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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似爱而非 情当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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臆想之中才会有的事,竟然又回到了原来的家。这样熟悉,这样温暖。棉被的触感,这样的可靠,上面犹似残留着谁的余温。
梦中,好像走在了遥遥沙漠,好像在求生般地寻着绿洲,好像又觉得,这样子就算了,得过且过,也是一种活。
茫然间,无措间,便奔跑着,似在释放着心底的恐惧与不安,想要得到释放与解脱,但总是被一种无名之力所困扰,终不得轻灵。
微微努力,竟睁开了眼睛。看着暖色的天花板,楚楚先是微微讶异,然后开始想:我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去?难道死神亦唾弃我,亦不肯收留我?难道变成了孤魂野鬼,只能飘荡在这人间,不得善终?
但是好歹能回到原来住的地方,无论结局如何,总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幸福吧。
是否,陆恒便是命定的归宿?活着尚是,死去亦不能逃脱。
扭头,骤而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在自己床边躺着,枕着胳膊,闭着眼睛,很累的样子。
陆恒,他总是这样的累。
纯白色的床单,衬得他不再冰冷酷峻,而是柔和了他的面部,削弱了他的气焰。暗暗的台灯轻巧地落在他的额上,淡淡的光滑便如跳跃闪动的精灵,为他增添着迷人的气息。
陆恒,让我好好地看看你。
楚楚伸出手去,颤抖地伸出。他强迫自己认为,他的手会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变成透明,然后直穿过那人刀削的脸颊,这样便不会有所希冀,便不会再失望。
近了。。。很近了。。。
然后,他碰触到了,肌肤,光滑紧致的肌肤,是那样真实。
楚楚捂住嘴,激动得想大叫,自己竟然没有死。
幻灭之后的重生,是这般令人愉悦。
突然,手背感受到一阵刺痛,楚楚这才发现,针头从粘在手上的胶布处滑落,有血自动脉喷涌而出。
最近的生活,是不是太血腥了?
以前最怕的血,也已不再令人恐惧。
刚才的触碰,惊醒了身边的人,他的样子半是欣喜半是焦虑,楚楚盯着他看,他这样,难道是为了自己?
“楚楚,你醒了,等我,你在流血。”先是笑,看到了楚楚的手背又微微蹙眉,陆恒急促而简短地说,随后便奔出去。
不久,几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随之进来。
“还好醒过来了,”那几个人用一些器械在自己身上测量,摆弄着,帮着处理好手背上的伤口后,其中一个扭头对陆恒说,“点滴已经差不多打完,目前情况不是太严重,只不过慢性病复发,需要及时调养,最近需要注意饮食,喏,这是药单。”
“谢谢您,医生。”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最好到医院来,用重金把我们请到家里,也未免太得不偿失。”那个医生笑笑。
陆恒将人送走后,便回到楚楚身边。
楚楚盯着他,转移不开视线了。
陆恒笑,竟是带着宠溺的意味:“醒来为什么那么使劲地捂着嘴?没看见自己在打点滴?”
“以后别为了我花那么多钱,我不娇气的。”
“这是我的意愿,不是觉得你娇气,”陆恒笑着,把床边的丑熊拿过来,塞到楚楚的怀抱里,“没了它,你不就睡不着了吗?”
清澈的香气,柔软的触感能给病中的人别样的安慰,楚楚使使力,想把它圈得更紧,但发现有些难,他淡淡地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听言,陆恒便拉过楚楚没有针扎过的手,放在嘴边细碎地浅吻着,“抱你出来的时候,你浑身都是冰冷的,嘴紧紧抿着,我真的以为你。。。。。。楚,别这样吓哥。”
“会。。。。。。吓到你吗?”
陆恒一时间不能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胸口缓慢地起伏着,好像在抑制着什么,良久,稳定了情绪,他才说,“会。”
楚楚看见,他的眼角有些红了。
既然楚暮已经回来了,那么陆恒此时对自己的心疼,便是真的了,没有,再把自己当作楚暮。
陆恒是有点点喜欢自己的吧,毕竟自己的死亡,会吓到他。
想到这一层,楚楚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看见他这幅样子,陆恒心底有说不出的难受,却不知这样的感觉为何会如此强烈。
强烈到,想要共生共灭的地步。
笑着笑着,就感觉肺部翻云覆雨地一阵不适,紧接着,楚楚笑不出来了,止不住的咳席卷了他的一切言语和思维,大力地咳,想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口中咳出来,这样或许会好过一些。
陆恒看着他憋红的脸,焚心地去顺他的背,慢性肺病没有绝对的疗法和根治的手段,在发作时,只能受着。再加上从未合理地休整和严重的外部打击,顽疾会变本加厉地滋长着,折磨人的神经。
“楚楚,告诉哥你怎么样会好过一点?”半天,楚楚还没有好转的迹象,陆恒开始急得手足无措起来。
楚楚挥挥手,示意他无法说话。
陆恒知道,彷徨无助抑或遭遇困境时,两个人之中,必须有一个是冷静的。
于是,他坐下来,轻轻地握住楚楚的右手,等待着病魇的离开。
终于,楚楚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陆恒关切地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楚楚指指胸口,沙哑着,几乎发不出声音:“闷闷的。”
陆恒将旁边的暖水袋塞到被子里,再把药和热水拿出来,喂给他吃。
“陆恒。”
“在呢。”
“暖水袋。”楚楚在被子底下像摸小动物的毛一样摸着暖水袋,“绒制的。”
“嗯,我知道你喜欢。”
“以前在北京,也是绒制的。”
“我记得。”
“。。。等下,你要走吧?”
“是。”
“工作还是楚暮?”
“楚暮。”
“咱们两个独处,他会不会生气?”
“他知道你被马金他们扔到冰窖里,心里也不好受。”
“那是。。。他让你来的?”
“不是,”陆恒顿了顿,接着说,“就算他生气,我也一定会来。”
楚楚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小小的:“陆恒,我不会纠缠你,非要你跟我在一起,但如果你哪天想回头望望,你一定要看见,还有一个我。”
陆恒沉默了。
“你会不会。。。回头望望呢?”
“或许不会。”
“回头望望。。。很难吗?”
“楚楚,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事。”
楚楚轻轻地笑了,“你不希望啊,可我早就有事了。”
“楚楚。。。。。。”
“如果说有些关心的话,那也只是不希望我死吧。”
“我。。。。。。”
“然后,再怎么伤也无所谓。”
“。。。。。。”
“陆恒,去找楚暮吧。”
“不要我陪你吗?”
“不要了。”
情当如是,你好好过你的人生,我在原处做个守望者。
可是,不是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不是说,坚定便会得到吗?为什么现实的落差,总是这样大?楚楚抱着暖水袋,看着微肿的手背,总觉得有些事情,纵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参透。
只是想你快乐啊,陆恒,你的笑,对我来说多么多么地重要。
陆恒从来都很直接,是什么就是什么,决定的事便不再有回旋的余地。
譬如力排众议的年末规划改革,譬如毅然决然离开父母手心的呵护,譬如他生命中许多说走就走的旅行,以及一场奋不顾身的爱情。
这些决定他是这样的肯定,肯定到,如果要改变,那么连自己都再也无法说服自己。
陆恒关上那扇门的时候,不敢再去想里面的景象,楚楚会不会哭?会不会感觉不适?会不会难过心中犹如有了千斤的包袱,总觉得有什么事意犹未尽,总觉得自己有什么语带保留,总觉得在渐行渐远,偏离心的意愿。
就比如,背对着这扇门,迈开步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