌头。
贺鸿虽然个性温和,但是在联盟的事务上绝对说一不二,统领维护武林秩序的“锐影盟”更是铁腕作风。
“也就是你敢闹我,小丫头。”贺鸿点点她的脑门。
“贺叔叔对我好嘛。”
贺鸿笑过之后,神色渐渐肃然,“闵致,原本我是想,以恒和宁绯音的事,只是权宜之计。可是当初你们两个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情,如今我看以恒,怕是再也不会回头了——”
“我知道的……”闵致勉强地笑笑,“不怪他的,我觉得这样很好。”
贺鸿终是不忍再说下去,想了想才开口,“闵致,你再要强,还是要量力而行,现在没人照顾你,你也不注意自己。你要还当我是叔叔,有事就来找我,我出面不方便,也可以让寒远帮你。”
闵致沉默。
江寒远是锐影盟的首席弟子,前途无量,他愿意出面,很多人都要给面子。
“贺叔叔,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这是我的事,‘致一’本就是我该负责的事情……”闵致字斟句酌,想要说的不那么冷淡。
贺鸿不轻不重地一拍桌面,“你当初就是拿这样的话激走以恒的吧,若不是我清楚了原由,恐怕也要被你气死。夏永安失踪你瞒了这么久,连我都不肯知会,闵致,你当叔叔是见你有难不管的人么?”
闵致身体一僵,接着沉默,低头不语。
贺鸿被她气得不轻,兀自隐忍很久才开口,“你这丫头,太能忍,若不是太了解你,又眼见你接受了北堂玺的捐款,接着寒远截下了些小报对你和贺家那个纨绔子弟的小道消息,我是怎么也不会想起去弄清楚你怎么会这么狼狈。夏永安根本就不是生病,而是彻底消失,这么久了,为什么你都不肯求助,难道叔叔会坐视不理?”
闵致依旧是沉默,头垂得越低。
“我知道,你也叫他一声夏叔叔,他这么对你,你自然是心寒的。可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以恒,还有我,还有你裴叔叔,哪一个不是想你好,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倔。”贺鸿难掩痛心。
一滴泪终于坠下,闵致哽咽低语,“对不起……”
“我本不想说这些重话的……”贺鸿叹息,“可是我不知道,究竟怎样你才肯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帮你。”
“贺叔叔——”闵致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再难都过来了,名利都是身外物,小小一个你,拖累不了我。你现在这个建小学的计划很好,既然收了北堂玺的钱,就做的好点,我叫寒远带锐影的弟子帮你。有他在,看谁还敢刁难你,也让那个北堂玺知道,我贺鸿的侄女他欺负不了。要是他还敢作怪,我这把老骨头就和他拼一拼。”
一番话,说得闵致泪流满面。
贺鸿走过去,依旧板着脸,手上帮她擦泪的动作却充满关怀,“你这丫头,冷言冷语呛起人来那么厉害,怎么这会就只会哭了?”
闵致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垂着头,表情却舒展许多。
“好了,天大的事情,都有叔叔和你一起扛,好好做,‘致一’是你父亲的心血,我不会让它倒下的。”贺鸿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