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君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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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么？”小宿不觉尴尬的一笑。
谈笑间，“大哥”醒了，歉歉的说道：“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这位……大哥，为何身子会这么弱呢？”我看着小宿将碗筷收拾下去，与“大哥”谈了起来。这么容易睡着，这么虚弱？
“呵呵。只是近来忙于战事没有注意休息，所以……有点瞌睡，姑娘见笑了。”
“没什么的，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是，陛下……”
“陛下？”我似乎没有感到太过吃惊，但还是脱口问了。
这个陛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我以为，以你的气质，足以和‘陛下’媲美。”
是的，那日丞相府外见到的人，身上所散发的王者霸气，使我错觉这就是当朝的天子。
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真正的天子早在大殿之时就已经见过了，那个同样优秀的无可挑剔的君王，无论眼神，相貌，或者所作所为，都毫不隐蔽的透着凌人的气势。
一个这样完美的君王，一个这样耀人的丞相，一个这样繁荣的的国家……
“呵，已经欺君一次了，竟然又这么猖狂。”他的话里竟带着无奈，而毫无几天前的咄咄逼人。
翩翩的衣袖，被风轻轻拂起，我看到他的眸中，透着温和。
“你也有这么柔和的时候。”我轻笑。
……他柔柔的一笑，恍若隔世，使我想起了树叶林下练剑的少年，于是怔怔的喊出了口：
“子檀……”
子檀，那个父亲倾尽心血的少年，却说是经病故了的少年，翩翩的白衣，脱尘般纤尘不染的素洁，每次相遇只匆匆一瞥，却给我烙下极深的印象。
“嗯……”他微微眯起双眼，伏在桌上，轻轻答道，似乎又要睡去。
我不由震惊！
子檀……已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飘渺的身影，而今，终于又呈现在我的眼前，我抚上他的脸，成长了多少了，变成了这张俊美标致的脸，这样柔美，流转着光晕的眼眸却已隐没了刚毅，隐没了坚强，甚至，不知从何处去寻找那时的悲伤，更多的，只是犀利。
不由想起了我，离家这么多年，却不知道家里的一点变化，不闻不问，毫不关心。
不！我没有错！错的是爹！他本就不希望我干涉了这个家，遣我去冒着危险女扮男装从军打仗，近十年的仗，换我多少日的心寒！我看那明月中，有爹和子檀的相武清影，有二娘媚媚的一笑，有娘亲不时的叹息，唯独没有我的存在。这军营不是我的家，明月不是我的家，荒山野岭不是我的家，那，哪里，才是我的家？才是我的归宿？
又不禁扭过头去，这若是子檀，那我该恨他。终究我抛弃了家人，踏上了征程，一切颠簸，起伏，终于走过一遭刑场，至现在不知身处何境。
这若是子檀，那我该远离他。他与父亲的世界，武术的传承，我怎敢介入。
我眯眼，“你是子檀？”
他一个激灵连忙摇头，说：“不不不，不是不是。”
“呵，是说，你怎么可能是子檀？”我兀自嘲讽。
他却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失落，抿了嘴，一言不发。
莫说爹的性格，就算是子檀自己，也不会来做这个丞相。丞相执掌大权，无一不对皇上阿谀奉承，子檀怎么会放弃了武功，来做奴颜媚骨的丞相。
他一直看着我，我扯了扯嘴皮子，说：“我累了，到哪儿休息？”
他忽然一笑：“就这儿。那，我走了。”
……
现在。风拂杨柳，眴日在我头上，我说：“那，我走了。”
我不知道我是在对爹说，还是在对二娘说，我已经叫不出“爹”这个称呼了。娘亲卧病在床，我却要远离她去腥风血雨的战场隐瞒性别替父从军，而我时值四十年轻力胜的父亲，偏让仅仅十五的我去了那不毛之地，都是为了子檀么？这一从军，不知要别多久。看现在，四年了，我已经十九岁了，足够我亲爱的唐僧见一次佛祖了。
爹挽着二娘的手，让我原想说的话又硬生生吞进了肚里，——“爹，照顾好娘。”
我说：“那，我走了。”
我的话里带着刺骨的恨，恨得二娘皱起了眉毛，爹也抿紧了嘴。
“他”也抿紧了嘴，他的神态也像极了爹，可他怎么会是子檀？
第二天醒来，小宿在旁边候着。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打落她想要帮我的手，说道：“小宿，我这些时候太偷懒了，以后早上记得叫我起床，我自己醒不了。”
小宿犹犹豫豫的说：“小姐……您真要这样？”
我抬眼看她：“我这样有什么不对么？”
小宿连忙答着：“没，没有！”
“那就没问题了。”
我吃了早餐，发现后院有一片幽静的的林子，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捡起了一根棍子，练起了功底。
飞沙走石，我早见惯了这一幕，无非花哨而已，所谓的武功，都是花拳绣腿，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这样的武功底子究竟有什么用？这样的战场究竟是为什么？这样的生活究竟是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这样的花拳绣腿竟把我送回了这里？我回战场不是更好？
我就在战场长眠不是很好？
这样的生活很乏味。
招式在手中重复。
忽然一个飞镖从我耳边飞过，直插在一棵竹的根上，余存的内力震倒了那颗竹。耳边风声绕梁。我骇然。
转头，看见一个气质高雅并且长的很标致身材也很好的男子。看他熟悉的轮廓，似曾相识。
“你是谁啊？”我开口问道。
未待他开口，我看到他身后的男子，丞相。两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丞相神色不好，强作恭敬地说：“陛下，这位就是您让我接待的长鱼布衣。”
原来是“陛下”。那天在大殿上还没看仔细呢。
可他记我确实很牢：“布衣，怎么武功会这么不济？我以为很厉害呢。”
我讪笑一声，说道：“我就是这样。呵呵呵，本来就不好。”
陛下也干笑几声。丞相却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丞相不悦地皱起眉头，“对陛下竟然这样无礼。”
那话听着是说给我听的，感觉却又像是说给陛下听的。那句话的潜意思是说，身为尊贵的陛下，怎么能任由尴尬的场面发生在自己身上。
呵呵，这下我搞不懂了，难道以往这个叫宇文轩的皇帝的逼人气势都是区区丞相调教出来的。看样子似乎是这样啊，可这个丞相……时而很强悍，时而又……不在状态下。
我欠了个身，恭敬地补充道：“参见陛下、丞相。”然后又说，“我以为几个人聊聊天，可以松松心情呢。”
丞相锁紧了眉毛，很不客气地呵斥道：“在陛下面前都能自称‘我’吗！布衣，我真对你下错了结论。”
“我……”我噎住了，就好像和谁刚吵了一架，不服气地说，“我管你，到底你是皇上还是他是皇上，他都没吱声呢。你……”
“好了！他也只是怕你惹了我，毕竟你现在仍然是个罪臣，再无心思过，我也不得不把你送到不讲情面的牢狱里去了。”陛下像是说完，像是见到厌烦的东西，突然转了身去，用那掺杂了怒气的晴朗声音喊道：“子檀，我们走。”
丞相诚惶诚恐地侍奉皇帝离开，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是太惊讶了，惊讶到不可置信。
这个人真是子檀？没理由啊，只是同名吧。我望望他们的背影，虽说人大了会变，可是子檀，怎么变也变不成这个样子啊。
这两个年轻人，看着像对兄弟，可怎么琢磨，都还是君臣嘛。
我抬头看看树林，浓密的枝叶缝隙里投下的阳光暖暖的，忽然就觉得是带来了小时候的风景。
小时候拿着树枝练剑法，练着练着就偷瞄不远处和父亲学拳腿的子檀，他们教的学的就是不一样啊，那边传来的风声呼呼的，落叶都被扫到天上，那每一拳看在我眼里，虽然不是剑法这么优美，但却是内力充沛，一招是一招呢。
父亲若能这样悉心地教导我，我也会很出色的。只可惜我是女儿家。就因为是女儿家，所以独门秘诀不能传授，这是哪门子的规定啊。我愤懑地握着树枝，在落叶满地的泥土上画了只王 八。然后父亲就出现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布衣……”我惊醒，转回头，强作镇定地挪了挪脚步，干咳几声，悄悄遮住画儿。我问道：“父亲有事么？”他甩了甩头，说：“布衣最近练剑法很用功，父亲知道你对我有些想法，但是布衣要理解父亲啊，这么做，也是出自严密考虑后决定的。”我打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但是他说完就走了，像是证明他确实没有什么事情要说似的。
他走后，我就百无聊赖地搜寻枝叶中的阳光，纯粹只是无聊。
而现在，或许也是无聊。
想着想着，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父亲，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很理解，很理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君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