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云楚楚》秦遥昔

21、第二十一章 秦树楚天 感动不过是

　　这个礼拜，秦风来得很勤。因为出国前有很多杂项和手续需要处理，纵是尽可能拉长相处的时间，秦风也一般是坐坐就走。但却总会在楚楚的房间中，留下或多或少欢乐的氛围。

　　楚楚和秦风越来越熟稔，这些日子豁达轻松地接触，仿佛能把之前负面的纠葛羁绊款款击碎，再加上彼此明白再无多长时间能这样无忧的相处，他们也总是分外珍惜现下的时光。秦风不再调笑抑或说些暧昧的话，因为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楚楚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朋友，而他，也应该同等报之，而不应该顾念于私，让对方尴尬。
　　秦风都不太相信自己居然也开始顾虑别人的感受了，还是全心全意舍弃自己的那种，以往无论在夜晚，或者在日常，他都随性地像阵不温不湿的风，而现如今这种君子般状态，只能用修炼成精加以解释。
　　还是，这本就是自己的本性呢？如果是的话，楚楚便是自己唯一的还原剂，那么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会是一生也无法再有的珍奇。
　　有一次，秦风惊奇地发现，楚楚并没有将上次给陆恒买的那只咖啡杯送给陆恒，而是自己留着，秦风问：“怎么不送啊？”
　　楚楚耸耸肩：“没机会啊。”
　　秦风止了话。
　　第二天，秦风便将父亲带来的进口咖啡豆送到楚楚这里，拿起一把开始到厨房里现磨，磨好了装进那只咖啡杯里，让楚楚务必当着他的面喝下去。
　　他仰起头，“我就不信你能忍......”
　　话音未落，那边的人就把马桶杯子倒过来抖了抖，眼睛笑笑的成一个弯角：“干了。”
　　秦风连连叹气：“上次我拿它喝咖啡，没忍住就倒了，然后拿它装清水，也觉得怪，所以我还是拿它当珍藏吧。”
　　楚楚背过手，笑着点点头。
　　在远处站着，看着眼前和乐融融的景象，陆恒心中暗暗不悦，却不知为何不悦，而且这几天习惯于将这种情绪深埋于心，不轻易透露，总觉得如果承认些微便会被发现什么一般。
　　所以，这些日子他常常挂个绷带，身体站的直直的，绷着一张俊秀的脸，眼睁睁地看着秦风颠颠地来，蹦蹦地走。而之后，楚暮总会贴上来，磨人地蹭他的胸膛，然后拉他的领带，直直地带到卧室里，开始玩火。
　　楚暮是个尤物，是个妖精。虽然身强刚健，却练达适度，不至于魁梧，也不带女气，但顾盼间亦能生姿，触碰中还带情愫。纵是这样，他也发现，陆恒越来越难点燃。即使敏感地发现了这一点，他也不戳破，继续晾着晒着，但也绝不会纵容它放任自流，任意发展。
　　陆恒那一挡枪的方式，是毁灭自身而保护后方的方式，挡一枪出内伤，挡两枪重度骨折，挡三枪以上，后果便不堪设想。这是当初山爷迫不得已才教给他的，并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两败俱伤已成定局的时候不可轻易使用，而陆恒，却在危急关头，一秒也没有迟疑地使用了。自想到这一层，楚暮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陆恒看楚楚时的表情，虽然从前他也生疑，但自小养大的强烈自信让他将这种尘埃般的琐事忽略不计了，纵是上次闹脾气，也自我劝慰，甚至暗骂自己的多疑。但日久才发现，这些原以为的尘埃般的琐事并非尘埃，而是暗流涌动的源头，不停地困扰着自己。
　　何以至此呢？

　　日子总是飞速流转，不知不觉间，秦风便要动身了。楚楚起的早早的，将自己裹严实了，春寒料峭，他身上止不住地一波波冷意。把自己收拾好了，照照镜子，像个小圆球，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坐在沙发上，等秦风的电话。
　　“叮铃铃~”电话响了一声便断，楚楚便飞快地跑下楼去，果然看到那个人将手酷酷地插在口袋里，状似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
　　但楚楚却前一秒看见了，这个家伙在死死地盯着大门。
　　没戳穿他，楚楚像老友般地拍拍他的后背，“哥们儿走着。”
　　秦风准备到达目的地后再发短信通知其他人，楚楚问为什么，秦风说：“舍去人情世故这些麻烦的东西，而且，在故乡想看到的最终风景，就是你。”
　　“秦风，没看出来啊，你也够文艺。”楚楚半开玩笑地说着。
　　全程，楚楚都耐心地陪着他办理一系列手续。今天楚楚的话一反常态地很多，秦风一半讶异，一半喜悦。
　　原是真心，总不会打水漂。
　　最后的最后，楚楚笑着挥挥手，秦风摸摸他的头，掌间温厚，无限不舍。“一有事，就打电话，我会在第一时间回来。”淡淡的一句话说出口，看见那个小脑袋在半遮的围巾间点点，然后就转身天涯。
　　楚楚眼光流转，心想这很不像他的风格嘛。
　　最后一句，没有不正经的玩笑，没有绵绵情意，亦没有语带遗憾，毕竟，人世间不期而遇的人那样多，半途而废的事情也总是寻常，能有始有终，结局圆满，已然着实不易。
　　楚楚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流泪了。不是悲伤，是感动。

　　感动不过是，天边一束流云，情愿为天空消散自己而换取一片晴朗，感动不过是，花盛开时，别让香魂消沉泥土的怜惜，感动不过是，人间最纯洁最别无所求的和解。
　　男人之间，本没有那么麻烦。

　　流连到了晚上，楚楚破天荒地没有回家，信步于繁华的街道，霓虹灯闪烁张扬，好像已经在宣布着这座不夜城即将通宵达旦。
　　送走了秦风，好像送走了快乐。
　　竟然还会有快乐，总以为，失去了陆恒，便是失去了生命。
　　楚楚走在天桥上，情人节很快就到了，所有伴侣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而自己，已经面临彻底的孤独。走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觉地就来到那间酒吧。
　　抬头看着那流光溢彩眩人眼目的门面，楚楚停下了脚步。
　　即使是厄运，也总会有转换的那一天吧。正如世上所有的事物，都喜忧参半，福祸相依。
　　突然听到身后急促的步履向着自己本来，紧接着，自己的肩被扣住，身体被扭过去，然后很快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透过细密的肌肤击打着自己的侧脸，楚楚一时间愣住了，无法言语。
　　“楚楚，楚楚，吓死我了。”
　　陆恒，他像小孩子的家长一样，在担心着自己。
　　有点不敢相信啊，最近是不是太幸福了，收获了友情，还得到了所爱之人的关怀。
　　真好，就让时间停留吧，或者缓慢着流逝也行，反正别太快。楚楚努力地呼吸着熟悉清净的香气，闭上眼睛尽力感受。
　　“不带手机，也没个消息，我跑了大半个城，再找不见就要报警了。”
　　“我没事。”
　　“去干什么了？”
　　“送秦风登机。”
　　“......那家伙，我才收到他的短信。”
　　虽然想着陆恒不会因此吃醋，但他还是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不生气吧？”
　　出乎意料的，那个人说，“不，你平安就好。”

作者有话说

　　秦树楚天，形容距离遥远。彼岸难越，纵回忆慰藉，秦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