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你一生心》苏意暖

21、眼睛里的爱意如蕴藏星河

　　崔惟简直没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云念去青楼，还带着太子，一想着那幅画面，崔惟都无法思考了！

　　云念无力解释道：“我没做什么，是陪太子。有位老神医说，青楼里的姐儿也许会有效用——”

　　哪个该天杀的神医，我要去踹他的门！崔惟愤恨。

　　云念低头道：“我们易容改装，谁想还是被皇上知晓了。皇上生气了，这回真的要废太子了。皇上说太子带坏了我，其实——是我怂恿他去的。”云念内疚：“太子将责任全揽了去，皇上不信我的话——是我害了太子，我的心很不安。我怕是——陪不了你了。我去陪他，不管他被贬到哪里，还是幽禁一生，我都去陪他吧。”

　　崔惟懵了，瞪住云念，一时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云念道：“其实——太子对我的情，也不知有多少是我的过失。我自入宫始，就知得让太子喜欢我，那样我的一生才能安稳。我又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不愿守拙藏愚，想让父皇也喜欢我，每日研究诏令奏章到深夜，结果，常常是我被皇上赞许，太子被皇上责说。我想皇上是拿我来促进太子学习的。可是皇上故意对我越来越好，宫中每个人都看在眼里，太子很苦恼，我也难过。我尽力对太子好，不想他恨我。他也一直对我亲近，有烦恼都对我述说。深宫皇家，我想不会再有我们这样亲密友爱的兄弟之情，他甚至说将来会把国家交给我治理。我虽然不能完全信他的话，但相比较皇上，我的确更喜欢亲近太子。可他对我有了非分之想，那是我无法接受的。那次我打他，不知怎么踢到了他那里，他就不能了。我当时不知这样的后果，只想着去寻古木做一张好琴送给他赔罪。谁想他因了那病症不近女色，皇上很不高兴；他向皇上要我，皇上更是恼怒；他不得已成了婚，还是不能，就再也遮掩不过去了。他无法承受这些，想自杀……他说他生在皇家，贵为太子，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我若不去陪他，一世良心都会不安的……”

　　崔惟痛楚难耐，万千话语堵在心头，末了，克制自己道：“我们发过誓，此生相伴相依，生死与共。你要去陪太子，那么我去陪你。”

　　云念断然道：“不。我绝不答允。”

　　“你陪太子我就能答应？”崔惟控制不住，又急又怒。

　　云念歉疚道：“你离了我，可以游山访仙；也可以继续做官，只要父皇在，我拜托雍王柳绎照顾你；你若不想做官，可以住熙王府，整个府邸都给你——”在崔惟的目光逼视下，云念有点发慌，崔惟已将云念拉进怀里，愤怒吻上去。云念顺从着，过了一会儿，反而有些绝望地迎合。

　　“我不要那些。”崔惟缓了一口气，恨恨道：“我要你，你可给我？”

　　云念僵住，在崔惟的注视下，想说什么说不出口，终究点了点头，坚定，绝然地。

　　崔惟痛苦酸楚得几欲发狂。云念为了陪太子竟然愿意将他给自己！且如此坚定，坚定得都有宿命般的绝然。人在崔惟的怀抱，身躯僵止不动，仿佛上了刑场，任人宰割。

　　如果能对这样的云念下得了手，那崔惟觉得自己一定不是人。

　　崔惟放开云念，悲哀道：“你若执意去陪太子才能心安，那就去陪，不过，我是你的妻，大不了他算你纳的一个妾，没什么，我等你。等你陪够了他，觉得差不多了，再来陪我，还你欠我的。不过，你去陪他，你下月的婚事怎么办？”

　　云念见危机过去，神色稍微缓过来一些，轻声道：“我去陪他，皇上会发怒的，慕容大将军的面上也不好看，婚事也许就解除了。”

　　崔惟恍然明白，颤抖道：“你该不是因为想不出更好的悔婚办法？”

　　云念笑：“不连累到你，实在也难。”

　　崔惟眼中蒙了雾，痛楚道：“你为什么这样……用一生的代价悔掉那婚约……不用的！我不能答应，这不行……”崔惟慌了，泪在眼中转，有点语无伦次。

　　云念感动又爱怜地看他，道：“崔兄，你知你与太子有什么不同？你从来不忍我为你牺牲，可太子，一直要我为他牺牲，所以我很明白，什么是真情。我不会喜爱太子的，你放宽心，可我也不愿欠负他。人常说，皇家子弟为了权力无情无义，我偏不然。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傻。可我喜欢傻一次。我自小失母，十岁又失去另一位母亲，虽然有父亲，就跟没有父亲一样。我想将雍王当父亲，可人家不认。十三岁我入宫，皇上说，我是他的儿子。我从没见过他，他对我也没见有父子亲情，我不知我怎么就是他的儿子。皇上让我陪太子学政，一步步把我推成太子的敌人，雍王就这么看着我身陷险境，什么也不说。我每天如在惊涛骇浪中挣扎，为了求生，用尽心力讨好太子，拼命学习史料旧事增长识见对策，每夜在恶梦中醒来，恐惧无人述说。父皇若真爱我，就不该这么对我。雍王若是我的父亲，也不该这么任由我挣扎。此番我陪太子去，也是想看看皇上或者雍王，到底谁是我的父亲，到底谁会看不过我的牺牲，肯出来骂我——我是不是挺不正常的？”

　　崔惟爱怜又绝望地看着云念，想无可想，劝无可劝，良久，揽住云念，悲哀来了一句：“践行你的承诺，我们洗浴去吧。”

　　云念惊了，不解地看崔惟，崔惟已一扬眉，不由分说揽了云念便走。

　　崔惟觉出云念要逃，或止步，便用手臂用力揽住云念，夹持了不肯放松，今日，就在今日吧，说什么也不放过云念了。

　　出了后侧门就是浴室，里面翡翠玉石雕的莲花水池，精美非常。崔惟命仆妇准备一应洗浴之物，王府的仆妇尽皆遂心能干，转瞬就备齐离去，没有一个对他们这么相拥而来觉得不妥的，也没有一个意图解救他们尴尬不安的王爷。

　　云念的脸红了，许是暖热水雾熏蒸的，明眸从水池转到崔惟，退缩还有求恳，这样水汪汪、情款款的眼眸简直让崔惟立时投降，可这一会儿崔惟铁了心，坚决了意念，不肯心软，问云念：“怎么？”

　　云念说不出什么，只好转了目光，尴尬了面色，神情间随时要逃，可脚步终究没有移动一步。

　　崔惟握住云念的手，弯腰试水温，水温正好，便开始为云念解`衣。云念站在那里，不自在极了，紧张，不安，目光不敢看崔惟，可是也没有逃。

　　崔惟不得不佩服云念，为了陪太子，还真是——豁出来了——

　　崔惟解了云念衣衫，开始解自己的，这么面对着云念，心也是咚咚跳的，又有些愤懑的情绪在，他扔了自己衣服，拉了云念进水池，没明白间，整个人已被云念扑在水里。

　　水漫了崔惟鼻口，慌恐中，云念已托起他的头，吻上他的唇。

　　崔惟魂灵尽失，任由云念行为。

　　慌乱、狼狈、柔情、迷醉。

　　他被云念抱着，被云念缠绵而温柔地吻着。

　　他要得到云念，终于算得到了。他们这样心与心贴近，一遍遍亲吻着魂灵尽与的爱人，崔惟觉得此生的心愿已满，再没有什么不足的。

　　末了，云念将他抱回屋中。崔惟抚摸着云念，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这样的心的？”他想知道。他不想云念是被逼迫得一时起意。

　　云念温柔地笑了，眼睛里的爱意如蕴藏星河：“那年冬天，古庙外溪水边，你的手生了冻疮，我倏忽心疼，恨不得以自己相代。我被这种心情吓住了，想逃离，所以离开那里。本想着你考完了会试我们就分开。谁想，还是走到今天。崔兄——我怕——负担不了你——的情意。”

　　崔惟本甜甜地听着，谁想听到最后一句，云念说他负担不起，他们都这样了，他仍要说负担不起。崔惟恼，道：“别叫我崔兄成不成？”

　　“惟宁。”云念轻唤。

　　“嗯。”崔惟应答着，不知为什么眼圈有些泛红。

　　云念抹开崔惟的眉心，温柔说：“别伤心，我把自己也给你。我怕，可我没有什么能还报你。因为天明我要去见太子，我无法预计后果，如果从此我不能再见到你，就太对不起你了。”

　　崔惟几乎要疯了，云念还要去陪太子！

　　云念道：“我答应了他，与你告别后去陪他。明日午时前我若不去，他就会自杀了。”

　　“那他就自杀了，又怎样？”崔惟问。

　　云念怔在那里。

　　“他死了，不正是好吗？”崔惟怒了。

　　云念黯然：“我不能让他因我而死，我会背负心债。”

　　“这心债是他强加你的吧。本来也是他追慕你，又不是你喜欢他！他要你去陪就是成心在害你，为什么要顺他的意？他反正也做不成太子了，还不如你做太子呢，陪他你就真毁了！” 崔惟急了。

　　“我踩着他的尸体走上太子之位吗？”云念闭目不言了。

　　崔惟看着云念闭目的样子，一时气血翻涌。云念的心里，太子竟然这么重要，想及此，崔惟长呼一口气，翻身给云念一个后背，气鼓鼓又悲哀地不再说话。

　　云念手臂温柔地拢过来，说：“父皇对我说，对人要学会换位思考。你想想看，若你是太子，我们兄弟情深，我偶然之失害得你不能有子嗣，失去太子之位，现明知你欲隐瞒我的罪过一死来成全我，我能漠视不管，听之任之吗？那我还是一个人吗？不是每个人为了皇位都泯灭良心的。我若那么做，将来就算成了皇帝，也不值得人敬服。我或因心虚而遮掩旧事一生负债不安，或因无耻狠辣而变成另外一个人，那么，即便做了皇帝又有什么趣味？我不会要他捐弃生命送我的太子之位。你明白吗？”

　　崔惟忿道：“我不想明白。去陪你的太子吧，解脱你的心债。我明日就离职。”

　　“你去哪里？”云念温存笑。

　　“去寻仙。”

　　“哪里寻？”

　　“去狐狸洞，寻个真的狐仙，陪我一生一世。哼。”

　　云念覆过身来。

　　崔惟不动：“你要做什么？”

　　“你可知，以前我总是不允你，是因为我怕。自小我受一点儿伤柳家人就如临大敌，让我养成了很小心的习惯，对受伤很恐惧，躲避才心安——其实我当然知道，没有那么可怕——我将我自己给你可好？”

　　崔惟瞪大眼睛看云念，没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云念温柔地抹着崔惟的眉，眼中满是情爱满是笑，道：“我说过要服侍你，可还记得？”

　　记得。崔惟一颗心飞般跳跃，不待云念温柔吻下来，崔惟揽过云念便热烈地吻上去。