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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云州太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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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自元皇帝白炎揭竿而起,后又有武帝白彻平定诸侯纷战,传到如今的天子白渊,已是经过了五代皇帝。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行至此朝,前朝鼎盛的文臣三家苏谢顾,除了顾家还领了修史的清职,余下两家皆是不见踪影。尤其是谢氏一脉,因当年天阑谢婉一事,几乎被诛尽三族。帝都还是那个帝都,然而在如今的天岁城中说起书香门第,一个是锦衣段家,另一个就是淮阳洛家。
两家家主,皆是相职。
与秋陌归同行的素衫青年,便是当朝左相洛淮的长子,洛舒。
秋陌归打出了淮阳洛家的名头,领头的官差也不敢怠慢,然而事后民众皆是惊魂未定,一时也腾不出人手。秋陌归倒也不急,甚是通情达理地让差大哥先处理冥衣楼的事。领头的官差难得见着一个体谅他人不任性妄为的富家子,原本备好的一大筐赔礼道歉的话从嘴边吞回腹中,对眼前人的印象从吊儿郎当的花花肠子瞬间提升到亲切随性的翩翩公子。
挽夕阁中一片混乱,叶离受了点轻伤,今日的歌会全然泡了汤。事已至此,七娘也索性绝了念头,领着张铃张艺两姐弟摆了数桌好宴,一方面为惊魂未定的客人压压惊,一方面慰劳慰劳辛苦跑一趟的官差大哥。
秋陌归二人自然也得以一饱口福。
小伙计张艺是秋陌归救下,叶离有惊无险更是多亏了洛舒出手相助,七娘最后脱险也离不开二人的配合。挽夕阁欠下秋陌归二人好大一份人情。七娘竖起三根纤纤细指,许下三个承诺。秋陌归点点头,他满意。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就是叶离早早得称病告退。他原还打算用一个承诺,换取一睹叶离真容呢。
只是那一瞥中的黑衣人,秋陌归问遍了挽夕阁众人,却无一人有印象。像是为了那一句话,而存在的一个幻影,不曾在除他之外的人的世界出现。
此间事已。在官兵的陪伴下,二人终于前往太守府,拜见云州的太守。
云州太守姓王名儒,看年纪已逾半百,四品官的雁袍衬得他面容严肃,花白的头发提醒着逝去的光阴。对于他二人的到来,老人却并不显得吃惊,还不待他二人报上名号,便从容地请他二人先暂歇于偏堂,又吩咐侍从上茶来,好生招待。他自己又在前堂嘱咐了四五句,依稀可以听见记录供词、安抚民众之类的语句。
期间,等候的二人并无一语。
洛舒眼观鼻口观心,一副非礼勿言的模样,摆明了不打算开口。秋陌归心知对方因为先前的事情在生气,并不放在心上。他也正好趁这个档,整理一下思绪。
云州的太守王儒。据秋陌归所知,是个倒霉人。
二甲的出身,同进士的命,眼见着同科出身的同窗们纷纷花落富贵岸。轮到他时,明黄的委任状上只见小小的两个字缩在一团,便是“青州”。
青州这名字生机盎然得很,实际上那里的风土人情也是“生机盎然”得很。历任的都督太守,在呈上朝廷的折子里,多半喜欢用“走亲访友”这个词,指代十来号人抄家伙气势汹汹地前往某地;用“民风淳朴”这个词,来形容青州那里一月中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处于鼻青脸肿状态的人民。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被青州以及青州演绎了个通透,愁白了数位官员头发。
那时新科王进士,就是倒了八辈子霉,被分到了这么个地方。
要说这王儒实在是个老实人。叩首,谢恩,挥泪作别怀胎十月的夫人,收拾收拾就带着两个老奴上了路。
刚到青州就有人来报,王夫人生产时不顺,不幸香消玉损。留下嗷嗷待哺的小女娃,只好托付给亲戚,由夫人陪嫁时的老嬷嬷照料。
苦苦熬了十年,终于调为京官。回帝都领旨时又逢噩耗——家中老父骤离了人世。
丁忧了三年,此后官途却并未顺利。沉沉浮浮,少有得到重用。直到平治七年,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时任礼部侍郎的王儒,自请调任云州太守。这职位虽不算低,却也实打实地离了权力中心。而王儒也似绝了念想,便安安心心治理这云州。这一就任,就到了如今的平治二十七年。
这些事情,有部分是他听得的市井传言,不过大半是爹讲给他听的。
那个老不修的自己游山玩水左拥右抱,尽把些麻烦事推给他。更可气的是他还推脱不得。原因无他,自己这点修为在老家伙面前实在不够看,譬如这次,他稍微表现出点不耐烦,老家伙直接来了个人间蒸发。待帝都一纸谕令递到他手里时,他才知道被自己那个玩世不恭的爹直接将他卖了个完全。
不过这次事情若是解决了,那老家伙至少能少念叨他四五个月吧?
如此,也算值了。
云州太守官至四品,毕竟是实权,品格并不比他这尚未继位的宣王世子低。更何况他们报上名头的是淮阳洛家,虽是左相洛淮之子,也定然配不上如此礼遇。
他接旨是在一月之前,然而“着宣王详查云州妖女玲珑”的旨意却是在三月之前就以下达,因为迟迟寻不着宣王才叫他这个名义上的世子接了去。若要立足于官场,消息的灵通性不了缺乏,即便是这远离帝都的一隅。
可不能小看了能二十年稳居一职,不升亦不降的人呢。
想通了这些,秋陌归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王太守既已知我二人的来意,也当知此乃圣意。玲珑此人是神仙也罢,妖女也罢,陌归都得捉去交于三司,审个明白。”
“所以,若王大人有什么眉目,希望您能行告知陌归。”
王太守似乎没有料到,眯着眼将他细细打量,慢悠悠道:“你和你爹样子不怎么像,性格倒是搬了十成十,也是个听不得推搪的。这边这位洛家的小公子和洛大人更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顿了顿,道:“玲珑的事虽然发生在云州,老夫这个太守却也说不清,道不明。小王爷和小公子若是想听,不妨和老夫一起去见一个人。”
又叹了口气,“老夫也一把年纪,行将就木,之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