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三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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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渐近，他二人多有问询，王太守也知无不答。临近书塾，王太守却收了声。看了他二人样子有些疑惑，解释道：“这时辰约摸三先生还在授课。师者为重，免得打扰他们。”
洛舒点头称是。周朝历来提倡尊师重道，若是帝师，就连太子也得礼让三分。上行下效，州府中多有私塾公庠，也算是为清贫书生谋个生计。
到了书塾，果然听得朗朗的读书声。“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又或者是“好风吹醒罗浮梦，莫听空林翠羽声”。孩童口齿伶俐，清脆悦耳，秋陌归好奇心起，见着王太守正和洛舒放轻声音不知交谈着什么，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便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后窗前。
推开一条缝，书塾内的一切便映入眼帘。
七八个约摸九十岁的半大的男孩，捧着书卷摇头晃脑。在一片划着圈的脑袋中，西侧角落里的一个黑压压的脑袋瓜子却规律性上下摆动。秋陌归看得一乐，以他多年来将书塾先生气得跳脚的经验，这家伙绝对在打瞌睡。教书的先生显然是注意到偷懒的学生，合了书卷踱步过去。从他的方向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只觉得一袭黑衣显得古板又不近人情，秋陌归皱着眉，他有点同情那个孩子。
教习服踱到偷懒的男孩跟前，一揽长袖站定。四周孩童的读书声迟缓有序，合上的书卷落在男孩的脑袋瓜子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咚”的声音。
男孩吃痛，条件反射地捂住头，神色哀哀地，想必是在乞饶。那模样若不是他从头看到尾，真看不出是他上课睡觉惹得先生生气，真委屈得可以，甚至就连读书声都跟着迟了一迟。以他挑剔的眼光审视再三，竟也一时找不出什么毛病。
虽然还是比不上自己这老前辈，但也是有模有样了。秋陌归在心里表扬与自我表扬了一把。
那教习服却是好修为，沉着一张脸不动分毫。男孩渐渐有些撑不住，抬眼偷瞅对方。教习服丝毫未显怒容，却让男孩十倍的紧张了起来。
然而此时街上传来几声模糊的更鼓。教习服抬手示意课程的结束。读书声停了下来。
教习先生移开了目光，男孩似松了一口气，却不料被厚重的书册敲在了额头。
“今天看完。”读书声停止后，秋陌归刚好能听见教习服的声音。正如他所料的清冷声线，带点不近人情的冷漠。“明天我会问。”
男孩立马哭丧着脸，而教习服却转过身不再理会。目光貌似随意地落在了开了一条缝的窗上，正好和秋陌归相接。直至此时，秋陌归这时才发觉这位三先生年纪很轻。
他打起平和善意的微笑看过去，却不料对方恍若未见一般将视线平滑地移开。
宣小王爷久违地体验到被无视的感觉，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浓浓的忧伤。
“这位就是书院里的三先生，萧墨。”云州的太守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慈祥面孔，对着洛秋二人道。身后跟着的果不其然就是之前那位教习服。
“大人，这是……？”教习服并不看他们，用着尊敬的语气问询。
“萧墨，这是帝都来的贵客，奉命调查‘玲珑’一事。你这几日也不必来书塾了，便协助着两位大人调查。”被叫做萧墨的教习服张了张嘴。王太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一面道：“不必担心那些孩子。吕先生提前了一日回来，现已在东厢房休息着。”
“萧墨知道。”年轻的三先生垂了眼，模样安静而顺从，冲着王太守一点头，便向二人走来。
与其说是年纪轻，倒不如说还是个少年，看身量也颇为瘦弱。那手腕似乎他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不，一只手完全绰绰有余。秋陌归这么想着，自然而然地将想法化为了行动。他一只手伸向前去，轻而易举地捉住在教习服之下纤细的手腕——超出了太多。“果然是绰绰有余呢，”秋陌归自语了一句，抬起头看着对方黝黑的眼瞳，顺口问：“萧墨多大了？”
秋陌归直直盯着那双黝黑的眸子，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丝毫不知觉自己的这一番失礼举动造成了在场另外两人的僵硬。
云州太守咳了一声，显然是对于如此非常规的发展表示接受不能。
洛舒面上温文尔雅的微笑僵在了那里，虽然转动着脑子想找一个话题掩饰过去，然而同伴骤然的行为实在让人措手不及。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个同伴的省心程度。他悲哀的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造成这一情况的罪魁祸首犹自带着全然不知的表情等待着回答。
最后还是萧墨解除了这尴尬的境遇。
年轻人的声线稍显轻且细，带有一点这个阶段成长时期所特有的沙哑，并不难听。“十六。”教习服的年轻人平静地回答，平静地好像这个问题是片刻前那群学生所提出的疑惑，而并不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男子有些无礼的举动，黝黑的眸子不闪不避地直视对方，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的恼火，反而觉得有趣。
是的，有趣。
在这个叫做云州的地方，似乎真有许多颇为有趣的人和事。
比如玲珑，比如挽夕阁，比如叶离，又比如，眼前这个十六岁的三先生。
“我也是。”秋陌归对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三先生，露出他一贯的笑容。松开手，学着那些孩子们一样，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可有意无意拉长的语调却暴露出说话之人十足的笑意，“请多指教了，‘小’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三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